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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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二十六章

◎初見沈影◎

想了想我還是決定先去找言錦書, 我倒也不至於隨便到用一個完全不知底細的人代我去聽學,只是對她查的不算深。

其實大可以明日在上師府門口攔住她和她說明的,但奇怪的是, 每當我想起言錦書這人時, 昨日在墻角撞見的那雙如仙靈般純澈的眼眸總在我心尖縈繞不下。

我想見見那人,或許只是出於好奇,又或許只是我這日剛好得閑。

京城繁華富麗,主街上紅紅綠綠好不熱鬧。

這條主道上的商家攤販似乎都認識我, 當我視線掃到她們, 就會對我笑。

我緩步走在街上,在路過之前為許步歌鑄劍的那家鐵鋪時,卻意外發現了一個熟悉男子的身影。

心頭立即警覺一跳, 擡腳就跨進了那家鐵鋪。

“噫~這不是我那未婚夫府內的小廝嗎?怎在這?”我笑問道。

“我只是借住在去塵家。”沈十二甚至都未轉頭看我一眼,聲音依舊冷淡帶有排斥。

“好好好……”我敷衍著繞到他身側探頭去看擺在他和鐵鋪店主之間的那個奇形怪狀的鐵圈, 足有半截手臂那麽大。問道:“這是什麽?”

他不說話了,僵著個臉平視前方。明顯是在等我覺得沒趣了自行離開。

可我當然沒這麽識趣了, 越是這樣我越是疑心他就是溫去塵派來調查我行蹤的。

上次我去溫府“提親”回來後在外落宿了一晚,第二天溫去塵就找到赴歡樓前了,結親的日子還被單方面定下。

今日若是被查到我在此店鑄劍送人之類的, 不知道下一步會是怎樣。可不能把我和許步歌給攪黃了。

既然沈十二不肯理我, 我便也不再向他搭話,哼著小調在鐵鋪內就開始瞎逛。

鋪內巴掌大的地方我轉了好幾個來回,沈十二終是不耐到了極點,開口說話了, 不過是對鐵匠說的。

我餘光瞥見他指著一張“圖紙”道:“你這打造出來的東西和我所要求的根本就不是一個東西了!這根本不行。且就這你竟還加我的價?!”

“可小郎君, 你看看你這畫的東西, 我從沒見過, 而且你這東西只畫了一面,另一面我只能靠猜測……”鐵匠很是為難道,“就這個價我都是按用料價給你的,手工費我都沒賺你的了。你當初說的時候還告訴我只要能造出這個東西,我以後就是鐵匠鋪開創潮流第一人什麽的我才答應少價給你打造的。”

“可你造出的這個東西我甚至都戴不了,這也太大了,我畫的才多大?!你竟造出個龐然大物……”

哦,原來是在砍價。

但轉念一想,這會不會是障眼法?

我便趁亂探頭去看讓兩人爭執不下的那張圖紙。

天菩薩!這真是難為人家鐵匠了。

“圖紙”上所畫線條歪歪扭扭不說,尺寸細節什麽的一概沒標註。雖有些地方偶有批註,但沈十二這手字還不如不寫,遠看那些字就像是被用毛筆暈出來的一團又一團的扭曲墨點排成一行行。

耳邊爭價聲越發激烈,我夾在中間仔仔細細研究那張圖紙,突然笑出了聲。

我說怎有些眼熟,這和沈十二在宮門那日所戴在手上的鐵絲環的形狀頗為相似。

卻不想我這一聲笑,將本來在爭辯的兩人的目光吸引了過來。

我不覺有異,只擡頭問沈十二:“你對人家老板說的‘潮流’是什麽意思?水嗎?那‘潮流第一人‘又是什麽意思?你家鄉的說法?”

沈十二明顯一楞,深深看了我一眼,我微笑歪頭等他回答。

卻見他擡手指著我對店主問道:“認識她嗎?”

他果然是來問我行蹤的?那前戲是不是多了點?

店主大娘立即點頭。

“……”

見狀,我壓低眼皮剜店主一眼,大娘一怔視線在我和沈十二之間來回轉,又立馬搖頭。

甚至我都想好了要怎麽當著沈十二的面顛倒黑白混淆視聽的時候,卻聽沈十二說道:“那多出的錢記她賬上。”

“誒?……”

就為這?

我迷茫望沈十二,店主欣喜望我。

若只是銀錢能解決的事,那便都不算是事。

“可是可以……”我視線定在他手指上,順手就攥住了他指我的這只手握在手中仔細瞅著。

我發誓,此舉真的只是出於好奇,我認為身為溫去塵的侍從,不至於需要去幹苦活。

他手有些冰,還有些粗燥,指頭的皮膚有好幾條擦傷與舊痂。與握妙生和嘉禮的手感全然不同。

“不過你這手……溫去塵讓你做粗活了?嘖嘖嘖,可惜了,本是挺好看的一手。”

“……沒有。”沈十二耳尖有些紅,眉間卻泛起寒霜。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似乎沒有以前那般厭惡我了,至少他此刻居然沒罵我:“他媽的”。

於是我蹬鼻子上臉挑撥道,“既如此,你來我院唄?我就不舍讓你去幹粗活。反正你也沒戶籍在溫家不是?”

“你這種人果然無可救藥!”他咬牙說完,憤然將手抽走,那坨巨大鐵絲環他也不拿了,留下一句:“錢我會還你的。”轉身就走。

沈十二身子算不上孱弱也不算強壯,夠高的身高,長相俊美,卻不會打扮,總是穿最簡單的服飾,頭發也不加任何發飾,每次見他頂多將腦後比較長了的發尾紮起。加上他每次不說話的時候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反倒自有一股特有的孤傲味道。

我望著那背影總結道,所以他還真的只是來這鐵匠鋪取東西的?

等人走後,我垂眸望向那張鬼畫符的圖紙和那一大坨被沈十二嫌棄不要的鐵圈沈思,思索了片刻,叫來了老板。

“來,將這個改改,”我沈吟半晌,又擡手指著那鐵圈:“不行……尺寸得按我說的全部重新造……就造個金的吧。”

*

我晃蕩著腰側懸掛的玉佩從熱鬧的主街轉進小巷,又拐幾個彎,耳邊紛鬧聲音逐漸變稀。

當道路變窄,街兩邊不再有任何裝飾時,在這裏所遇到的人便不再能認識我,我下意識摸向懷中……遭了,沒帶銀錢還來到了不能憑臉隨意拿東西的地。

幾次想回頭想作罷都忍了下來,又走過幾條越發殘破積滿泥水的小道,眼前突然變得開闊……入眼的有幾間低瓦矮舍建在離河不遠的地方,綠樹成蔭,菜園緊伴著屋舍。

我見著這景象,心知是快到言錦書家了。

這時一陣陣擺水的聲音傳到我耳中,擡眸便看見一個男子正背對著我蹲在河邊,將一件件鮮麗顏色的衣服擰幹放進身旁的木盆中,涼秋的水將他的手泡的通紅。

而他自己身上穿著的卻是淺灰色的粗布麻衫。

這終於使我想起,言錦書那晚身上背著的包袱,說是要拿回家給她弟弟洗的衣物。

這應是窮苦人家未出嫁男子賺錢的一個途徑。

才向那男子走近幾步,對方便有所察覺,側著身子轉頭看向我,純凈溫潤的黑眸就望了過來,嘴角掛笑。

卻在兩人對視的剎那,男子神情瞬間變得驚愕帶有一絲惶恐。

就這一眼,我能斷定,這男子就是躲在墻角之後與我視線相撞之人。

他皮膚很白,身上沒有任何裝飾之物,烏木般的黑發也只是垂順在肩後,一眼看過去讓人莫名覺得舒適憐愛。尤其那一雙黑眸,靈動異常。

我解釋道:“我是來找言錦書的,你……是她的弟弟嗎?”

說完,他怔楞了會,視線驚惶閃躲一番張了張嘴卻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般黯然垂下了頭不再看我。

他的驚慌讓我想到了小兔子這種生物。

“呃……那個,”我提醒道,“衣服,要飄走了。”

聞言,男子連忙轉頭去看,果然河面上浮著兩件女子衣物順水流遠。

他伸手去撈,一下沒撈著,反濺一朵水花,將袖子都打濕。

我下意識想咧嘴笑他笨。

又見他側臉快速掃了一眼我所站的位置,才大幅度一探身將衣物撈回。

看他撈到了我還想搭話,人卻雙手端著木盆轉身走了。

我這是惹他討厭了?

眼見著他就要走遠,我站在原地不知下一步該怎麽辦好,好在又來了一位年長的男人喊住了他,喚他:“啞男。”

我正要靠過去的腳步一頓,擡眸望向男子,正好對上男子局促的視線,從我身上一掠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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