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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失憶 保重身體,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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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失憶 保重身體,再見。

半個月的煎熬等待, 嚴堂在京都寸步不移,每天都只能站在醫院樓下望著那棟高聳的住院樓。

直到今天,他終於被允許進入病房探望?

還沒走到門口, 嚴堂就聽到佟遠東略帶沙啞卻清晰的聲音。

隔著探視的玻璃窗, 嚴堂看見佟遠東正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跟佟老爺子交談著公司的後續安排。語氣平靜, 條理分明,甚至帶著一絲久違的、對父親的順從和親近。

嚴堂的心不知為何有些觸動, 或許,他們父子這些年的堅冰在生死之後悄然融化。

他屏息凝神, 聽著佟老爺子低沈的囑咐:“公司那邊, 交給你大哥把關就好, 不會再出亂子, 你身體要緊,別太操心。”

佟老爺子的語氣依舊嚴肅,卻少了以往的冰冷,多一份不易察覺的關切。

“爸,你放心, 我心裏有數。”佟遠東的聲音帶著病後的虛弱, 卻異常沈穩。

病房門被拉開,佟老爺子走了出來。看到痛哭的嚴堂, 他腳步微頓,眉頭習慣性地蹙起,但最終只是冷了地掃了一眼, 什麽話也沒說,在助理的簇擁下離開了。

嚴堂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 推門而入。

佟遠東的頭上還纏著紗布,臉色蒼白,但精神看著好了許多。在看到嚴堂走進來的時候,眼神微微一動,隨後又帶著審視打量了嚴堂一圈,最後停留在嚴堂清俊卻難言憔悴的臉龐。

“你就是我當初費盡心思,從美國挖回來的COO,嚴堂?”佟遠開口,聲音平穩,如同在會議室召見下屬。

嚴堂的心猛地一沈,像墜入了冰窟。不對勁……這語氣太陌生了……

“嚴總,請坐吧。”佟遠東擡了擡下巴,示意床邊的凳子,姿態如同發號施令。

嚴堂依言坐下,身體無意識前傾,貪婪地、近乎絕望地凝視著這張日思夜想的臉,試圖在上面捕捉到一絲往昔的狡黠、依賴,哪怕是惡作劇的痕跡。

“孟澤航跟我詳細匯報了情況。”佟遠東沒有任何寒暄,更無往日的親昵,直切主題,冷靜得近乎殘酷。

“海帝構陷、京都撤資、你個人的法律風險……樁樁件件,都給鼎峰帶來了難以估量的損失和困擾”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樣,紮在嚴堂的心上。他張了張嘴想解釋,想訴說,卻發現,拋開一切因後果,但從結果來看,鼎峰面臨的所有危機似乎都跟他脫不了關系。

包括佟遠東的這次意外。

“我這個人很惜才。”佟遠東目光坦然地迎視著嚴堂,“你的技術和能力,是毋庸置疑的,鼎峰能走到今天,也離不來你的殫精竭慮。只是......”

“只是什麽?”

佟遠東話鋒一轉,帶著一種陌生的決斷,像一個天然的上位者。

“這次的風波,無論起因如何,確實給鼎峰帶來巨大的震蕩和損失。公司現在已經由我父親接手管理,為了穩定發展,研發部門將來會由我親自負責整理。”

他擡眸,猝不及防撞進嚴堂寫滿痛楚的眼底,微微一怔,隨即迅速別開視線,似乎在斟酌詞句。

“如果你還想繼續留在鼎峰,我可以以我的名義,向我父親申請,以‘高級工程師’的職位繼續聘用你。”

佟遠東頓了頓,目光掃過嚴堂緊抿的、失去血色的唇,補充道:“當然,前提是,你需要專註於技術研發,不能再參與核心決策和對外事務。”

嚴堂一言不發地坐在一旁,他看著佟遠東那雙依然漂亮、卻盛滿了陌生和公式化考量的眼睛,那裏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深情、依賴和毫無保留的信任。

胸口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撕裂,沒有傷口,卻血肉模糊。

世間至痛,莫過於愛人遺忘。

這一刻,嚴堂只覺得整個世界在眼前轟然坍塌,化作一片死寂冰冷的廢墟。

所有的夢想、追求、為之奮鬥的一切……都在愛人陌生的目光中,灰飛煙滅,失去了所有意義。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病房裏,只剩下心電監護儀單調而冰冷的“嘀嗒”聲,如同為逝去的一切敲響的喪鐘。

佟老爺子的話,再次闖進嚴堂的腦海裏。

“你帶給遠東的,只有災難!”

“離開他!這是你唯一能做的!”

“簽了它,拿錢走人!再無瓜葛!”

這些話語,此刻不再僅僅是斥責,更像是一道道冰冷的判詞,殘酷地印證著眼前這荒誕而絕望的現實。

是啊,他還在奢望什麽?他還能挽回什麽?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愛人痛苦的根源,是這場無妄之災的導火索。

嚴堂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站起身。所有的掙紮、痛苦和不甘,在佟遠東那疏離的眼神中,最終沈澱為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扯了扯嘴角,試圖露出一個笑容。

“佟總,”他開口,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解脫,“謝謝你的……好意。不必麻煩了。”

他深深地看著佟遠東,仿佛要將這張刻進骨血裏的面容,最後一次烙印在靈魂深處。

“我這次來京都,除了探望你,就是來辭職的。”

“辭職?”佟遠東似乎有些意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再次在嚴堂臉上停留了幾秒,那裏面似乎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困惑,快得讓人抓不住。

“你確定?以你的能力……”

“我確定。”嚴堂語氣斬釘截鐵,“佟總好好休養,保重身體。再見。”

他不再看佟遠東的反應,決絕地轉身,朝著門口走去。每一步都沈重無比,仿佛踩在碎玻璃上,走向一個沒有遠東、也沒有了鼎峰的未來。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門把手的瞬間——

“等等。”佟遠東的聲音再次響起。

嚴堂身體一僵,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他猛地回頭,眼中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最後一絲卑微的希冀。

只見佟遠東從床頭櫃的抽屜裏,拿出了一張有些褶皺的旅行票。他低頭看著票面,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眼神裏充滿了純粹的疑惑。

“這個……是在我出事時的錢包裏發現的。”他將票遞給走近的嚴堂,目光坦率而直接地落在嚴堂臉上,“大溪地的雙人旅行票,日期……就在下個月初。購票人的名字,寫的是你——嚴堂。”

他微微歪頭,眼神清澈得像初生的孩童,帶著不加掩飾的好奇:

“嚴總,我們……以前關系很好嗎?為什麽你的旅行票,會在我這裏?”

嚴堂接過那張承載著他們甜蜜計劃和無限憧憬的旅行票,指尖冰涼。他看著佟遠東那雙寫滿困惑卻依然讓他心悸的眼睛,喉嚨像被滾燙的砂石堵住。

他多想告訴他,這是他們約好的蜜月旅行,多想告訴他他們是如何興奮地計劃著逃離工作,在陽光沙灘下擁抱彼此……

最終,他只是垂下眼簾,掩去所有翻湧的痛楚,聲音低啞而平靜:

“不怎麽樣。大概……是之前不小心放錯了吧。”

佟遠東對這個答案似乎並不完全滿意,他依舊看著嚴堂,眼神裏探究的意味更濃了,甚至帶著點莫名的執著:

“嚴總有伴侶嗎?”他揚了揚手中的票根,“這票是雙人的。你的伴侶不去嗎?為什麽票會在我這兒?”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刀,精準地剜在嚴堂最痛的傷口上。

他幾乎能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他強迫自己擡起頭,迎上佟遠東好奇的目光,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空洞的微笑:

“沒有伴侶。這張票……也許是旅行社搞錯了名字,或者……我自己也記不清了。一張廢票而已,佟總不必在意。”

說完,他不再給佟遠東繼續追問的機會,幾乎是逃也似的拉開了病房門,大步走了出去,將那扇隔絕了過往甜蜜與如今殘酷現實的門,重重地關在了身後。

走廊盡頭,孟澤航靠在冰冷的墻壁上,似乎在等他。

看到嚴堂失魂落魄、臉色慘白地走出來,他立刻迎了上去。

嚴堂停下腳步,眼神空洞地看著他。

“嚴堂……”孟澤航的聲音帶著少見的猶豫。

“抱歉。”他低聲道,“我答應了佟伯父,瞞著遠東你們之間的關系。”

他頓了頓,聲音艱澀,“佟氏集團接手,是目前唯一能保住鼎峰、保住那上百號員工飯碗的路。我知道這對你和遠東不公平,但……”

“我理解。”嚴堂打斷了他,聲音異常平靜,仿佛所有的情緒都已燃盡。

他看著孟澤航,眼神裏沒有怨恨,只有一片荒蕪的疲憊,“你選擇了你認為對公司最好的路。就像當初……選擇把專利放在我名下一樣。”

孟澤航喉結滾動了一下,無言以對。

嚴堂的目光越過他,望向走廊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輕聲道:“我會離開鼎峰,離開蓉城,不會再回來了。”

說完,他沒有再看孟澤航一眼,也沒有絲毫停留,徑直朝著電梯走去徑直走向電梯,背影挺直卻像被徹底掏空。

““等等!”孟澤航追上一步,“離開鼎峰你去哪?海帝不會罷手!只要你在國內,還在半導體圈……”

“誰知道呢?”嚴堂腳步未停,聲音飄忽,“你說得對,沒有遠東,我的確......什麽也不是。”

“嚴堂,事情發展成這樣,我也很抱歉。”孟澤航眼中掠過一絲覆雜的神色,迅速掏出一張名片,“這是海峽對面的一家晶圓廠的名片,你找工作的話......”

“不用了,這三天我也累了,就先休息一段時間吧。”

“好。”孟澤航不再勸,“回酒店嗎?我送你。”

“不用了,”嚴堂拒絕,目光空洞地投向遠方,“商教授回國,約了今晚。”

兩人之間又是長長的沈默,嚴堂緊緊攥在手心,把大溪地的雙人旅行票幾乎要嵌進皮肉裏。

沈默再次凍結了空氣。嚴堂攥緊的手心,指甲幾乎要將那張大溪地的雙人票嵌進血肉裏。

一場盛大的夢,連同那熾熱的愛,終究還是碎在了這冰冷的現實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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