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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M.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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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M.14

垂在身側的手攥緊握成拳,來往車輛的車燈映照在臉龐,晦暗不明的神情轉瞬即逝,隨車燈的遠離沈下眸光。

徐逸成靜站在原地,西裝褲褲兜處的布料隱約透出亮光,伴隨有節奏的震動頻率。他垂眸看來電顯示,眼裏的不快悉數散去,眉宇不自覺舒展。

未來得及開口,聽筒傳來輕快的聲音,聲調微揚,像蘸過楓糖,傳入耳廓中帶了點黏稠的甜:“學長,我的U盤好像落在你車裏了。”

徐逸成微楞:“U盤?”

“嗯嗯,口紅形狀的。可能是找唇膏的時候,不小心帶出來了。”

“你先別掛,我找找。”

徐逸成拉開副駕門,開了車內閱讀燈,往座椅下看。果然在最裏的縫隙看見一個小巧的管狀物,很淺的粉色。手指稍一使勁,摘下蓋子,露出USB接口。應該就是閔思月說的U盤。

“找到了。”他說道。

“太好了,我還擔心來不及,怕你被女朋友誤會呢。”

誤會?尤加會誤會嗎?

他和尤加,似乎從沒有過這方面的困擾。她從沒查過他手機,也鮮少過問交友情況,給足了他信任。徐逸成勾唇笑了笑:“不會的。她不是這麽小心眼的人。”

尤加其實是個獨立又成熟的戀人,有小女生的一面,但大多時候理性占據上風,她並不依賴他,有時會令他生出尤加是否需要他的念頭,如果她的性子能再軟一點就好了。搖晃圓尾巴的兔子和自由翺翔的飛鳶,自然是軟萌可愛的更討喜。

閔思月“噗嗤”一聲,在對面嬉笑:“學長,要不說你不了解女生呢。女孩子的心思可是比海還深噢。”她好奇問,“如果你看見自己的女朋友和其他異性走得近,你不會吃醋嗎?”

徐逸成往兜裏放U盤的動作微頓,面前又浮現二樓租客的臉,還有那雙似墨的眼。嘴角旋即拉平抿緊,嗓子眼也在發緊,他找不到反駁的論據。

未等他回答,閔思月有些苦惱地開口:“學長,你現在是不是到家了呀?要不我過去找你?U盤裏面有我明天上課要用的PPT。”

肩膀被路過的行人碰撞,徐逸成回神。他現在應該捧著花上樓找尤加,可心中卻蓄著一團散不去的霧,比回南天的潮意更侵蝕肺腑。他深深望了一眼安和巷。

閔思月的聲音變得輕了些:“學長,能聽見嗎?可能是我這邊的信號不太好。”

徐逸成收回眼,矮身坐進主駕,說道:“我送過去給你吧。”

“會不會太麻煩了?要不——”

“不會,我還在外邊,順路。”他稍停頓,接著道,“幾年沒見,倒跟我客氣起來了。”

閔思月如鈴的笑聲穿透耳膜,“那就麻煩學長啦,我在小區門口等你。”

徐逸成應了一聲好。黑車車尾燈亮起,融入夜色之中,朝主幹道峽灣大道駛去。

峽灣大道邊上有不少酒吧和清吧,是年輕人常去的聚集地之一。對面即是無垠大海,更遠一點,東支碼頭長長的棧道亮著暖黃的點點燈光,構成一幅深藍夜幕下歲月靜好的油畫。

柏淮推開其中一家清吧的門,裏頭挺安靜,燈光不是讓人看不見的路的昏暗,反倒灼灼,更像一間溫馨的書屋。客人不多,駐場歌手唱著娓娓道來的民謠。

蔣文見他的身影,伸手示意。他身邊坐了一位波浪長卷發女生,對面也有人,齊耳短發的,四人桌剩下一個空位。

蔣文幽怨看他,怨他來遲了。人拉開椅子坐下,他開始介紹:“這就是我說的那位朋友,柏淮。”

波浪長卷發女生揚起笑:“你好,關向之。”她指對面的女生,“我閨蜜,齊惠。”

齊惠性格開朗,露標準的八顆齒,朝柏淮伸手:“帥哥你好呀。”

柏淮淡漠點頭,指尖一觸即離。

“蔣文跟我們打包票,說你是帥哥。這一見,他果然沒說假話。”關向之笑道。

蔣文不樂意了:“哎哎哎,過分了啊。”

“你也帥。”關向之擡手捏他耳垂。

小動作看得清明,柏淮眉宇間滿是疑惑。

什麽情況這是?

他投去詢問的目光,蔣文的註意力完全在關向之身上,腦電波沒對上。

“聽蔣文說你是墻繪師?”

柏淮轉而看向關向之:“對。”

“浮雕接嗎?”關向之說,“我家開了一家主題民宿,有一塊空地,想拿來做打卡照片墻。”她打開照片給柏淮看,“大概要這種效果的。”

“民宿是什麽主題?”柏淮邊問,邊接過手機。

“莊周夢蝶。”

柏淮垂眼,差點被滿屏各色的大大小小蝴蝶閃瞎眼。能做是能做,就是......他覷向蔣文。

蔣文在桌下揣他一腳,擠眉弄眼。

他心下無語,合著他又一次成了戀愛裏程的墊腳石?

關向之滿眼期待:“能做嗎?”

柏淮靠回椅背,點頭:“能做。”

“太好了,柏老師,加個聯系方式,細節回聊。”

關向之加好聯系,撓了撓蔣文的下巴,便和那名叫齊惠的女生嘀嘀咕咕走了,說是要去買什麽吃的。四人桌剩下他和蔣文無言對坐。

柏淮握著杯子和蔣文碰杯:“你這什麽情況?”

“就是你看到的那樣,哥哥我又陷入愛河了。”蔣文咧著個嘴笑,傻裏傻氣,像一只腳陷入熱戀的毛頭小子,“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要不是那天你拿走了數據線,我也不會在手機店碰到我家之之。”

“......你可真行,就待一個月,非得談個戀愛。”柏淮直言不諱。

蔣文雙手捧臉,春心蕩漾:“你不懂,我覺得這個是真愛,我可以為她留下。”

柏淮喝了一口威士忌,嫌燒嗓子,又擱下:“小心你家老爺子飛過來揍你。”

蔣文翻了個白眼,唇邊掛上一抹譏笑:“他?他可揍不動我。”

柏淮心想,有的是能人能揍你。手邊的杯子推遠,換了杯純凈水。他默默喝著,沒說話。

蔣文在桌下又碰了一腳:“哎,來之前我和你說的事兒,考慮好了嗎?”他每年都帶畫室的學生飛榕嶼好幾趟,前些年是和當地的畫室合作。現在他不想分這杯羹,想和柏淮單幹。

“我沒問題。”柏淮這次回答得幹脆。

“喲,你之前不是嫌這邊遠麽。”蔣文調侃。

柏淮嘴角漫不經心勾起一點弧度:“再遠能遠出外太空?”

柏淮獨來獨往自由慣了,不喜歡被束縛。來榕嶼之前,他和柏淮提自己的想法,被一口回絕。經過幾輪口水戰,柏淮松口說考慮一段時間。不過,這性子未免也轉變太快了,蔣文瞇起眼試圖看出一絲破綻。

時間太短,瞧不出名堂,他放棄揣摩,哼笑:“行,有你這句話就夠了。那我就著手準備了。”

“嗯。”柏淮起身,“沒什麽事兒我回去了。”

“啊?不再多坐會兒?”

“不了,還有事兒。”

蔣文不解:“幹嘛去?”

“做蛋糕。”

做......什麽東西?蔣文楞個神,柏淮已經推門離開。真是莫名其妙。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這家夥最近的笑容......變多了?

難道笑話看多了?

真怪。

蔣文連嘖幾聲,想起有事兒忘了說,懶得再追出門,直接發消息:下周末空出時間,去風林島。

柏淮剛點開打車軟件,橫幅彈出消息。他回:再說。

對話框顯示駛入中,幾秒後蹦出一句話:別啊,多掃興。

柏淮退出微信後臺,不再理蔣文。海風潮濕,帶走一天的炎熱,路旁綠化帶整齊栽種的椰子樹隨風搖曳。若不是安和巷離得遠,他倒是想走回去。走與看,也是了解一座城市的方式之一。他想了解榕嶼,想了解更多。

網約車軟件提示排隊中,預計排隊時間八分鐘。柏淮稍扭頭,看見個挺眼熟的人從旁邊的酒吧出來。

她身上的衣服不是黃澄澄的裙子,而是換成寬松T恤和運動短褲的休閑裝扮。

鞋尖調轉方向,他邁開步子,直接喊名字:“尤加。”

尤加齜牙咧嘴扶著個醉鬼,但也沒耽誤她一眼就辨認出人群裏的酷哥。畢竟容貌身高氣質太過紮眼,想忽視都難。不過她還挺意外柏淮會出現在這裏。約了人?還是尋個樂子?她無從猜忌。

“需要幫忙嗎?”本著紳士風度,他不好直接上手碰陌生姑娘。

“不用。”尤加撇開趙夕亂拱的腦袋,嫌棄撅嘴擋住鉆入鼻的酒精味,“你這是準備回去,還是剛過來?”

“回去。”他看向歪斜在尤加身旁的人,看上去像喝醉了,時不時傻笑,腳下打晃。他微頓,問,“你朋友?”

“嗯,和我一個單位的。”尤加回答。

接到趙夕電話時,她剛結束下一周要發布的故事集錄音,正打算點個外賣慢慢剪輯,電話恰巧響起。她接起,對面不是趙夕,而是趙夕的男性朋友。她掛了電話往對方給出的地址趕,扶醉醺醺的趙夕出來,轉頭在門口碰上了酷哥。

有夠巧的。

柏淮在低頭查看排隊情況,尤加覷他一眼:“現在時間還挺早,不再多玩會兒?”

他否定:“沒玩。過來和蔣文——”

“嗨,帥哥。”

有道清脆女聲插進來,打斷對話。尤加擡眼,看見齊耳短發的高挑女生朝柏淮走來。視線稍一轉,挪到柏淮身上。

看酷哥的神色,兩人似乎認識?

下一秒,女生開口:“你還記得我嗎?剛才就坐你旁邊。”

“齊惠。”柏淮說。

尤加斜眼。

嗯,果然認識。

齊惠將發絲挽至而後,爽朗一笑:“對。帥哥記憶力真好,要是能加個聯系方式就更好了。”

他握緊手機,稍斂眉,側目睨向一米之外的人。尤加在看熱鬧,眼底漫上玩味。她嘴微張,先是張大,後是變小撅起。

柏淮頭一次發現自己有讀唇語的天賦,那倆個字分明就是——

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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