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3 第七十三章

關燈
73   第七十三章

◎“小世女,借宿。”◎

果然許步歌不可能真把所有的鑰匙都丟到柵欄外。

難怪他方才明明都那般急切了, 但一番操作後他自己的衣服竟然紋絲不動。

想必那時候他心中定然在暗罵自己為何要把鑰匙藏在腰帶裏,以至於不敢當我的面直接脫下衣服,試圖另尋機會趁我不註意將鑰匙藏到其他地方去。

不再得到我及時回應的許步歌, 漸漸安靜下來。

他眼睛蒙著發帶, 紅色的嘴唇輕抿起,微微側過頭神情專註。仿佛在捕捉周圍的每一絲聲響,試圖以此判斷他心中的某種擔憂。

片刻之後,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眉頭微微下壓了一瞬, 卻又很快恢覆,像是怕引起我的所覺,但他也沒有多餘的心思與我再多演一句軟話。

細長手指立即向下勾去, 動作幹脆果斷,顯然是想解開綁在他腕間的腰帶。

哦豁?

小許出乎我意料的敏銳, 竟這麽快就反應過來了?

那腰帶很寬,且還是比較粗硬的布料, 鑲有金石,綁得並不算牢靠。

見狀我立即松開他花柱轉而去摁住他正在想辦法掙脫腰帶桎梏的兩只手,邊溫聲道:“吶, 好步歌。再忍忍?我答應你, 只要你願意相信我一直等著我,我今後一定娶你。”

這句話他該信的,說出口的剎那我自己才反應過來,這樣明確意義的誓言竟然會從我口中說出。

但心底裏那種隱隱的報覆快感是怎麽回事?

我在以此報覆誰?

溫去塵嗎?

應當是吧, 這話應該他也會想聽, 但我絕不會對他說。

“不要, 我要現在你能實現的……憑什麽他們可以?”

許步歌咬牙, 聲音染上怒意。手被摁著,便將腿擡起想借力翻身……我費了好大力氣才能將他死死摁在床上。

“我是為你好,這事都是男子吃虧的,你以為這是什麽好事嗎?怎還還爭著搶著呢?”我留了耐心安撫,另一只手抽空將自己衣服攏好。

“是虧我也要吃!楚華月!”

許步歌低吼著,掙紮起來,但視線和手的受阻,以及沒有被完全脫下的衣服纏繞在他身上,讓他所有的動作都難以順暢完成。

之前環繞在兩人周邊的暧昧氣氛驟然消散,房間內充斥著床架的輕響和許步歌被氣到淩亂不堪的重吸聲。

我見他如此,很是無奈,便捏著他的下巴擡起親了親,又嬉笑道:“敢直呼妻主全名,以後有你受的,這幾天就呆在家裏多學習學習此道,等我來找你罷。”說完我就起身了。

我起身的離開像是對他的某種重擊,許步歌立即出聲:“別走!”

情急之下他開始嘗試直接靠蠻力想掙脫腕間的束縛,可手腕間的皮膚被勒出道道紅痕,腰帶還是橫在他的兩腕之間。

但他對此像是毫無感覺,聲音很是慌亂:“這樣你都要走?你走了我就真的不會喜歡你了,我……我,我!”

一般這種時候,正常是該要爆出兩句狠話的,但他“我,我”了許久,都沒能說出下一個字,反倒是最後語氣一轉,立馬變得哽咽:“不要走……我不要了我什麽也不要了……你就留下來陪陪我,只需要陪我一會兒,一會就好……”

見此情形我沈默了片刻,想了想還是擡手去撫了撫許步歌的頭頂。

在手碰到他頭頂的瞬間,他周身一顫,看著很是讓人憐惜。他被綁著的兩只手朝前可憐兮兮向我所在的方向伸來。

這動作所代表的意思很明顯,是想要我為他解綁。

我將這一切收在眼底,卻還是沒忍住笑出聲。

許步歌手的動作也因此驟然一頓。就聽我冷靜無比的聲音響起:“別裝。”然後腰間就被我毫不留情地擰了一把……

我繼續道:“我說了會娶就會娶,你是許氏的小公子,我玩骰子還輸給過你,不娶你我娶誰?不過不是現在……”說罷我又重覆道:“說了,別鬧了。”

是的,從一開始若沒有後來的那麽多離譜事情發生,我和許步歌可能早就成親,吵吵鬧鬧的過上了日子。

一個想隨時出走離鄉去當將軍;一個天天不歸家招貓逗狗不管事的家主,這才逍遙。

果然我才說完,他聲音立馬恢覆,完全沒有哽咽過的跡象:“又要我等?我不信!你……!”

他話還沒說完,鎖匙機關被扭進的聲音便傳到了他耳中,然後柵欄門“吱呀”一聲,明顯是被打開了……有腳步聲朝遠離他的方向在蔓延。

他反應過來兩手急忙往之前楚華月所在方向探過去……那裏已經是空的了。

她真的……走了?

這讓許步歌渾身發冷,一種羞恥以及被否認的感覺攀爬他全身。

他試探性開口:“你,其實沒走是吧?”

聲音落下,回應他的只有自己心臟的悶跳聲。

幾息後,許步歌嘴角慢慢落下……

自己呼吸的聲音愈發的沈重。許步歌這才開始慌於從門口處吹進來的風直接附著到皮膚上的各種涼意。

他能很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的每根手指都在止不住的輕顫。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腳步聲又來,是有人朝他走了過來,最後站在了他躺著的床邊。

緊接著許步歌就感覺到胡亂纏在身上的衣服被誰扯動著。

“是你嗎?”此時的許步歌不知道自己該是喜還是憂,急問出聲:“說話……是你嗎?”

在問到第二句對方還不發出任何一點聲音的時候。

許步歌心口立緊,轉而咬牙:“說話!!是誰?!”

他邊低吼著,手著急忙慌的想從腰帶裏脫出,卻有一道微涼的手指摁在了他近乎自殘著要用蠻力掙脫束縛的手腕上。

在這時候,許步歌才察覺到自己的兩手腕處正在火辣辣的疼。

“當然是我了。”我道:“我就拿個被褥想給你蓋上的功夫,我的小許怎麽就好像變了個人似的?”說著我坐在床沿,將他眼前的發帶取下,才驚覺他這下是真的被嚇到了。濕漉漉的眸子正驚疑不定地望我。

許步歌身子一抖,明明才經歷過方才那般“險象”,卻在見到我的這刻便瞬間放下全身的戒備,挪蹭著向我靠近,將自己的臉挪到我放在床上的手背上,聲音輕顫:“……別這麽對我。”

我嘆了口氣,將手抽出,摸了摸許步歌的頭,就看到一顆眼淚滑進了他的發間,他埋著頭不再說話。

我沈默著輕輕拭去他的淚跡,然後為他將衣服拉攏,邊嘀咕道:“你怎麽玩不起呢?……還哭呢?我不是在你長姐面前也答應過娶你了,方才在你面前又答應過一次。”

將他衣服扣好之後我又去緊了緊他手腕上那條腰帶……我怕他又鬧。

他也察覺到我的用意,看了看自己被綁著的手又擡眸望了我一眼,神色覆雜。

我幹咳一聲正想找補點什麽,畢竟許家人竟然不反對步歌嫁給我,那我解決了溫氏聯姻的之後可能還真得娶他。

娶他好啊,哄得過也還騙得過的。

可許步歌卻比我先一步開口,他已經慢慢挪到我坐著的地方,蜷縮著將腦袋枕在我腿上。

“我錯了,對不起……”他輕聲道。

“什麽?”

我找補的話都還沒編好,對方便已經開始在自省並道歉?

“你綁著就綁著我吧,綁多久都可以,但你不能討厭我,遠離我……”

聽他這番話,我不禁捂著心口,怎麽一股慚愧感突然想要裹挾我?

也是在這同時,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後,一只修長漂亮的手抓住了我捂在心口的手腕……

……!?

我轉動眸子看去,那腰帶不知什麽時候竟已經被解脫。

許步歌靠我更近,將腦袋枕在我腿上,晶綠色的眸子幽幽,正凝視著我,像空谷深淵終於顯現真貌,深邃無比。

可惡,什麽時候?

果然不該心軟轉回來,主要也是想到他手被捆又衣衫不整的一個人留在這裏確實也不妥。

許步歌躺在我腿上,額發都往後翻開垂下,整張精致俊朗的臉就完全呈現出來。

只見他神情認真,另一只手拿了本束縛在他手上的腰帶貼在我手腕上比了比……我眼睜睜看著他這指向性明顯的動作,手指下意識就蜷了蜷,嘴角肌肉有瞬間的抽搐。

他卻是忽而彎唇一笑,重新將腰帶遞給我,道:“你脫下來的,是不是也得你幫我重新穿帶上?”

待我怔怔接過後,他就自發起了身,打開雙手等我幫他戴好……腰帶才扣上,便聽他出聲道:“你果然很好……做你的夫人一定很幸福。”

“嗯?”我仰頭望他,了然道:“那當然了!”

這不廢話嗎?在我楚府又不用伺候誰,妻主還能常年不回家,有錢有閑的,只要不想著找我,一生多半無憂。

他聽罷,深深望我一眼,終於拉著我向外走,走出了這間該死的關了我幾天的房間。

天知道當冬日的暖陽灑在我身上,那種恍惚感是多麽的令人為之一怔!

我和許步歌長長的兩條影子倒映在地上,讓我想起了從溫府提親回來的那天晚上。我和他走在街上,也是這樣的長短影子並在一處。

於是我出聲問道:“還記得嗎?你那天晚上站在楚府院墻上,那時候你在想什麽?”

許步歌走在前,頭發沒有重新綁起,只是仍由發絲披散在他背後,這讓他看起來成熟不少,原本的一身少年稚氣都藏了起來。

他微微側目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答道:“記得。在想你那時候是不是在這府內的某處園裏睡覺;在想要是直接翻過這道墻,把你這個混世的世女綁起來逼婚可不可行,在想……其實我沒想那麽多,只是突然莫名想找到你。人都已經翻到你家院墻上了,才發現自己沒理由也沒任何身份,甚至真見了你,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那樣。”

我聽罷覺得浪漫,卻又思考起: 可那之後他不是還拒絕過我幾次嗎?

話音停了停,他突然也問我:“我現在的樣子走出去,你說旁人看得出我剛才是和你曾肌膚相觸的待在一個房間獨處了許久的嗎?”

我以為他如此問是要擔心儀容問題,畢竟男子重德。

便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然後道:“放心,看不出。”

許步歌垂眸,睫毛顫了顫,卻是道:“真可惜……”

雖然他再沒說話,但我卻立刻聯想到,在迎冬宴上,嘉禮將頭發全束起站在我面前對我笑的時候。許步歌坐在對面視線落在我和嘉禮身上的神色,是那般的晦暗不明。

*

男人就是麻煩,都給送到許府門口了,又聽了好幾遍我臨時編的與溫氏解除婚約的計劃又發了幾次誓才肯松開我的手。

最惱人的是,我忘記問他要錢了!

我的意思是,自從從沈影家出來之後,我好像都沒歸過家。

我的意思是我該補充一下我的錢袋子了,身上的衣服都換了好幾身,但錢袋子始終是空著的,這多不方便。

且楚華玉這個人吧,雖人心思沈,藏一肚子壞水,但父親的事她不會亂說。

她之前是說過的吧,父親近日頭疼,雖然自那以後又過去了好幾天。

如此想著,本要朝伍念家方向走的腳步一頓,重新找了個方向。

真當自己從獄牢中出來,卻發現也沒自己想的那般急迫的想要立刻去做些什麽,主要一時之間是真的沒有頭緒。

我悠哉悠哉的手背在後面,朝楚府而去身上灑落著暖陽腦子就開始放松。

所以當遠遠就看見楚府門前橫著一輛馬車的時候,我都未覺。只半掀著眼皮心裏還在樂呵著想:稀奇!家裏竟然來客了?

於是我遠遠的繞到側面去,歪頭想瞧清楚,那馬車上正要下來的人是誰。

忠叔站在府門前迎接,楚華玉也正從府內跨出來。

是侍從掀開的車簾,溫去塵彎腰正從裏面出來,正好一陣風拂過,他得體的白衣被帶著一並揚起,連飄揚著的發絲都是美的……

我:“……”

我後退兩步……

鬼吧?

監守所的人被換,我也才從獄牢裏出來不久而已,他的反應竟這般快!?

他柔柔弱弱的下車,忠叔連跨三步接住了他的手,顯然已經將他當成了楚二夫人侍奉著。

真是遭邪!我有一種老家被偷了的離譜感!

我又退了幾步,正要轉身之際,許是風吹亂了他的發絲、許是若有所覺。

溫去塵身形即將沒入楚府門內的時候,他忽而一側頭,就正好和我對視上……兩人動作都不約而同的凝滯。

我看到他本淒淒楚楚的臉上,眼睛忽然睜大,立即就轉過身來正對向我,忠叔和楚華玉見他如此也都回身看向這邊。

爹的!

我皺起眉,轉身就要走,這時忽而一聲馬兒高嘶聲響起。

另一輛馬車急停在我面前,攔住了我的去路。

馬車簾子掀開,瞬時一股輕輕裊裊的藥香就散發了出來……我怔怔擡頭,盯著身前輕晃動著的馬車,思緒有片刻的被這藥香給帶遠,我想到了小時候,站在花園亭中等著我的那個男子。

“世女……是否有被這車馬驚擾到?”

是溫去塵的聲音將我思緒給拉回,我側頭向後看,溫去塵已經向我走了過來,身著的白藍錦紗衣尾在他身後如飄霧緊追在他腳後。

還未待我反應,另外一道帶著微顯沙啞的聲音又起,

“小世女……”

我回過頭,看向正被扶著下車的沈鶴揚。

他秀麗的臉上顯露出一種病態的蒼白,沒有絲毫紅暈,配上他頎長纖細的身材,渾身透露出一種活人勿近的淡漠氣質,與我初見他的少年時模樣有著很大的變化。

他的視線直接略過其他所有人,點在我臉上,毫無客氣地道:“借宿。”

【作者有話說】

許步歌爬桌失敗,下一個上桌的是誰呢?哎呀好難猜啊

前兩章為了不被suo,采用了很多“錯別字”,原版的被改的有些面目全非了,可能看著會比較不通暢,見諒呀大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