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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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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二十七章

◎像兔子一樣的男子◎

沒記錯的話, 言錦書喚墻角的男子為“沈影”來著……

“啞男,王娘子現下正在上坡的那塊菜地裏說要相看你……哎,趁錦書此時不在家, 你就去罷。”年長男人很是消瘦, 身穿的衣物同樣褪色也不保暖。

被喚作啞男的男子緊皺眉頭,端著木盆的兩手緊握得發白,明顯是不願,單薄的腰身站在那兒渾身卻透露出一股無奈的沈默感。

“那個……”我 出聲打破這微妙的氛圍, “言錦書在家嗎?我姓楚。”

若是言錦書的家人, 應該不會不認識我。

果然下一刻,那年長男子眼中露出驚詫,眼神開始上下打量著我, 但啞男卻不為所動。他或許早認出了我是誰,又或是根本不在意我是誰。

“是錦書常提起的那位貴人楚世女嗎?!”年長男人很是激動, 一邊說著一邊帶著詢問的神色看向啞男,啞男仍是側著身子不面向我, 微不可查地輕點了下頭。

下一刻,年長男人便向我走了過來,似是想扶我, 手卻又在快要觸碰到我的時候自覺彈開, 顯得有些慌亂,“您來了?您怎麽會來我們家?錦書也沒提前通知我,這這這……”

見他不知怎麽辦才好,我便道:“我這是有事臨時找她來的, 言錦書她應該快回來了吧, 我在這等著就好。”

“……有事?”男人神色一頓。

我觀他這神色, 猜測言錦書應該有和她家人提起過以後可能不能再為我代學之事。

我一說有事, 男人情緒上便有了明顯變化,急問道:“貴人,是我們錦書她做錯了哪裏嗎?您不要她了,我們可怎麽辦啊?!她母親常年病著身子,弟弟生來又是個啞的沒人要,我們全家主要就靠著您給錦書的那些銀錢買藥吃飯啊!”

原來家中還有一個常年病著的,那難怪銀錢花銷大,我以前竟以為言錦書是醉倒溫柔鄉,竟是自己在以己度人了。

男人雖消瘦,但氣力不小,一雙手抓著我的手緊緊握著不松開,“周圍知道錦書的都誇她,說是上天看我們言家實在不容易,派了這麽一個頭腦聰慧的文曲星投胎到我家,是來救我們家的,貴人您就行行好,不要斷了我們家的路,來日我們……我們。”

男人說著有些喘不上氣,說到後頭只一昧地抽泣,我沒料到一句話激起如此大的反應,實在有些被嚇到,感覺這人此時的狀態難以有效溝通,我不喜歡這種感覺,這讓我想後退想轉頭就走。

可忽然啞男的父親擡起了頭來,轉頭望向自己後方。

我也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原來是啞男放了木盆走了過來,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父親的手臂,待他父親看向他,他便低垂了眼打了好幾個手勢。

隨後他父親松開了我,抹了抹臉上的眼淚,轉過身理了理啞男的發絲,啞男比他高一些,他仰著頭,一遍又一遍地說道:“好孩子,你想通了也好,男子都是要嫁人,你這個樣子能嫁到王大娘那樣的家裏,日後苦不了你的……好孩子。”

說罷,啞男父親嘆了口氣又回看了我一眼,像是看穿了我內心的不為所動,滿眼心酸卻不再言。

一切都發現在我的意料之外,我的到來似乎是催發了言錦書一家的某種悲劇,雖男人不再死死抓著我的手,可我此時卻反倒生出一絲心虛。

面對這樣一個家庭,我居然再說不出一句漂亮話,因為我知道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會被寄予上本不該由我承擔的厚重希望。

可上師府那邊言錦書已被應景查到,是不可能再讓她代我去聽學了,至少目前看來是這個樣子的。

這時啞男忽而擡眸窺了我一眼,卻還是那樣,一觸碰到我看向他的視線就躲,然後徑直轉了身,沿著河岸向右邊那條道走去……

我清楚的知道這一切並不關我的事。

在他們的生活中,我不過是揮一揮袖子給錢讓她們給我辦事的有錢富貴人,卻不是能渡她們一家的菩薩,我的所有慷慨都是需要一些東西來換的。

而我也確實也是這樣的一個人,為沈十二鑄那在其他人眼中毫無作用的金器不過也是在賭沈十二這個人未來有可能會被自己拉攏。

我可以付出一個高價,但你至少要給我一個理由。

現在我滿足了自己那莫名的好奇心應該轉身走的。

可望著啞男走遠單薄的背影,我內心竟突然希望言錦書能此時出現將他攔下。

在他們剛才的“對話”中,我已然猜到了啞男現在這是要去做什麽……

啞男眉眼清秀,氣質內斂。走路的每一步下腳都是輕輕的,所以顯得我跟在他身後的腳步聲極為明顯。

他好幾次地停步側眸看我,我覺得他這是在等我向他說明自己為什麽要跟著他,又或者這其實是他驅趕的我方式,我所窺見到的他的表情是輕皺著眉的,眼尾和嘴角都下垂。

但他停我也停,他走我就緊跟在他身後。

他個子很高,反倒顯得我像是啞男的一條顏色艷麗本不屬於他的尾巴。

快要走完這段上坡路時,走在前面的人這次卻像是下定了決心般腳步一頓,轉了身就伸手指著來時路,眉間故意聚起一股怒色。可當他的眼眸來看我時,卻還是會被我的視線嚇得一躲閃。

這可毫無威懾力,仍像毛茸茸的白兔。

他平時顯然極少生氣發洩情緒,慣會隱忍,所以連生氣這種情緒都裝不像。

可忽一聲中年女子尖銳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也驚得啞男明顯渾身一僵。

“那站著的是啞男嗎?”

聲音出現的同時,啞男轉回了身去向前兩步完全上了坡,是在用行動回應那女子的話。

“終於想通啦?早幹嘛去了?你看我現在肚子都這麽大了,你未經人事的小郎我都怕你不知怎麽伺候……”那中年女子的聲音離啞男越來越近,伴隨著笨重的腳步聲,“你家裏欠我的那兩月的租田錢好說嘛,以後都給你家算便宜些,今兒個你就在這地裏拔些小菜送給你母親,就算個禮了,送完菜就抓緊時間回咱家做事去。”

我眉頭一跳。啞男自己送到這來,竟也不是要隨意嫁給誰家,我所見過的納侍都不至於這般倉促。

照那話的意思,啞男的父親就將他抵換了兩月的租田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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