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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九龍城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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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九龍城寨》(2)

還不等讓人看清那道光,金石相撞的刺耳聲音讓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那是什麽!

那一定是一把刀!那絕對是一把刀!

不等影像告訴他們具體的答案,聲音已經先行一步告訴了觀眾答案。

什麽聲音在生活中最讓人戰栗?

指甲撓玻璃或金石相撞絕對能獲得最高票。於是觀眾立刻生理厭惡地皺起了眉頭。一些看過克拉克電影的細心人,不約而同地發現,他喜歡用一些感官刺激來激起觀眾的不適感,從而牽引住觀眾的註意力。這招雖然靈驗管用,屢試不爽,但的確讓人厭惡,幾乎是在虐待觀眾的神經,充斥著導演的惡意。

“不,我不喜歡這電影!”這才是第一秒鐘,很多人心裏隱約產生了這一想法。

但他們依然掉入陷阱,誰說這種潛意識裏的惡感,不是刻意營造的?

於比起牽住觀眾的註意力,克拉克更希望他們帶有惡感觀看它。

為了所謂的紀實性、客觀性,作為主角的阿炮對城寨這個體系的態度若即若離,但往深了看,他明顯更偏向抽離之外,而影片本身的視角,則要比阿炮更加冷眼旁觀,其中,阿炮不過是個不輕不重的平凡觀察物,電影應把評判權交給觀眾,所以觀眾不能太入戲,這種惡感能恰當好處地提醒觀眾他們在觀看這部片子時,自己的定位。

當然,當一些人不喜歡,就有些人會喜歡,因為那至少很酷。

開場的鏡頭切得極快,淩厲異常。每隨一次“噌噌”的磋磨聲劃破黑暗,銀幕上的冷鋒白刃就越讓人提心吊膽!所有人的感官立刻被牽扯住了。

若是恐怖片,此處應有各種令人嚇人的音效、配樂,但偏偏這一幕卻發生在帶有強勢節奏鼓點的紛亂吵雜聲中。

那吵雜聲中的音樂彰顯著東方的神秘,卻絕不高雅,反而充斥著肆意熱烈的攻擊性!西方人可能不懂東方民樂,但不妨礙他們體會什麽是鑼鼓沖天。

刀、戰鼓、和空氣中充斥的躁動 畫面是冷的,聲音是熱的。

正如兇器與鮮血的碰撞,這即為暴力。

毫無疑問,這是戰鬥的前奏!很大一部分自認聰明的觀眾無不如此猜測著。

但他們很快在一串上百個令人應接不暇的快速剪輯鏡頭中,知道這的確是場生死大戰 關於一只雞的生死大戰。

當雞出現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震住了!一只雞,在被栓住的情況下,居然有著恐龍的氣勢!這是一只怎樣的雞啊!

那是只很漂亮的大公雞,非常大!棕黃色的羽毛,黑胸紅背,主翼羽和副翼羽多呈部分黑色,雞冠高聳,個頭很高,膘肥體壯、威武雄健。

西方觀眾滿意雞的外形,卻多數還不明所以,為什麽要出現一只雞,而在香港,當觀眾看到這裏時,瞬間秒懂,大家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

好雞,好吃的雞

哪怕在蒙太奇之下,那只雞面對著即將被宰的命運,似乎非常緊張恐慌。

這就是鼎鼎大名的中國九斤黃雞,雄雞可達5至7公斤,俗稱“九千歲”。廣東人什麽都能吃,城寨裏能吃到的東西更是各種匪夷所思,劇組當時沒怎麽費力就從城寨的裏買到了這只雞。

當這只雞進入人們的視線,人們才得以順帶窺視到城寨的丁點邊角 這是一個不同的世界,語言混雜,似乎有好幾種語言,粵語、國語、閩南語、越南語、泰語,但大家都聽不懂也分不清,強光從高密建築叢林的頂部斑駁落下,只有狹窄的照射面積,其它地方便是一片漆黑,人們肩膀相撞,在其中穿梭,一個轉身就陷入黑暗,這點光對這個擁擠嘈雜、臟亂無序的地方而言,似乎已彌足珍貴,珍貴到可以容納一場慶典。

“那是舞獅!我在唐人街看過!上帝!他們居然踩著三層樓高的椅子跳上跳下!”

那些鏡頭運動讓人驚嘆不已,但卻極不正常,妖異詭奇!獅子作為王者,本該滿身正義的王霸之氣,可電影裏的畫面華麗歸華麗,卻讓人如陷迷障,烏煙瘴氣中,滿滿的霸道、兇氣、邪氣。西方人不知道在東方獅子是怎樣的象征,但無疑,他們在文化的碰撞中被激發了極大的好奇,即是是滿懷傲慢者,也至少開始懷疑了:這不是一場正義的慶典,人們嗅到了不詳的氣息。

有鍋碗瓢盆和皮鼓銅鑼,就有廚師、樂隊。

耍猴人在表演討賞,而籠子裏也關著猴子、狗、雞、鴨、鵝、野豬頭,罩網的桶、盆裏有魚、龜、鱷、蛇等各種奇怪的動物 蒙太奇的作用下,難免不把觀眾把它們和堆放一旁的蔬菜聯系到一起 是食材?

雞毛在那只雞的眼前落下,它急促地咕噠咕噠,抖動中轉動著腦袋,比鼓點還急。雖沒有直接鏡頭拍到別的雞被放血燙毛,但那意味的恐懼已經夠了。

畢竟是電影,觀眾們到此為那只雞的命運擔心的同時,情緒還是挺穩定的,但當一個廚娘撥開一顆泛青的蛋殼,掏出一顆黑色的蛋,並把它切開時,黑、黃、綠烏糟黏著的蛋內結構直直戳中了東方人無法理解的恐懼點,讓西方的觀眾崩潰了,發自心底生起一股害怕 他們真的什麽都吃嗎?!很多人內心咆哮著!這根本就是都市傳說吧?!

那把刀又出現了!半空突然炸響的鞭炮!一片雞飛狗跳!

那只被嚇得夠嗆的雞終於精神崩潰了!肌肉賁張,撲騰著翅膀飛上了半空!飛上了屋檐!像個越野高手,在鋼筋叢林裏亡命奔襲!

這只雞的掙紮求生在人類看來似乎是件可笑的樂事,梁佳輝飾演的小霸王興致極好,玩性大發,罵罵咧咧讓馬仔們和他一起沖去捉雞!

克拉克怕觀眾臉盲,特意給了他好幾個特寫鏡頭,萬幸他不但長得比較有特點,戲裏的造型也非常有特點,而且在這幾個鏡頭裏表現極佳,存在感強烈,至少表現出了悍匪氣質,沒有浪費這幾個鏡頭,讓觀眾記住了他。

觀眾無疑有些在意他的角色,但不給他們時間猜測遐想,下一刻大家直接爆了口粗!

畫面外的觀眾目瞪口呆,尤其是那些電影工作者和影評人,更是傻眼,這些運動鏡頭是怎麽拍的?!他們看出了快速剪接、晃動鏡頭帶來的創造性效果,這些前所未見的應用方式帶來了無比強烈的沖擊力!原來可以這樣拍!然而,除了這些可以理解的部分之外,其它部分卻幾乎是無解的!

其中一個鏡頭,還居然是對著奔馳中的雞仰拍,攝影師躺在雞的肚皮底下拍的嗎?!啊 !隨著搖晃鏡頭突然被打破節奏,非常機械感地摔地搖晃,人們發現那只雞居然從攝影機的鏡頭上踩過去了!

如果說蒙太奇的騙局讓這只雞在之前表現恐懼時展現了非凡的演技,那麽當這只雞在飛天遁地時,大家此刻發自內心地覺得它簡直要比任何一個動作明星還要像個動作明星!除了歸結為雞的表演天賦上,大家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麽解釋了。因為大家實在無法想象有人會如此瘋狂:不但對攝影師和機器進行了慘無人道的運用,並在呈3D模式的路線地圖上動用了上百人沿路攆雞

電影的片方萬萬沒想到,此刻的震撼給他們還帶來了些哭笑不得的影響,不少人打電話給電影公司表示擔憂:都希望看在這只雞的搏命演出份上,它沒被吃掉。

當然,此時電影院中,大家正體驗著刺激得喘不過氣的雞之逃命,這是個很嚴肅要命的事,可沒留給他們多少腦容量來考慮這些有的沒的了!

追雞的人和雞穿街過巷,不說上天入地,也相差無幾了,那只雞尚且能飛一飛,而人的話,只能上竄下跳了,在這種狹窄昏暗,如迷宮的環境裏,這樣的上躥下跳幾乎是追不上那只雞的速度的,即使勉強靠比雞熟悉路線而進行攔截圍堵,也非常勉強,拍出來也不會好看,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在城寨這樣結構特殊的地方,人的運動模式也往往不同。由於焦點集中在雞身上,大家覺得那些追雞者的動作出手太過奇特!

居然可以這樣!大家驚呼!但似乎,除了漫畫書中的貓女外 人是可以做出那些動作的!並通過這些動作獲得具有實用意義的速度!腦洞大開的人甚至感嘆了起來:小偷要是掌握了這種本領的話 從這一幕開始,這部電影發明了跑酷,跑酷也頭一次進入公眾視線。可惜,這些精彩的動作表演短得可憐,隨著沿路城寨充滿生活氣息卻又與外界不同的眾生百像快速閃過。

在節奏變得更加緊張快速的配樂聲中,穿插著各種轟隆隆的轟鳴!那些酷炸了的飛檐走壁、跟鬥、跳躍讓人眼花繚亂!

可鏡頭突然切了,音樂也戛然而止,好像從一個片場跳到了另一個。

兩個其貌不揚的年輕人入鏡,脖子上掛著相機的說:“拍得好我就能進報社。”

有點對眼的問:“是嗎?”

相機答:“總得冒個險。”

另一個反駁:“為了一張照片賭命?算了吧。”

相機:“你以為我願意惹他們啊。”

這些流氓可真不是好東西,為了追一只雞,簡直是大鬧城寨,一路撞翻推到了多少路人、攤販,一言不合居然就把槍開道!所有流氓!所有流氓都是這樣!各個有槍!

可這些暴力場面就是讓人直呼痛快!流氓老大的大金鏈子和那些槍.械的金屬反光讓人不寒而栗!無論是在偶爾透下的丁點光線,還是陰暗中,那些反光都是清晰銳利的,大家把那些那些雜亂的垃圾汙水、頭頂密密麻麻的塑料棚、電線、掛出的衣物、覆雜的地形居然看得清清楚楚 這讓人一些懂點攝影的人都感到了驚訝,因為他們基本沒在這覆雜、且特別“自然”的環境中發現什麽布光。

突然,鏡頭又突然切了,音樂再次戛然而止,開滿牙科黑診所的馬路邊上:

“小霸王會宰了你。”

“他會先找到我。”

“哦!該死,又是他們!我要看那只雞!誰要看這倆傻帽路人聊天?”

看到這裏,一個聲音響起,接著放映廳突然響起一片懊惱的叫喚。

下一瞬,音樂再次響起,那些令人激動的動作鏡頭又回來了!可觀眾來不及繼好好痛快欣賞香港武師的跑酷動作,轉眼間,突然畫面大亮!曝光過度!大家甚至看到了陽光的光暈!烈日底下,一架飛機壓天飛過,幾乎擦著頭皮、貼著地面從身邊出現,從視覺上,就是你突然轉了個拐角,迎面撞上了一架飛機!這是怎樣的震撼!更令人無法接受的是,“跑”飛機的地面,上同時出現著汽車和行人!這可是人口高密的城市裏!

“地勢高低造成的視覺錯覺,其實飛機還在在天上飛!”

“剛才的轟鳴振動原來是飛機!我還以為只是配樂!”

“看看那些飛機與房屋!我真感覺機翼要把房子給削成兩截了!”

“那當然!你不知道九龍城寨就在飛全世界最危險的機場的路線上嗎?”

“天亮了?!”

“噢!不可思議!居然是白天!居然是白天!”

“而且是陽光強烈的晴朗白天!我之前以為是雨後的夜裏!上帝!那裏面的采光和排水可真糟!”

所有人都在大呼小叫!

之前,大家都以為自己看的是一場夜戲!把那些零星的光源當做了射燈或路燈!

可他們錯了!98%的區域24小時無陽光,如同黑夜!

真相是 那只雞居然已經沖到了城寨邊緣的馬路上,而那些馬仔流氓也已經完成了對它的包抄!

它走投無路了。

它對抗不了會跑酷的人類!

這是個奇觀,當流氓們舉著明晃晃的槍從拐角裏轉出,拐出城寨的同時,陽光突然降臨不說,他們身後,也違和地轉出了一架“貼地行駛”的大客機。

脫離常理啊!是的,就是脫離常理!

想想吧,比馬路跑飛機更扯的是,一群起碼有百號人的流氓,居然會齊齊舉槍威脅一個真巧路上撞上的人去捉一只雞!只為一只雞 這一切都脫離了常理的束縛。肆無忌憚,沒有理由,無輕重之分,只有那些無法無天的家夥只要想那麽做!

克拉克一直對這夥人強調氣勢,否則是要被這存在感極強的飛機搶戲的,但在大飛機跟前,流氓混混的氣勢靠那吊兒郎當的姿勢、兇狠的表情和一身腱子肉是完全不夠看的。比較都是素人演員,又不是真的惡貫滿盈殺氣騰騰的大佬,那些年輕的臉龐能有幾個這樣的氣勢。

聯想倒後世MJ開演唱會,出場以定格jpg的姿勢擄獲無數尖叫,把氣氛推向高潮的手段,當時克拉克若有所悟:裝逼就是以己不動制萬動,非動不可就用慢放鏡頭處理,這一手果然靈驗,氣勢就迅速上來了,甚至表現出了小霸王陰晴不定,心機深沈陰狠的一面。

那只雞在一個十字路口被堵上了,三面流氓,一面是那兩個倒黴蛋兒。更糟糕的時,隨著這夥數量龐大的持槍流氓走出城寨範圍,倒黴蛋們的身後,正好是在這片巡邏蹲防的警察,隔著那只雞和倒黴蛋們,撞上面對流氓的槍,他們措手不及,也不得不把槍對峙 那至少尚且有武器。

而被夾在中間的倒黴路人二人組中,脖子上還掛著相機的那個,明顯更為滑稽,他還張臂保持著一個撲雞的預備動作,鏡頭隨著他的視線來了幾個旋轉 在四面環槍中,作為人類可比雞危險,此時,沒什麽比這更尷尬窘困的了

這就是這部電影的主角阿炮,如果它有主角的話。

鏡頭場景在旋轉中完成切換,轉眼就轉回了阿炮童年 旋轉中,大家看清他正以相同的姿勢防守著球門,身後是讓人大泛密集恐懼癥的城寨外圍住宅樓 觀眾還來不及困惑這個高難度鏡頭怎麽做到的,字幕告訴他們,時間軸已經撥到了60、70年代交替之際。

那家夥不負眾望,果然和預料的一樣廢柴,連顆打門軟趴趴的足球也沒防範住。

此時,洛杉磯的某家點映影院裏,也是第一次看電影完成版的托尼 斯科特舉起手表,手表上的夜光指針很明確告訴他,故事到這裏離電影開始也還不到5分鐘。要不是他參與了這部電影,他還真不會能把註意力從銀幕上扯回來,去看手表。

其他人可就沒那麽好了,雖然也從之前緊張的劇情中得到了釋放,可卻明顯分成了兩派:影迷意猶未盡,似乎愛上了這部電影;而專業人士卻齊齊皺起了眉頭。

好吧,的確,這區區5分鐘已連番轟炸式地展現了各種技術上和表現手法上的突破,可是卻並不讓他們看好:克拉克 蘭恩要帶這部電影沖擊奧斯卡(至少是外語片)?帶著一部動作片沖擊奧斯卡?!開什麽玩笑。

是的,的確之前有《洛奇》的例子,說明了動作片也並非被奧斯卡拒之門外的,可《洛奇》它代表的是一種美國主流價值觀下高度認可的時代精神。可這玩意要表現什麽?又能表現什麽?!恐怕到最後,大家看到的只是由炫技堆砌而成的消遣品吧?對不起,就算最為消遣,電影的娛樂性可以讓他們暫時接受去看這部滿屏亞洲人的外語片,但對它做其它思考觀察的耐心和心情可不會有 影評人或許有這份興致,這是他們的工作,而影評人也往往並非電影相關的專業出身,他們和普通觀眾一樣是圈外人,很難影響圈內人的態度和看法。

克拉克雖沒在這裏,也猜到了這部分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同行的想法,但他依然選擇提高電影的娛樂性,因為他知道那些圈內人也沒辦法免俗的是 他們也一樣會被色*情、暴力或惡俗橋段等吸引眼球的元素吸引,這是人性,再牛的片子也得裹著富含娛樂性的殼子能勾引住觀眾把這部電影主動地、好好地看完才會更加成功,這是好萊塢比其它世界上地方的電影業更為成功的秘訣。而他對電影的最低要求便是讓觀眾全神貫註地看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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