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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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小公園的夜晚因為還沒入夏放暖所以沒什麽人,寂然無聲,格外清凈。

吳過站在那裏足足兩分鐘也沒有回應,終於再開口時,他的聲音儼然低沈到了底,

“如果我是他就不會說出來,至少兩人還能做兄弟。”

“可他不甘心只做這人的弟弟!”

“子銘,上次我跟你說過,每個人都有求而不得的事情,關鍵要看怎麽勸自己放下,尤其那些不對的事,從一開始就不該讓它發生。”

“不對是被誰定義的?”許子銘沒有半點退縮的問。

“周圍的人、身處的環境、家人朋友,人並不是個體活在這個世界上,本來就需要顧及很多。”

直至此刻,吳過仍想用慣用的道理,站在許子銘的角度勸這人回頭。

“可如果不妨礙任何人,這種事情憑什麽要逃避?”

“沒人逃避,只是你為什麽會覺得……那個人願意接受呢?”

吳過一直站在離許子銘兩米多遠的地方,每一句話好像都在耗盡他最後的力氣,可許子銘卻沒打算放過他。

“哥,你那天去我宿舍後,為什麽不回我短信?”

“不回代表我在告訴你,有些事要拎得清。”

“哥我能問你嗎?”許子銘頓了頓,目光落在吳過身上,“發現我喜歡你之後,你心裏有沒有過哪怕一絲動搖?”

想到夢裏那次不受控的yi精,吳過瞳孔猛地收縮了下,但他面上不動聲色,語氣甚至有些冷淡的說,“我是你哥,你想讓我對你有別的感情,這怎麽可能?”

“那你能證明嗎?”許子銘不依不饒。

隨著一字一句,許子銘腳步逐漸向前逼近,而當他來到吳過面前的時候,吳過不自覺地垂下眼眸,“這種事還需要證明什麽?”

“需要,”許子銘眼神從未有過的堅定,他輕聲說,“哥,你能看著我說話嗎?”

給自己做足心理建設後,吳過才擡起頭看向對方,語氣平穩的讓人聽不出絲毫情緒,“你想讓我怎麽證明?”

許子銘盯著吳過,目光在這人眼底來回游移,像是想從這雙讓人辨不分明的眼睛中,找到一絲他期待的情緒。

“哥,敢不敢賭一把?接下來的一分鐘時間,無論我做什麽你都別動,如果你贏了,喜歡你這件事這輩子我也不再提,爛到棺材裏也是我自己的事,但相反的如果你輸了,你就要重新認真考慮一下我們之間的關系。”

因為不清楚許子銘到底要出什麽牌,吳過心裏有些忐忑,但賭註的另一端著實誘人,所以他權衡著該不該應下來。

“怎麽樣?敢嗎?”

許子銘激了他一下,這招果然很奏效,吳過低頭看看表,“現在是八點五十七,我給你一分鐘,許子銘,記住你剛才說的話。”

說罷,吳過便擡起頭看向他,此時的吳過心中已經有了勝算,不過一分鐘而已,改變不了什麽,許子銘是輸定了。

他雖然知道,放下一段感情對誰來說都不容易,但長痛不如短痛,時間也會治愈一切,只要過了這一分鐘,也許用不了一兩年後,他們又可以恢覆到之前正常的兄弟關系。

然而,令吳過萬萬沒想到的事就那樣猝不及防的發生了,許子銘什麽也沒再說,只是輕輕地捧起他的臉,緊接著就毫不猶豫的吻了下去……於是,一個溫柔且炙熱無比的吻,就那樣降臨在吳過唇邊。

一瞬間天旋地轉的,潘多拉的盒子就那樣悄無生氣的被打開了。

六十秒的時間不短,許子銘像得到朝拜的聖果一樣,如珍寶般虔誠的掃過吳過唇齒間每一處角落,六十秒的時間又太長,吳過大腦一片空白的情況下,他和許子銘從小到大的點滴在眼前一一閃過。

吳過始終睜著眼,卻沒什麽聚焦,他甚至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世界在剛剛過去的一分鐘仿佛被按下暫停鍵,直至許子銘不舍的分開,萬物才又恢覆到有序的進行時。

吳過嘴唇濕漉漉的,仍微微開啟著,人也停留在對外界感知頓頓的狀態中,保持著僵硬的姿勢。而許子銘的目光就那樣牢牢鎖在他臉上,指尖也懸在剛剛觸碰過的地方,久久不願放下。許子銘眼中充滿期待與不安,像是想從吳過的表情裏捕捉一絲波瀾起伏的情緒變化。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他眼中的光芒也隨之一點點熄滅,許子銘低下頭,終究不舍的松開了手。

“對不起哥……”許子銘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低垂的劉海遮擋了他所有表情,“我以後不會再提了。”

一句話過後,許子銘便頭也不回的轉過身走了,除了還搭在吳過肩頭的衣服外,留給吳過的只是一個傷心失落的背影。

只是許子銘那天並沒發現,吳過硬挺的牛仔褲下,一些東西早已在接吻的瞬間就發生了變化。也是在許子銘離開後吳過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無論如何這盤賭局是許子銘贏了,因為他再也沒辦法把這個人只當成弟弟看待。

……

日子恍恍惚惚又過了兩個月,這段時間許子銘和吳過又恢覆到了失聯狀態,可那個吻卻像紮在吳過心頭的倒刺一樣,時間越久就陷得越深,恨不得嵌進他的血液和骨縫裏。

頻繁的夢境也不放過他,隨著許子銘出現在夢裏的次數越來越多,吳過的內心就愈發慌亂不安,這段時間,他甚至將過往所有的戀愛經歷都細細回想了一遍,但卻再也找不到對任何人喜歡到會有身體沖動的那種感覺。

一切好像都失控了,完全偏離了原本屬於他們的既定軌道。

……

這天吃早飯的時候,吳母突然說要和許家約著去三亞旅行。

為了不讓母親察覺出端倪,吳過最近在家裏都強打起十二分精神偽裝,有時甚至覺得比上班還辛苦。

“什麽時候?就您和蕓姨還是我爸和許叔也去?”

“五一吧,勞動節你爸還休息,再請上幾天假正好湊個十天,就是你許叔敲不準,那個大忙人現在還定不下來,到時候再說。”

“挺好的,您和我爸該多出去走走。”

“是吧,趁著我倆現在腿腳還算硬朗,多像你蕓姨似的到處溜達溜達,老了也沒什麽遺憾了。”

吳母又給兒子撥了個雞蛋,“你跟我們一起唄?”

吳過看了看母親,才知道這是在這兒等著他呢,“你們四個去就行吧,不用我吧?”

“一起出去逛逛唄,你去了能順便給我們當個司機兼導游。”

這兩年陪父母出門時候少,吳過不想掃老人家興,於是問,“幾號走?”

“四月二十九號,早走兩天人少,如果你沒假可以早點回來。”

因為當時照顧許子銘,假期餘額肯定是不多,但好在企事業單位管的松,領導同事又都熟,打個招呼就行。

可答應之前,吳過像是不經意的問,“許子銘去嗎?”

“不去,你蕓姨說了子銘快考試了,又要集訓沒時間,所以我們才想拉上你呢,我們幾個老頭老太太手機也用不好,哪裏好玩都不知道。”

既然不用擔心許子銘,吳過當即便應下來,說好這次陪著四個長輩一起去。

……

出發這天,兩家人陸續登機。落座後沒一會兒,吳母開心跟兒子說,

“剛才你蕓姨跟我說子銘又有時間了,他從北京出發,今天晚上到三亞,正好你和子銘一間房,也不怕陪著我們幾個老人無聊了。”

吳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你怎麽之前沒說呢?!”

“之前你蕓姨說子銘沒敲定,這不臨登機之前才最後定下來嗎?子銘去不是好事嘛,幹嘛這麽一副不情願的樣子?”

吳過伸手扶上太陽穴,瞬間感覺發脹頭疼,他甚至偷瞄了一眼空姐是否已經將機艙門鎖上了。

用最短的時間想好對策,吳過側頭跟母親商量,“既然許子銘去了,讓他帶著你們去玩兒怎麽樣,我送你們到了就回來,正好不用請假了。”

“開什麽玩笑?人都來了你還想不和我們玩啊?再說子銘去咱們兩家湊齊了多好啊!你們小時候我們忙,我們老了你們又是工作又是學習,多難得的機會,咱們兩家還沒一起旅行過呢!”

吳母這樣說,吳過確實沒辦法再爭什麽,只是隨著飛機起飛,隨著離三亞越來越近,吳過就愈發感覺乏力,整個人也越來越不好。

落地後,提了事先租好的車,幾人來到訂好的酒店。入住時已經是下午,四個長輩路途勞累都不想出門,幾人索性在酒店餐廳吃過飯就各自回房間休息了。

吳過進入房間並沒著急收拾行李,而是一個人來到陽臺上吹吹海風,酒店是許母指定的,條件自然不用說,除了各方面都符合五星級酒店的標準外,在客廳的一旁,居然還有一個外設的浴缸。

吳過點燃一支煙,目光略過清澈湛藍的海水與銀色的沙灘,試圖讓心緒沈下來以便應對接下來的五天時間。可煙抽了三支,他依然無法平覆此時矛盾的心情,一方面他想逃避這次與許子銘的見面,但另一方面他又有點隱隱的期盼,只是這個念頭藏的太深,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與面對。

距離上次分開又過去兩個多月,這段時間,吳過在心底不斷抗拒這種違背世俗倫理的情感,但仍舊無法阻擋他的心理防線正在一點點被動搖和擊潰。許子銘的影子總在他腦中揮之不去,占據了他幾乎所有的空閑時間,有時為了控制自己,他會強行去設想最壞的結果,被家人發現的不堪和被親朋好友的唾棄,但即便這樣,許子銘還是每晚都會如期闖進他夢裏。

一想到接下來的五天,他晚上要和許子銘共處一室,白天還要在四個長輩面前表現出兄友弟恭的和諧,吳過就頭疼不已。

……

下午幾人先在酒店咖啡廳坐了坐聊會天,接著又一起去沙灘上走了走。雖說是世交,但因為許父平時忙於應酬,很少有機會兩家人閑下心來好好聊聊天。

到了晚飯時間,吳母禁不住問,“子銘的飛機落地了嗎?是不是也快到了?”

“這陣電話打不通,估計飛機上呢,咱們先吃吧,等飛機落地到這裏還得一個多小時呢。”許母說道。

吳母最疼許子銘,本說要再等等,還是最後許父說,“還有好幾天,明天再一起聚也是一樣的。”

許母也笑著說,“子銘現在大了,別把他總當小孩子,再說待會到了,估計還想拉著吳過倆人單獨吃飯聊聊天呢。”

聽這麽說,吳母於是跟兒子交代,“那你先少吃點,等子銘來了你再陪他吃個飯。”

吳過點頭應說好,心裏卻是想,這怎麽可能吃得下。

不算這次規劃好的旅游,兩家人一年才聚個一兩次,四個長輩高興之餘喝得都不少。而吳過作為在場唯一的小輩兒自然要保持清醒,一來他要負責把四個人安頓好送回房間,二來他心裏還在擔心忐忑接下來和許子銘的相見。

等把四人都送回房間後,吳過便來到酒店門口想抽支煙緩一緩。然而他剛叼起煙還沒來得及打火,就見那個兩個月沒見的人穿著一身米白色的運動服從車上走下來。

四目相對那一剎,許子銘和吳過兩人都楞了。

良久後,還是許子銘先邁開步子走向這邊,來到吳過身旁後,頓了頓開口叫了聲,“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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