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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哥!”

沈昭覺剛剛洗完澡,就聽見門外一聲驚呼,他下意識推門出去,便看見紀無咎整個人都縮成了一團,雙眸緊閉。

棉朗聽見推門的聲音,滿臉慌張道:“沈哥,九哥好像發燒了!”

沈昭覺加快腳步。

青年剛剛洗完澡,頭發濕漉漉地搭在耳邊,他蹲下身子,用手背探了探紀無咎的額頭。

果然是發熱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

自從上次小九被綁架,回來後小孩就時不時地陷入高燒,實驗室的醫生最開始認為是發情期到了,可後來,卻也不再堅持自己的判斷。

誰家發情期來的那麽頻繁和洶湧?

更何況……少年除了對沈昭覺有些許依賴之外,居然再也沒做出出格的動作。

“還能自己走嗎?”

少年一米九幾的個子,盡管沈昭覺自己也不矮,但扶起他還是有些吃力,棉朗連忙搭了一把手,“沈哥,我幫你。”

沈昭覺點了點頭,“麻煩你了,把他放我床上吧。”

“哎,好。”

紀無咎的發熱一直持續到了晚上,他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沈昭覺剛好站在門口和玲瓏告別。

玲瓏剛剛整治完一批異化種,她隨手抹掉手背上的血液,“你決定好了?”

“最近異化種的活動越來越頻繁,你說的那個收容所我已經派人去調查了,暫時還沒有結果,之前你和文姐一起去的那座大樓的調查倒是有了點進展……”

沈昭覺懶懶倚靠在門框上,他聽完玲瓏的話,笑著從口袋裏掏出幾顆草莓味的糖果:“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可異化區會比這裏更加危險。”

沈昭覺當然知道這回事。

但小九的身份就像是一顆地雷,現在他們能與他和諧共處,不過是因為覺得小九是個普通人,甚至因為頻繁發熱,所以把小九認成了一個病弱的、需要呵護的普通人。

這些照顧是有條件的。

一旦小九是實驗體的身份暴露,他們最好的結果是被驅離下城區。

至於更壞的……

沈昭覺默默看向遠方。

那是上城區的方向。

玲瓏看到沈昭覺的表情,咬了咬牙,接過沈昭覺手中的糖果,大力地嚼了幾下,沈昭覺啞然失笑,“你嚼的那麽用力,小心把牙崩了。”

“要你管!”

門被風帶動,玲瓏懶得看屋內的環境,轉身離開。

沈昭覺慢慢走了進來,紀無咎下意識閉緊雙眼,下一秒,卻聽見青年調笑的聲音:“別裝睡了,說說吧,聽到了多少?”

紀無咎悶悶睜眼,“全聽見了。”

不過十八歲的少年躺在被子裏,白毛陷入柔軟的枕頭裏,他別扭的移開眼睛,過了幾秒,又看向沈昭覺。

“你一定要去防線……是為了我嗎?”

眼見著沈昭覺沒說話,他將半個身子探了出來,聲音有些沙啞,“我感覺得到,你在這裏生活的很開心。”

“因為我是實驗體,所以你才不得不離開這裏嗎?”說這話時,紀無咎神色有些悲傷,房間裏沒有監控,他又不由自主地露出了那雙毛茸茸的耳朵,“我不想你因為我不開心。”

指尖傳來柔軟的觸感,沈昭覺用手指堵住了紀無咎的話語,青年臉色嚴肅:“你不要胡思亂想。”

眼見著少年還是一臉不信的表情,沈昭覺語氣緩了緩:“好,你說你不想讓我不開心,那你想要我怎麽做?我當然可以留在下城區,但你呢?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遲早有一天,你的身份會暴露,到時候你想怎麽辦?我留在這裏,你一個人離開嗎?”

紀無咎臉色頓時變得蒼白。

沈昭覺自顧自地繼續說,“我會留在下城區,在這裏,我有體面的工作,穩定的關系網,不出意外,我還會擁有一個伴侶。你嘛……就聽天由命,玲瓏他們看在我的面子上,或許會把你放走,不過防線那裏也有組織,你或許可以在那裏找到合適的人,共度餘生。”

“不要!”

紀無咎想都沒想地就否定了沈昭覺的話,他有些倉惶地搖了搖頭,“我不要和別人在一起!你也不能!”

少年淡藍色的眼眸裏升起了淡淡的霧氣,不可思議地瞪大,沈昭覺的心軟了軟。

“再說了,我之所以在下城區呆的開心,那是因為有你和我在一起。”

沈昭覺這話沒有騙人。

他來到這個世界,睜開眼遇見的第一個人就是小九。

小孩傷痕累累地躺在籠子裏,明明還沒想好自己要些什麽,明明人生也才剛剛開始,就因為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就連紀無咎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那個時候他其實也沒那麽想死。

他只是想要有一個人拉他一把。

無數個日日夜夜的相處,小孩身上的傷口漸漸痊愈,每當沈昭覺從實驗室回到家中,總有人歡欣雀躍地等著他,房間裏那盞前世今生都沒有亮過的燈,現在居然為他亮起來了。

這種感覺怎麽能不讓他心軟。

漸漸的,沈昭覺已經不再只是把小九當做一個普通的病人。

而是更為珍貴、重要的家人,弟弟。

紀無咎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心裏卻因為沈昭覺的話而變得酸酸脹脹。

他猛然意識到:其實沈昭覺也很在意他。

這是他配擁有的嗎?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沈昭覺對自己只有責任,他照顧他,給他溫暖,卻也只是明月將亮光隨意灑落人世間。

而他,不過是比較幸運的那一個。

和別的阿貓阿狗並沒有什麽實質上的區別。

沈昭覺也會對著別人笑。

他也會摸別人的腦袋。

紀無咎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久違地開始重新煥發活力,他亮晶晶地盯著沈昭覺,手向後摸索了一陣,遞到沈昭覺的面前。

沈昭覺微微一怔。

少年的手心裏躺著一條黑色的頸環。

他來到下城區第一天買給小九的。

他晃了一下神,很久都沒看到這條頸環了,他還以為是少年想通了,扔掉了,沒想到……居然是藏起來了嗎?

他有些哭笑不得,對上紀無咎認真的雙眸,又有些啞然。

這場無聲的僵持終於是他落了下風。

沈昭覺無奈地擺了擺手,“湊過來一點,我幫你戴上。”

紀無咎乖乖擡起頭。白皙的脖頸暴露在燈光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指尖落下的瞬間,沈昭覺有些難堪地錯開臉龐。

好燙。

少年本就發著燒,此時已經有些昏昏欲睡了,卻還是堅持著要把項圈戴好。

狼眸瞇了起來,不經意間動了動,青年身上的氣味便一陣接著一陣地送到他的鼻尖。

“沈昭覺。”他突然開口,沈昭覺“嗯”了一聲,以為自己弄疼了他,神色緊張,“怎麽了?是不是太緊了?”

“哥哥。”

紀無咎又換了稱呼。

“阿覺。”

“昭覺。”

“沈昭覺。”

他像是上了癮,一遍又一遍叫沈昭覺的名字,大約是發燒的原因,尾音有些粘膩,沈昭覺手抖了抖,不小心扣錯了項圈的扣子。

“唔……”

空氣在一瞬間變得稀薄,紀無咎難耐地哼唧了幾聲,“喘不過氣了……”

沈昭覺連忙把扣子解開,剛想道歉,紀無咎卻主動湊上了來一點,“哥哥喜歡剛剛那樣嗎?”

“喜歡的話,勒的緊緊的也沒關系。”

他說著,拿起沈昭覺的手指落在自己的頸環邊緣,明明難受的要命,連呻吟都變了調,卻還是一臉不在意的模樣。

“哥哥可以對我做任何事情,我都不會生氣的。”

“紀無咎!”

沈昭覺終於忍受不住,他倏地站起身來,低喝道:“你發燒了,現在很不清醒。”

紀無咎執拗道:“我現在很清醒。”

“好了。”沈昭覺深呼了一口氣,“不要再說了,時間不早了,我也要去睡覺了。”

空氣恢覆一片沈寂,少年淡藍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一動不動,原本溫柔撒嬌的神情此時完全冷了下來。

“哥哥。”他聲音冷硬,帶著點病態的繾綣,“口口聲聲說著在意我,為什麽卻不願意接受我?”

“為什麽不能愛我呢?”

……

“沈醫生,還沒睡呢?”

實驗室不分晝夜,無論何時都有機器在嗡嗡運轉,沈昭覺剛剛結束一場手術,他摘掉手套,看向身後和他搭話的人。

一個看起來不太大的研究員,看著他的時候滿眼都是欽佩:“老大之前說我們實驗室要來一個很厲害的醫生,我還不相信,但這一個月以來……我才發現自己當時真的是小人之心!”

沈昭覺有些不好意思。

他記得眼前這個青年,景瓏實驗室裏的年輕人不多,她算是一個。

用年少有為形容她都有些不夠嚴謹。

五歲喪父,十二歲喪母,十五歲破格考入上城區最厲害的大學,十八歲畢業,卻沒有選擇留在上城區,反而毅然決然地選擇回到下城區。二十歲進入實驗室,自此三年以來,一直為景瓏效忠。

她朗朗大方地站在沈昭覺身旁,和青年保持著一個合適的距離,好奇問道:“我看沈醫生最近一直在研究實驗體相關的問題,是遇到什麽困難了嗎?”

沈昭覺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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