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畢業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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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畢業照
江術和被保送雲大的消息，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高三五班激起的並非嫉妒的漣漪，而是一圈圈名為“鬥志”的同心圓。
那顆曾經遙不可及的星辰，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劃破了彴約的天空，照亮了更多仰望者的前路。它不再僅僅是紀雲歇一人的執念，它成了一種具象的可能，一個觸手可及的標桿——看，我們中間就有人做到了！既然他可以，為什麽我們不能再拼一把？
這股被點燃的火焰，在紀雲歇身上燃燒得尤為熾烈。他像是終於卸下了背負已久的無形枷鎖，那個被恐懼和思念壓抑了太久的靈魂，重新煥發出屬於紀雲歇的光芒。
一次次的周考，他的排名如同解凍的春水，節節攀升，一次比一次亮眼。課堂上隨機的知識點小測，他也能和穩坐班級頭把交椅的鄭存之打得有來有回，分數常常膠著在一起，難分伯仲。那份久違的、帶著點少年意氣的較勁和自信，重新回到了他的眉宇間。
教室裏的氛圍，被一種純粹而昂揚的向心力所主導。張秋翰、鄭存之、萬谷盈，還有紀雲歇，這個小團體成了班裏的核心引擎。他們不再僅僅是嬉笑打鬧，而是真正擰成了一股繩。課間圍在一起討論難題，放學後自發留在教室多刷一套卷子，周末相約去圖書館或安靜的咖啡館覆習。
目標清晰得如同彴約夏日澄澈的藍天——沖刺高考，一起考出去！去更廣闊的天地！那份共同的信念像一張無形的網，兜住了青春的躁動與不安，過濾掉所有雜念。連最調皮的張秋翰，也在鄭存之的“武力鎮壓”和萬谷盈的“溫柔監督”下，收斂了不少，埋頭苦讀。每個人眼裏都燃著一簇火，心裏都憋著一股勁。
時間在筆尖的沙沙聲和翻動的書頁中悄然滑過，黑板右上角的倒計時數字像被一只無形的手飛快地撕扯著，從兩位數迅速跳入了令人心悸的個位數。空氣裏彌漫著油墨、汗水、以及一種大戰將至的緊繃感。
這天下午，學校廣播裏傳來通知：高三年級統一組織拍畢業照！
消息像一陣清風，短暫地吹散了教室裏濃重的硝煙味。短暫的騷動和興奮後，大家紛紛換上平整的黑白校服，領口系著統一的暗紅色領結。青春的朝氣被這簡潔的制服勾勒得格外鮮明。
教學樓前的小廣場成了臨時的攝影場。各班在攝影師的指揮下，熙熙攘攘地尋找著自己的位置。高三五班的同學們在班主任老王的帶領下，有序地走向指定的階梯位置。
每個班都被安排在幾級寬闊的水泥臺階上，背景是爬滿常青藤的教學樓紅磚墻。男生挺拔，女生清秀，黑與白的經典配色，襯著一張張年輕而充滿期待的臉龐。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潔白的襯衫上跳躍著光斑。陳老師站在隊伍旁邊，看著自己這些從高一看著長大的孩子們，如今褪去了幾分青澀，多了幾分沈穩和銳氣，臉上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推了推眼鏡，聲音洪亮地鼓勵道：“沒錯！就是這樣！都給我拿出點精氣神來！挺直腰板！拿出你們年輕人的氣派！把最好的樣子定格下來！”
正巧校長也在拍完上一個班走到這邊，看到高三五班這排精神抖擻、朝氣蓬勃的隊伍，也停下腳步，讚許地點點頭：“好！很好！這才是我們彴約一中學子該有的樣子嘛！意氣風發！鬥志昂揚！” 校長的誇獎讓同學們都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自豪，紛紛笑著回應校長和王老師，幾個膽子大的男生還跟校長開了幾句無傷大雅的玩笑，氣氛輕松融洽。
這時，負責拍照的攝影師扛著機器走了過來。他瞇著眼，掃視著已經基本站好隊形的同學們，手指習慣性地在相機上點了點，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他側過頭，對旁邊正和校長說話的陳老師說道：“陳老師，你們班……人好像不夠齊啊？看著就二十來個？是本來就只有這幾個學生嗎？比其他班少啊！”
攝影師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近處的同學聽清。輕松的氣氛瞬間凝滯了一下。同學們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班主任陳老師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些。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情，神情變得鄭重起來。他幾步走到隊伍前面，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熟悉的臉，然後清晰地、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指揮道：
“萬谷盈，你和張秋翰中間，空出一個位置來。”
“紀雲歇，鄭存之，你們兩個中間，也空出一個位置。”
陳老師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隊伍。兩個指令，兩個空位。
攝影師楞住了，不解地看向老王：“陳老師，這……空位置出來拍合影？這……這拍出來構圖不好看啊！隊伍中間缺一塊，效果會大打折扣的！” 他試圖勸說陳老師放棄這個奇怪的要求。
然而，沒等陳老師開口，隊伍裏就響起了七嘴八舌、卻異常堅定的聲音：
“沒事的，攝影師叔叔！我們班本來就是這樣！”
“對啊對啊，空著就空著，我們不在乎好不好看！”
“這兩個位子……一定要留的！”
“對！一個都不能少！這是我們班！”
同學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異口同聲的堅持和默契。他們看向陳老師，眼神裏充滿了理解和一種無聲的承諾。高三五班原有25個學生，此刻站在這裏的，只有23個。少了兩個。
一個，是李穗宜。另外一個，是江術和。
他們永遠是高三五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陳老師為他們留一個位置，是等待，是堅信。
但此刻，這兩個空位，代表的是一種超越物理存在的集體認同——說了一個都不能少，就是一個都不能少！無論身在何方，無論是否缺席，他們都在這個集體的心裏，都在這張畢業照的精神版圖上！
攝影師看著眼前這群眼神堅定、毫無動搖的少年少女，再看看陳老師那不容置疑的神情，最終無奈地搖了搖頭，妥協道：“好吧……那大家……再站緊一點，盡量自然些。” 他舉起相機，開始調整角度。
隊伍重新站好。兩個空位如同無聲的勳章，鑲嵌在青春洋溢的隊伍中。萬谷盈和張秋翰之間空著的位置，陽光正好落在那裏。紀雲歇和鄭存之中間空著的位置，紀雲歇下意識地微微側身，仿佛在給那個看不見的人留出更多的空間。
“好！看鏡頭！” 攝影師的聲音響起。
“一——”
“二——”
“三——！”
“茄子——！”
哢嚓！
快門按下的瞬間，二十三張年輕的臉龐上綻放出最燦爛、最自信的笑容，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青春的氣息仿佛要沖破畫面。而那個空位，在照片上或許會留下些許空白，但在那一刻，在每一個高三五班同學的心裏，它們都被無形的、溫暖的、堅定的情感所填滿。那是屬於集體的記憶，屬於青春的承諾。
拍完照，人群散去。大家有序地回到教室，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儀式感只是備考長河中的一朵小小浪花。但紀雲歇知道，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那張留有空白位置的照片，像一枚定心丸，將那個“一個都不能少”的信念，具象化地刻進了心裏。
時間似乎被按下了快進鍵。倒計時的數字一天天變薄，空氣裏的溫度一天天升高。夏天，帶著它特有的、濕漉漉的熱浪，毫無預兆地席卷了彴約。蟬鳴聲在窗外的梧桐樹上聒噪起來，宣告著盛夏的來臨。
這天下午放學，紀雲歇沒有立刻離開。他獨自站在教室門外的走廊上。夕陽正以磅礴的氣勢沈向遠方的山巒，將西邊的天空染成一片壯麗的橘紅、金紅和瑰麗的紫色。晚霞如火，燃燒著最後的輝煌，將教學樓的輪廓拉出長長的影子，也把紀雲歇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他倚靠在有些溫熱的水泥欄桿上，手肘撐著，目光投向那片燃燒的天空。微風帶著白天的餘熱和草木蒸騰的氣息拂過他的臉頰，吹動他額前微濕的碎發。
去年的這個時候他在幹什麽呢？他在雲城和班主任頂嘴，在和顧一澄顧一澈逃課去網吧，在無人的巷子裏跟一些小混混打架，那個時候他還是雲城呼風喚雨的紀少，是連同學老爸見了他都要喊一聲紀少的程度。
所以被丟到了這，這裏沒有人知道他家到底在雲城是什麽地位，只是把他當一個有錢人家的少爺罷了，今年的夏天好像比任何一年都要來的快，也更熱。
好像自從來到彴約認識江術和他幾乎做盡了原本的紀雲歇不會做的任何事情，以前的自己怎麽會想到要高考，自己好像從來沒有想過會為了誰如此的努力，就只為走到他的身邊去，思緒真的可以飄很遠，遠到萬谷盈站在他旁邊兩分鐘了他都沒有發現。
萬谷盈拍拍他的肩膀，：“紀少，想什麽？”
紀雲歇看著那片橘紅，笑了一下：“沒什麽，就是突然想到我剛來的時候說實話現在想想真的好欠打的感覺。”
“哈哈哈哈，你也知道啊！”萬谷盈聽到這話回憶了一下確實挺欠打的好像“你是不知道，你把術和的手拉傷那回，術和和我說什麽。”
紀雲歇聽到這還真來了興趣收回視線問道：“他說什麽了，不會是罵我吧？”
萬谷盈搖搖頭然後說：“他說你一身就有股使不完的牛勁。”
紀雲歇笑笑：“像他當時會對我說的。”
“可不是嘛。”萬谷盈又拍了拍紀雲歇的肩膀給他遞了一個蘋果，“紀雲歇。”
這突然的叫全名，紀雲歇還遲疑了一下該不該接蘋果，萬谷盈就把蘋果塞他手裏然後說：“生命的意義在於，感受，接受，享受，有些話你要是不趁早說出來，可能會後悔。”
教室裏同學們收拾書包、討論題目的喧鬧聲隱隱傳來，樓下操場上傳來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遠處街道的車流聲匯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世界依舊喧囂而忙碌。
紀雲歇靜靜地站著，望著天邊那輪緩緩下沈的落日。橘紅色的光芒落在他眸子裏，映照出一種沈靜而悠遠的光。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江術和。
他在心底無聲地呼喚著這個名字。
無數的問題像細小的氣泡，在心底升起又破裂。但這一次，沒有焦慮，沒有恐慌，只有一種沈澱下來的、溫暖的思念和篤定的期待。
他想起山頂那個猝不及防的吻，想起暴雨中背著他狂奔時那微弱卻灼熱的呼吸，想起醫院裏那令人窒息的等待，想起萬谷盈痛徹心扉的質問，想起班主任帶來的驚天誤會和狂喜，想起畢業照上那個為他而留的空位……
所有的喧囂、掙紮、痛苦、狂喜，最終都沈澱為此刻心湖的平靜。那份曾經讓他迷失、讓他痛苦的思念，此刻化作了心底最堅韌的力量。它不再是一種負擔，而是一種支撐，一種指向未來的燈塔。
他輕輕舒了一口氣，感受著晚風拂過皮膚的微癢。目光追隨著天邊一架緩緩飛過、拖著長長白色尾跡的飛機，它正朝著未知的方向飛去。
夕陽沈得更低了，將他們的影子在走廊上拉得更長。
紀雲歇微微仰起頭，對著那片絢爛的晚霞，對著雲城的方向，對著那個此刻或許也在看著同一片天空的人，在心底無聲地問道：
江術和，什麽時候……會再見呢？
沒有答案。只有溫柔的晚風，帶著夏日的訊息，輕輕掠過他微揚的唇角。他知道，答案就在不遠的前方，在那場即將到來的戰役之後，在那片他們共同仰望過的璀璨星河之下。他只需要，堅定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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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術和被保送雲大的消息，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高三五班激起的並非嫉妒的漣漪，而是一圈圈名為“鬥志”的同心圓。
那顆曾經遙不可及的星辰，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劃破了彴約的天空，照亮了更多仰望者的前路。它不再僅僅是紀雲歇一人的執念，它成了一種具象的可能，一個觸手可及的標桿——看，我們中間就有人做到了！既然他可以，為什麽我們不能再拼一把？
這股被點燃的火焰，在紀雲歇身上燃燒得尤為熾烈。他像是終於卸下了背負已久的無形枷鎖，那個被恐懼和思念壓抑了太久的靈魂，重新煥發出屬於紀雲歇的光芒。
一次次的周考，他的排名如同解凍的春水，節節攀升，一次比一次亮眼。課堂上隨機的知識點小測，他也能和穩坐班級頭把交椅的鄭存之打得有來有回，分數常常膠著在一起，難分伯仲。那份久違的、帶著點少年意氣的較勁和自信，重新回到了他的眉宇間。
教室裏的氛圍，被一種純粹而昂揚的向心力所主導。張秋翰、鄭存之、萬谷盈，還有紀雲歇，這個小團體成了班裏的核心引擎。他們不再僅僅是嬉笑打鬧，而是真正擰成了一股繩。課間圍在一起討論難題，放學後自發留在教室多刷一套卷子，周末相約去圖書館或安靜的咖啡館覆習。
目標清晰得如同彴約夏日澄澈的藍天——沖刺高考，一起考出去！去更廣闊的天地！那份共同的信念像一張無形的網，兜住了青春的躁動與不安，過濾掉所有雜念。連最調皮的張秋翰，也在鄭存之的“武力鎮壓”和萬谷盈的“溫柔監督”下，收斂了不少，埋頭苦讀。每個人眼裏都燃著一簇火，心裏都憋著一股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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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學校廣播裏傳來通知：高三年級統一組織拍畢業照！
消息像一陣清風，短暫地吹散了教室裏濃重的硝煙味。短暫的騷動和興奮後，大家紛紛換上平整的黑白校服，領口系著統一的暗紅色領結。青春的朝氣被這簡潔的制服勾勒得格外鮮明。
教學樓前的小廣場成了臨時的攝影場。各班在攝影師的指揮下，熙熙攘攘地尋找著自己的位置。高三五班的同學們在班主任老王的帶領下，有序地走向指定的階梯位置。
每個班都被安排在幾級寬闊的水泥臺階上，背景是爬滿常青藤的教學樓紅磚墻。男生挺拔，女生清秀，黑與白的經典配色，襯著一張張年輕而充滿期待的臉龐。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潔白的襯衫上跳躍著光斑。陳老師站在隊伍旁邊，看著自己這些從高一看著長大的孩子們，如今褪去了幾分青澀，多了幾分沈穩和銳氣，臉上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推了推眼鏡，聲音洪亮地鼓勵道：“沒錯！就是這樣！都給我拿出點精氣神來！挺直腰板！拿出你們年輕人的氣派！把最好的樣子定格下來！”
正巧校長也在拍完上一個班走到這邊，看到高三五班這排精神抖擻、朝氣蓬勃的隊伍，也停下腳步，讚許地點點頭：“好！很好！這才是我們彴約一中學子該有的樣子嘛！意氣風發！鬥志昂揚！” 校長的誇獎讓同學們都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自豪，紛紛笑著回應校長和王老師，幾個膽子大的男生還跟校長開了幾句無傷大雅的玩笑，氣氛輕松融洽。
這時，負責拍照的攝影師扛著機器走了過來。他瞇著眼，掃視著已經基本站好隊形的同學們，手指習慣性地在相機上點了點，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他側過頭，對旁邊正和校長說話的陳老師說道：“陳老師，你們班……人好像不夠齊啊？看著就二十來個？是本來就只有這幾個學生嗎？比其他班少啊！”
攝影師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近處的同學聽清。輕松的氣氛瞬間凝滯了一下。同學們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班主任陳老師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些。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情，神情變得鄭重起來。他幾步走到隊伍前面，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熟悉的臉，然後清晰地、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指揮道：
“萬谷盈，你和張秋翰中間，空出一個位置來。”
“紀雲歇，鄭存之，你們兩個中間，也空出一個位置。”
陳老師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隊伍。兩個指令，兩個空位。
攝影師楞住了，不解地看向老王：“陳老師，這……空位置出來拍合影？這……這拍出來構圖不好看啊！隊伍中間缺一塊，效果會大打折扣的！” 他試圖勸說陳老師放棄這個奇怪的要求。
然而，沒等陳老師開口，隊伍裏就響起了七嘴八舌、卻異常堅定的聲音：
“沒事的，攝影師叔叔！我們班本來就是這樣！”
“對啊對啊，空著就空著，我們不在乎好不好看！”
“這兩個位子……一定要留的！”
“對！一個都不能少！這是我們班！”
同學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異口同聲的堅持和默契。他們看向陳老師，眼神裏充滿了理解和一種無聲的承諾。高三五班原有25個學生，此刻站在這裏的，只有23個。少了兩個。
一個，是李穗宜。另外一個，是江術和。
他們永遠是高三五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陳老師為他們留一個位置，是等待，是堅信。
但此刻，這兩個空位，代表的是一種超越物理存在的集體認同——說了一個都不能少，就是一個都不能少！無論身在何方，無論是否缺席，他們都在這個集體的心裏，都在這張畢業照的精神版圖上！
攝影師看著眼前這群眼神堅定、毫無動搖的少年少女，再看看陳老師那不容置疑的神情，最終無奈地搖了搖頭，妥協道：“好吧……那大家……再站緊一點，盡量自然些。” 他舉起相機，開始調整角度。
隊伍重新站好。兩個空位如同無聲的勳章，鑲嵌在青春洋溢的隊伍中。萬谷盈和張秋翰之間空著的位置，陽光正好落在那裏。紀雲歇和鄭存之中間空著的位置，紀雲歇下意識地微微側身，仿佛在給那個看不見的人留出更多的空間。
“好！看鏡頭！” 攝影師的聲音響起。
“一——”
“二——”
“三——！”
“茄子——！”
哢嚓！
快門按下的瞬間，二十三張年輕的臉龐上綻放出最燦爛、最自信的笑容，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青春的氣息仿佛要沖破畫面。而那個空位，在照片上或許會留下些許空白，但在那一刻，在每一個高三五班同學的心裏，它們都被無形的、溫暖的、堅定的情感所填滿。那是屬於集體的記憶，屬於青春的承諾。
拍完照，人群散去。大家有序地回到教室，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儀式感只是備考長河中的一朵小小浪花。但紀雲歇知道，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那張留有空白位置的照片，像一枚定心丸，將那個“一個都不能少”的信念，具象化地刻進了心裏。
時間似乎被按下了快進鍵。倒計時的數字一天天變薄，空氣裏的溫度一天天升高。夏天，帶著它特有的、濕漉漉的熱浪，毫無預兆地席卷了彴約。蟬鳴聲在窗外的梧桐樹上聒噪起來，宣告著盛夏的來臨。
這天下午放學，紀雲歇沒有立刻離開。他獨自站在教室門外的走廊上。夕陽正以磅礴的氣勢沈向遠方的山巒，將西邊的天空染成一片壯麗的橘紅、金紅和瑰麗的紫色。晚霞如火，燃燒著最後的輝煌，將教學樓的輪廓拉出長長的影子，也把紀雲歇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他倚靠在有些溫熱的水泥欄桿上，手肘撐著，目光投向那片燃燒的天空。微風帶著白天的餘熱和草木蒸騰的氣息拂過他的臉頰，吹動他額前微濕的碎發。
去年的這個時候他在幹什麽呢？他在雲城和班主任頂嘴，在和顧一澄顧一澈逃課去網吧，在無人的巷子裏跟一些小混混打架，那個時候他還是雲城呼風喚雨的紀少，是連同學老爸見了他都要喊一聲紀少的程度。
所以被丟到了這，這裏沒有人知道他家到底在雲城是什麽地位，只是把他當一個有錢人家的少爺罷了，今年的夏天好像比任何一年都要來的快，也更熱。
好像自從來到彴約認識江術和他幾乎做盡了原本的紀雲歇不會做的任何事情，以前的自己怎麽會想到要高考，自己好像從來沒有想過會為了誰如此的努力，就只為走到他的身邊去，思緒真的可以飄很遠，遠到萬谷盈站在他旁邊兩分鐘了他都沒有發現。
萬谷盈拍拍他的肩膀，：“紀少，想什麽？”
紀雲歇看著那片橘紅，笑了一下：“沒什麽，就是突然想到我剛來的時候說實話現在想想真的好欠打的感覺。”
“哈哈哈哈，你也知道啊！”萬谷盈聽到這話回憶了一下確實挺欠打的好像“你是不知道，你把術和的手拉傷那回，術和和我說什麽。”
紀雲歇聽到這還真來了興趣收回視線問道：“他說什麽了，不會是罵我吧？”
萬谷盈搖搖頭然後說：“他說你一身就有股使不完的牛勁。”
紀雲歇笑笑：“像他當時會對我說的。”
“可不是嘛。”萬谷盈又拍了拍紀雲歇的肩膀給他遞了一個蘋果，“紀雲歇。”
這突然的叫全名，紀雲歇還遲疑了一下該不該接蘋果，萬谷盈就把蘋果塞他手裏然後說：“生命的意義在於，感受，接受，享受，有些話你要是不趁早說出來，可能會後悔。”
教室裏同學們收拾書包、討論題目的喧鬧聲隱隱傳來，樓下操場上傳來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遠處街道的車流聲匯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世界依舊喧囂而忙碌。
紀雲歇靜靜地站著，望著天邊那輪緩緩下沈的落日。橘紅色的光芒落在他眸子裏，映照出一種沈靜而悠遠的光。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江術和。
他在心底無聲地呼喚著這個名字。
無數的問題像細小的氣泡，在心底升起又破裂。但這一次，沒有焦慮，沒有恐慌，只有一種沈澱下來的、溫暖的思念和篤定的期待。
他想起山頂那個猝不及防的吻，想起暴雨中背著他狂奔時那微弱卻灼熱的呼吸，想起醫院裏那令人窒息的等待，想起萬谷盈痛徹心扉的質問，想起班主任帶來的驚天誤會和狂喜，想起畢業照上那個為他而留的空位……
所有的喧囂、掙紮、痛苦、狂喜，最終都沈澱為此刻心湖的平靜。那份曾經讓他迷失、讓他痛苦的思念，此刻化作了心底最堅韌的力量。它不再是一種負擔，而是一種支撐，一種指向未來的燈塔。
他輕輕舒了一口氣，感受著晚風拂過皮膚的微癢。目光追隨著天邊一架緩緩飛過、拖著長長白色尾跡的飛機，它正朝著未知的方向飛去。
夕陽沈得更低了，將他們的影子在走廊上拉得更長。
紀雲歇微微仰起頭，對著那片絢爛的晚霞，對著雲城的方向，對著那個此刻或許也在看著同一片天空的人，在心底無聲地問道：
江術和，什麽時候……會再見呢？
沒有答案。只有溫柔的晚風，帶著夏日的訊息，輕輕掠過他微揚的唇角。他知道，答案就在不遠的前方，在那場即將到來的戰役之後，在那片他們共同仰望過的璀璨星河之下。他只需要，堅定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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