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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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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第七十四章

◎在下沈鶴揚,被退婚者◎

楚華玉站在府門口沒動, 側目註視著這邊的一切。

忠叔在遠遠看清馬車立在馬車前的人之後腳步一頓,便轉身進了府內。

我想他應該是去通稟我父親去了——我那被七扯八扯最後扯爛了第二婚約者、一國首富沈雲悠她哥來楚府借宿……了?

大堂那根紅木黃身的香還在燃著,比我上次因溫去塵的婚約而跪在這裏挨罰所見的那根香要短出不少。

香煙裊裊向外飄繞, 經過各個茶案時, 與茶水的熱氣相纏難分。

我們幾人坐在楚府大堂內,父親看著客座上我前任被退婚的未婚夫和現任想要退婚的未婚夫幾次想開口卻又止住,最後他喝了口茶,在胸膛平了一口氣終於開口道:“華月, 你說句話罷?”

這讓正將視線落在沈鶴揚身上的我楞了片刻, 然後轉頭向父親:“父親最近頭疼的毛病可還有再犯?”

父親鳳眸掃我一眼,便道:“這月的零花錢去忠叔那領。”

父女之間的默契就是如此的,有時候甚至不用說話, 一個眼神便知對方想說什麽想做什麽。

“好嘞!”我點點頭,站起身就準備要走……

“世女!”

我站起身了, 溫去塵就也跟著起了身。

他見我停住了腳步,這才想起擔心在汪瑾承面前如此緊跟我會有不合適, 飛快地向主座上的父親那掃去一眼……見父親面色如常,只是低垂著眸子像是在沈思什麽,這才對我小心問道:“世女這是要去哪?”

溫去塵真是……我眉頭直跳。

“關你何事”幾個字本都要脫口而出。

可忽而幾聲壓抑的低聲咳嗽響起……是沈鶴揚。

他以手背輕掩在薄唇前, 我順著聲音看去的時候, 他也正好擡眸,紫色的眸子直勾勾看我,可又很快覆睫垂目看向別處,神色淡然。

於是我猶豫片刻, 幹巴巴答道:“有事……”

可當視線掃過溫去塵、餘光又觸及楚華玉之後, 我還是偏過頭補上一句:“你管不著。”

誰知我的話音才落, 主座之上忽而一聲茶盞被放置到桌上的聲音響起, 且還不輕,聽得出是故意為了警醒某人發出的。

我不由得後背一挺,暗暗咬牙……

果然下一刻,父親發話了:“連日裏不回府就算了,如今才剛回來便當著賓客的面椅子都還沒坐熱就又要走,這像話嗎?”

父親說這話時,語氣緩慢,一字一字無奈得很。

是啊,他現在肯定頭疼得很,我說的並不是身體上的頭疼。而是以前年少時要處理母親的那一堆爛桃花,現在女兒長大了,他如今仍是要被架在主座上,左右觀顏色。

本一開始父親還想把我給支出去,盡早散了這場會客,誰知道溫去塵真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追問我。加上我還不爭氣,三言兩語就出了脾氣,失了體面。誰人家斷沒有這樣的規矩,便只好由他重新出面要我坐下來陪客。

於是我又不得不重新坐下,這一坐下溫去塵就直接換坐到了我身旁的位置,他理好衣擺側目看了我一眼,思慮了片刻,還是選擇微微傾身側頭對我問道:“去塵來此是來與世女相商去天鳳教接受賜福儀式的,不知世女哪日得空?”

在南嘉國,天鳳教設立以來,由皇家帶頭,新婚前的女男都會去一趟天鳳教求簽請福問蔔。

漸漸的這個習俗便成了南嘉國男子嫁人之前,所必需要經歷的一道流程一般。

可溫去塵今天這般著急忙慌趕來楚府。當然不是為了這個繁瑣的儀式,他先前的計劃將我關起來,直接關到兩人成親之日的時候他也沒提過說要去什麽天鳳教。

他現在會出現在這裏明明就是收到監守所那邊的消息而來找我的。

溫去塵很了解我,知道我這幾日一定會想辦法毀了這樁婚約;就如我也很了解他,知道他現在內心一定是惴惴不安的,想盡了辦法想要分散我的註意力,最好什麽都不做的與他完婚。

我沒立刻回答,視線掃了一眼父親的方向,沈了口氣才道:“天鳳教啊,什麽時候去都可以吧?”

“星時兩天後就要回府了,二妹的婚禮之事也要籌備,時間緊迫,還是在此定個準確的時間比較好。”

楚華玉毫不避諱我對她釋放出的眼刀,插言道。

我手指搭到膝蓋上,開始擺爛:“既時間緊,那天鳳教便不去了。”

溫去塵聞言快速掃我一眼,卻在觸及到我的視線之前又避開。

“不可,賜福儀式對男子尤為重要,華月你挑個日子,陪這孩子去。”

父親的發言似乎總是在保證我“胡鬧”的最低底線,不管這樁親事是否是楚家所看到的,都不該當眾駁溫氏的面。

但父親就難道真的打算就放任溫、楚兩家結這樣一段孽緣嗎?

他和母親到底是抱著怎樣一種或兩種想法?

我真是越發的看不懂這兩人。

“既然對男子如此重要,而我又忙……”我幹脆轉頭看向溫去塵,目光淬冰:“去塵你自己去罷?”

溫去塵迎了我這樣的目光,淡色的瞳孔微微顫動,張了張嘴卻也沒說什麽,眉頭不自覺的輕輕攏了攏。

“如何?”我又追問他。

我知道女子娶主夫的時候,按俗規是要陪同自己的未婚夫人一同去的,有些與妻主感情好一些的側夫也都會央妻主陪同。獨自一人去天鳳教請福的男子那都是侍了。

溫去塵怔怔:“我……”

他半天說不出下一個字,當著在座幾個這樣身份人的面,且才和我有過一次撕破了兩人最後體面的爭執,他似乎有再多的話也難以此時合適的說出口。

他看著我,眼睫輕顫間,眼尾便紅了幾分。

見他如此,我抿了抿唇,還是選擇冷著臉回過了頭,避開目光。

卻在此時,又聽見幾聲咳嗽,有了方才的前車之鑒,我下意識就擡眼就朝沈鶴揚看去。

他卻沒有看我,像是咳得厲害了,先喝了口茶潤了潤喉,才發言道:“忙?”

沈鶴揚紫色的眸子緩擡,從我所在的方向緩緩掃到父親身上,問道:“那在下來得似乎不是時候?”

父親垂著眉眼,目光流轉間,我看出了父親對沈鶴揚的一種掩藏很好的警惕的意味,但說出的話卻客氣周到無比:“鶴揚這話就說得於生分了,你來府上當自家便是……此時來正為合適,還能喝上一杯華月的喜酒。”

“那我還是住在南園那處側屋嗎?”沈鶴揚聲音低帶著微微啞意。雖是問句,卻更像是在下選擇。

南園,是我住的園子。

聞言,父親借著侍從為他重新添茶的功夫,稍頓了會,視線掃過沈鶴揚望向自己毫無畏意且淡極了的目光,終是點了點頭。

這邊父親才點頭,沈鶴揚的嘴角便微微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他紫色的眸子閃過一絲微光,就朝我看了過來:“小世女大婚在下卻未準備什麽值得的贈禮……可若小世女不嫌棄,在下倒也有信心能為正忙於諸事的小世女分憂一二。”

他這話一說完我的眼睛就亮了,本懶懶散散的身子也坐正。

沈鶴揚這話裏意思很明顯——他願意幫我!

怎麽說,雖沈氏商號是以他妹妹的名義揚名天下的,但背後的主持者從來都是沈鶴揚。

當年被楚家退婚之時,也正是沈氏最落敗的時候,整個家族幾乎都要崩散。

可自從沈鶴揚轉身居於其妹妹沈雲悠的幕後,沈氏竟然在幾年之間,如鳳凰涅槃般重生沖天!

就關我在京城偶爾得知的寥寥幾則關於沈氏是如何以小搏大、壟斷物資、借名宣利的那些或陰或陽的手段,每每都讓我不得不連連稱奇。

我想我現在看他的眼睛一定是閃閃發亮著的。沈鶴揚對上我感激的目光,卻只是微攏著眉移開視線,看向我身旁的溫去塵,出言道:“久仰尊名,在下沈鶴揚。”

他率先向溫去塵自我介紹,但那些許頹靡的神情和淡成水的語氣,就像只是在完成某種體面所必需的流程。

感覺不到客氣卻也不能覺得冒犯。

溫去塵也泰然自若簡單報名:“溫  去  塵。”隨後接著道:“百聞不如一見,閣下的大名去塵也早有耳聞,卻不想會是這般年輕的公子……若去塵沒有記錯的話,論輩分,待去塵與世女成婚之後,是得喚閣下一聲堂兄的。”

沈鶴揚像是有些累了般,侍從還想為他添茶,他卻擡手擺了擺,睫毛半覆:“我和小世女甚遠的關系,這聲堂兄喚不喚全看小世女的意,但既然你提起這層身份了,且方才聽起你和小世女商論去天鳳教請福之事……”

說到這他攏了攏手臂上披著的毛絨披帛,才繼續道:“……這我就得以堂兄的身份說道小世女一句了。娶主夫可是大事,禮儀天相人和場面哪樣都得註意,都關乎著今後一府一院的氣運和體面,怎可省略,不知京城這邊是什麽講究,反正我們那邊似乎都是成親前一日妻夫兩都要去的。”

溫去塵應是沒想到沈鶴揚會站在他的角度講出這樣一句公道話,在怔楞過後他下意識便側目來看我的反應。

我卻是凝著眉註視著沈鶴揚。

不是……怎麽個事?

莫非在場的各位都覺得是我在欺負溫去塵,所以都站在他那邊替他說話?

他爹的!我身後竟是空無一人?!

這下我心裏也摸不清沈鶴揚是什麽意思了。

他要是不跟我站一邊,我的南院可不給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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