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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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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第108章

◎松開的手◎

許步歌這般危險視線轉移的一幕, 嘉禮當然也有盡收眼中。

可嘉禮嘴角仍是噙著笑,身子還一直往前靠向許步歌方向,蠱聲道:“我的命此時就握在你手中了啊……可你敢嗎?我可是皇子, 死了就誅你九族, ”他笑起來眉眼微彎,紅唇輕張,可吐出來的字音卻越來越沈:“你不防先數數,你許氏一共有多少口人?”

聽到這話, 許步歌的眼神閃爍了一瞬, 手指微微蜷動。

“怎麽?這就不敢了?”嘉禮笑意變得猖狂帶著明顯的嘲諷,歪了歪腦袋,緊緊握著許步歌掐他的那只手, 繼續道:“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像你這麽沒用的人……”

說到這的時候他目光變得狠戾:“最該死!”

也是在這同刻, 情形驟變——

許步歌驟然轉眸……側身……因著這一系列的動作,手便不得不松開了掐著嘉禮脖子。

而我睜大了眼睛看著突然從外刺進來、貼著許步歌肩膀而過的鋒利長劍。

嘉禮方才雖是緊緊抓著許步歌的手, 可奈何他養尊處優慣了,身上又是被層層隆重華服和金墜壓著。

許步歌的猛然側身,卻是把嘉禮也一起帶歪倒在轎子中, 如此一來, 他始終緊攥住我的手也被迫松開。

我見這狀況,連忙掀簾向外面看去。

你爹,嘉禮身邊竟然還養著這麽一群怪物。

本來剩下的那區區幾個人硬是將許步歌帶來的那一群人都打翻在地呻吟再站不起來了?

而此時的轎子外。方才刺劍進轎子的那位高手姐妹便是外面這兩撥人中唯一還剩氣力能動得起來的人。

她見一劍未刺中,又揮劍一掃, 劍尖貼著正轉回頭的我的眼睫而過。

才剛一只手撐起身的嘉禮望見這一幕, 立即低吼:“無用的蠢奴!”

許步歌也再次俯身避過, 轉手便從長靴中掏出一把匕首便看向嘉禮……

而嘉禮顯然沒註意到這驚險一幕, 他兩手撐著身子,卻是擡頭看向我,伸起一只手就想重新來攥我。

我也伸手……卻是伸向許步歌,壓在了許步歌握匕首的手上,凜聲道:“走!步歌和我一起走,”

許步歌聞聲,動作驟然一滯,晶綠色的眸子便轉而看向我。眨眼間,他眼神就變得清明了許多。

我握住他的手腕,又道:“看樣子我果然要對你食言了,我沒能很好的切斷我身上的這門與溫氏的親事。還讓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那我便不成婚了,你願意和我一起離開這嗎?”

……那匕首在我說話間,又悄然被推回鞘中。

許步歌張了張了嘴,可都還沒來得出口一個字,就被手忙腳亂爬向我的的嘉禮一把撈開。

“楚華月你說你要帶他走?帶他去哪?你什麽意思?”嘉禮越過許步歌向我而來,漂亮的眼睛緊緊盯著我,神色裏是極其的不可置信以及恐慌,他聲音急促且發緊:“你剛剛那話是對他說的?說了什麽?……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我輕攏起眉,使眼神之中盛滿歉意和心疼:“嘉禮……”

我的意思很明顯,他也分明是聽清楚明白了,再讓我說一遍,在這個情況下,我也還是要說同樣的話……

他緊抓住我雙肩,暗紅色的眸子一瞬間就被覆上一層朦朧水意,長睫一顫,兩行清淚就溢出流下。

可嘉禮恍若未覺,又問我一遍:“你當真要帶他走不帶我?你想死嗎楚華月?”

“嘉禮,我也只是暫離京城而已,且你連皇宮都鮮少踏出過、以及你現在的身份……我帶不走你。”

我試圖讓嘉禮理解,被我帶出京城,並非是什麽好事。

這事說白了,在眾人口中就是楚二世女在成親當天攜男子私奔。

嘉禮作為淮北王未婚夫,以及四皇子,我帶著他是逃不出去的。

且逃婚逃婚,講究一個“逃”字,必然會一路風塵仆仆風吹雨打的。

就算我一時心軟,拉著嘉禮還真就順利躲出了京城,按照我對嘉禮性子的了解,到時候肯定是得每天哄著他再多走幾步路,多與自己將就睡在一個沒有華錦的旅店狹窄床上……且他還不肯騎馬,必須要套車才肯定出行的,不出三日他就要崩潰,我也不會有以往那般捧著他的精力了。

且我這次離京,是不得已而為之,出了這個京城,溫道言便更有了施展的空間,她必然會把握住這次機派人追殺。

我要在京城外捱過這個風口,等楚、許兩家這將這爛攤子收拾好之後再回來。

這一路上,當然是拉著許步歌最為合適。

許步歌家有著許行雲這個半知情者頂著鍋,我做出這個選擇,在這種風口浪尖之時,攜她弟弟遁走,便是將一切戰火引給了她,也將許氏硬生生拉下了這趟渾水。

若成功,那回來之後的一切就順理成章,或許我便就這樣幹脆讓一切斜接上最初我和許步歌對賭的那刻,娶他做我主夫,就好像這中間的一切其實都是一場離奇的夢。

而溫氏經過溫道言這麽一番操作之後,也談不上誰家對不起誰了……她這是真恨楚氏、也是真擔心她最寶貝的兒子溫去塵就這樣嫁了我,才會如此著急行事。

我只要不被溫道言抓住,那之後所發生的一切,都不會糟糕到哪裏去,我都能接受。

“什麽叫帶不走?”可嘉禮接受不了我這樣的安排。

他連一旁又一次躲開那女子刺劍入轎子裏的攻擊,轉而向他而來的許步歌都無暇顧及,只不斷地追問我道:“我活生生的一個人分明是願意跟你走的啊,什麽叫帶不走?”

我望著他的眼睛,心裏當然會有不忍,可有些嘉禮此前一直刻意避開不想聽的話,在到了這個時候,我還是得說。

“因為你是君嘉禮,是四皇子,且還是淮北王的馬上要迎娶的新夫,所以我帶不走嘉禮。就像溫去塵他姓‘溫’,是楚氏的世仇,所以我絕不想娶他,一樣的道理。”

我話音落,嘉禮緩慢地眨了眨淚眼,像是未能聽明白,他視線不移,微微側了腦袋,眼裏蓄滿了不甘和憤怒:“所以……”

他此刻的聲音沙啞得可怕,“所以我在你眼中,和溫去塵是全然沒差別的?……是一樣的?”

我:“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麽意思?你說你什麽意思!那我和誰有差別?……我不準你這樣對我,明明是我最先認識你的,我竟比不得他們中的任何一人?!”

他情緒越發激動難控,見我別開視線沈默,他臉色變得難看,擡手指向一旁的許步歌,咬牙問我:“你確定了嗎?……你想好了是嗎?”

我垂起眼角:“嘉禮,我該走了……”

一滴、兩滴……眼淚從臉上簌簌滾落。

嘉禮嘴角顫抖,卻忽而強擠出一聲笑,然後道:“我不信,我不信你真的會如此選,你其實是想騙他、想利用許氏對不對?”

我:“……”

不能再待在這裏了,再待下去,後路都要被嘉禮給堵死了。

且我現在不敢再看嘉禮的臉是怎麽回事,我是真不能再沖動帶走他……

於是我心一橫,便道:“那我走了,嘉禮今後獨自在京城還多保重,我……我今後若還有機會回京,定會去看你的。”

說罷,我向身後自從我說出要帶他走,便瞬間收了一身的戾氣,邊躲著那經過一場生死搏鬥,其實已經沒了太多力氣的女子的各種進攻,邊不斷分出視線沈默看向我和嘉禮的許步歌遞了一個眼神。

他也會意,麻溜地躲過又一次來自那女子的攻擊,貓腰掀開簾子就拉著我要沖出去,可卻是沒能扯動我。

他回頭看,才發現我正被嘉禮死死抱著手臂。

嘉禮仰頭看我:“不不不,你不能走……我不能嫁給淮北王。我以為我只要想盡一切辦法踏出那皇宮,就能和你在一起了、我以為我只需要鬥贏溫去塵就行了……可你沒告訴我,還有他、還有她們……竟都是要攔我的。”

他哭得像個孩子……

不,準確的說,嘉禮孩子時期,也未哭得這麽狼狽過。

我垂眸看著他,心中也浮過一絲難受,他可是我從小當夫人哄著、捧著的……應景真是該死啊,硬是給我的嘉禮安了個淮北王的婚約,這筆帳等我回京,我定要好好和他算算。

我難忍心中的那份難舍,下車的動作便慢了下來。

心中還是想著要對嘉禮說一些叮囑安撫的話,可言語都是那麽的蒼白,我負嘉禮的這件事已成定局,說得再多,就更顯虛偽。

對嘉禮來說,讓他還抱有一絲無望的希冀,那才是殘忍。

且許步歌就在我身邊,我不能表現得對嘉禮寄情太多……

所以最後嘉禮的手指是被我當著許步歌的面親手掰開的。

這一過程,嘉禮反倒不鬧了,他的表情有茫然有空白有疑惑,最後擡頭用一種陌生的表情看我。

我只掰開了他一只手,另一只手是他自己的放開的。

我退出了轎子還想回頭去看看不再追出來的嘉禮,可卻聽許步歌告訴我道:“已經沒時間了,那條街道這會應該要被疏通了。”

他邊如此說這,邊直接拉起我的手將我拉出了花轎,又道:“馬,我藏了隊馬在那邊,跟我來!”然後便目標明確地帶著我向一條窄巷子內跑去。

我不知道我今日所做的一切選擇都對不對,在每次關鍵選擇的時候,我的心臟狂跳不止,仿佛我的胸膛都要裝它不下。

這讓我覺得窒息難受,可我又只能看清腳前的道上的障礙,不去跌倒,一路狂奔……

許步歌在前面帶路,倒是跑得義無反顧,他正微微側頭看向我,卻在視線接觸到我些許茫然看他的視線的時候,卻又一怔又看向前方。

在經歷了今日種種意想不到的事情之後,我心中其他更強烈的情緒將我之前的那股怪異的壓抑感都壓了下去。

可當此時眼見著我就要如願,破罐子破摔攪亂一切然後逃之夭夭的時候。

我卻並沒有像我以為的那般得意得瀟灑歡呼,反倒是被一種熟悉的怪異感緊緊裹挾起,纏繞得我大腦脹疼。

我再也無法忽視這種感覺,心中不經會因著這種感覺而不得不去反覆思量,是不是自己又做錯了什麽選擇,而這感覺是在為我做著最後提醒。

且……我邊被許步歌牽著向前放跑,邊有些不放心地側目看向後方,嘉禮的花轎就寂落地停留在那裏,四周躺倒了好一片人,許步歌帶來的那隊人也都交代在了那裏。

我是不知道許步歌具體哪裏調來的人,但身為太尉之子的他身邊暗中有著一隊武功高強的護衛確實也不以為奇……?

想到這,我心中閃過一道白光,腳下追隨著許步歌的步子就逐漸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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