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個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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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一個都不能少
萬谷盈那番如同淬火冰水般的質問，在紀雲歇刻意模仿江術和而築起的冰墻上，鑿開了一道無法忽視的裂痕。像一顆沈重的石子，投入他沈寂的心湖，雖未激起驚天波瀾，卻讓水面下的暗流洶湧不息。他開始了艱難的改變。
他不再在下課鈴響的瞬間就將自己埋進臂彎的堡壘。當張秋翰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回頭問“紀哥，中午吃啥？”，紀雲歇會擡起眼，盡管眼底深處那片沈郁的墨色依舊濃得化不開，但至少不再是徹底的拒絕。他會扯動一下嘴角，那弧度像是被無形的線強行拉扯出來的，僵硬而短暫，聲音帶著一絲幹澀的沙啞：“……隨便。” 雖然簡短，但不再是徹底的沈默。
偶爾，鄭存之在課間模仿物理老師滑稽的口音，或者張秋翰又出了什麽啼笑皆非的洋相時，紀雲歇也會跟著扯動嘴角，發出幾聲短促的、像是被硬擠出來的“呵呵”聲。那笑聲飄忽，如同風過林梢，瞬間消散，非但沒能驅散陰霾，反而更襯出他笑容的空洞和眼底揮之不去的疲憊。
那笑意從未抵達他眸子深處，那裏依舊是沈沈的、望不見底的憂慮之海。他像一個被強行拉回舞臺的提線木偶，努力扮演著“正常”，但靈魂的絲線，依舊牢牢系在那個遠在雲城、杳無音訊的人身上。
這份沈重的強撐，在高三五班日益濃烈的硝煙味中，在黑板右上角那不斷逼近、鮮紅刺目的“20”、“19”、“18”……的倒計時數字下，顯得愈發格格不入，也愈發讓人揪心。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書頁翻動的嘩啦聲，宣告著最後沖刺的慘烈。
這天下午的自習課，教室裏的氣壓低得令人窒息。每個人都被題海淹沒，連最跳脫的張秋翰都眉頭緊鎖，對著數學卷子上的最後一道大題齜牙咧嘴。班主任推門走了進來，手裏沒有試卷，臉上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那凝重中甚至混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遺憾。
他走到講臺前，清了清嗓子。那細微的聲音在死寂的教室裏如同驚雷，瞬間吸引了所有埋頭苦讀的腦袋擡起。陳老師的目光緩緩掃過全班，最後在最後一排那個空蕩蕩的座位和旁邊那個低垂著頭、仿佛與世隔絕的身影上停留了格外長的時間，眼神覆雜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同學們，打擾大家幾分鐘。” 陳老師的聲音不高，卻像投入滾油的一滴水，瞬間在平靜的油面下炸開，“有一個……關於江術和同學的消息，需要跟大家說明一下。”
“江術和”三個字，如同投入紀雲歇心湖的巨石！他猛地擡起頭，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攤開的習題冊上，在寂靜中發出刺耳的脆響。他瞳孔驟然緊縮，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間湧向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一種極其不祥的、冰冷刺骨的預感如同毒蛇，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班主任陳老師深吸一口氣，仿佛接下來的話重逾千斤：“很遺憾地通知大家我們班的江術和同學他由於一些原因將無法和大家一起參加今年的高考了。”
無法參加高考？！
這句話在紀雲歇的腦海裏炸開！瞬間將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強撐、所有小心翼翼維持的“正常”假象炸得粉碎！碎片如同鋒利的冰淩，狠狠紮進他的四肢百骸！
無法參加高考？！為什麽？！他怎麽了？！是手術……還是……更壞的結果？！難道……難道真的……回不來了？！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黑色潮水，瞬間將他徹底淹沒！眼前發黑，耳朵裏充斥著尖銳的蜂鳴，班主任後面還說了什麽，他一個字也捕捉不到！腦子裏只剩下一個瘋狂而絕望的聲音在尖叫：他出事了！他回不來了！他……
“不可能——不會的！” 紀雲歇在內心咆哮！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失去了最重要珍寶的困獸。
下課鈴一響就猛地從座位上彈起，動作之大帶翻了椅子，“哐當”一聲巨響砸在地板上！他雙眼赤紅，不管不顧地推開擋在身前的課桌，在一片驚呼和混亂中，瘋了一般沖出教室，朝著教師辦公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砰——！” 教師辦公室的門被紀雲歇用盡全身力氣撞開，巨大的聲響讓裏面所有老師都驚得站了起來。
“陳老師！” 紀雲歇像一陣狂風沖到班主任的辦公桌前，胸膛劇烈起伏，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眼神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聲音嘶啞卻響徹整個辦公室，“我不考了！我放棄高考！我要回雲城！我要去看看江術和！現在！立刻！馬上！”
他的宣言如同驚雷，震得辦公室一片死寂。老師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平時雖然張揚卻還算有分寸的少年，此刻卻像一頭傷痕累累、不顧一切的孤狼。
陳老師也被紀雲歇這副模樣驚得心臟猛跳，連忙繞過桌子，試圖抓住他激動揮舞的手臂：“紀雲歇！你冷靜！聽我說完！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不管！” 紀雲歇猛地甩開陳老師的手，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在原地焦躁地轉圈，雙手死死揪著自己的頭發，仿佛要將那絕望的情緒揪出來，“他不能高考了！他肯定是……肯定是……” 那個可怕的詞堵在喉嚨口，巨大的恐懼讓他渾身篩糠般顫抖，眼淚終於洶湧而出，混合著絕望的嘶吼，“我要去找他！我要親眼看到他！我要和他一起高考！”
“胡鬧！簡直是胡鬧！” 陳老師也被他的固執和不顧一切激起了真火，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師長的雷霆之怒，“紀雲歇！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高考是人生大事！是兒戲嗎？！是你想放棄就放棄的嗎？！你是沖擊雲大的苗子！你知不知道你放棄意味著什麽？！你對得起你自己，對得起你父母、外公外婆的期望嗎？！你……”
“我不管——！” 紀雲歇用盡全身力氣吼回去，聲音撕裂，帶著濃重的哭腔和不顧一切的決絕，“沒有他！考上雲大又有什麽用？！他是我……他是我……” 那個呼之欲出的詞在舌尖滾燙，最終化作更加洶湧的淚水和近乎崩潰的哽咽，“我只要他平安！我只要他回來！別的我什麽都不要！！”
辦公室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紀雲歇壓抑不住的、絕望的抽泣聲。老師們都被這少年近乎悲壯的情感爆發深深震撼了。那份為了一個人可以拋棄一切、與世界為敵的孤勇，沈重得讓人窒息。
陳老師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渾身顫抖、眼神卻依舊燃燒著不顧一切火焰的少年，滿腔的怒火被一種巨大的無奈和……難以言喻的心酸瞬間澆滅。他長長地、深深地、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般嘆了口氣，那嘆息裏充滿了懊惱和……一絲釋然。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陳老師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怪我！都怪我！是我話沒說完！讓你誤會了！”
紀雲歇的哭聲猛地一滯，他擡起淚眼朦朧、布滿血絲的臉，茫然又帶著一絲微弱的希冀看向陳老師。
陳老師看著他這副樣子，又是心疼又是好氣，趕緊加快語速解釋：“江術和同學不能參加高考，不是因為他出狀況了！” 他特意強調，看到紀雲歇的瞳孔猛地一縮，“是他被保送了！保送到雲城大學了！人家根本就不用參加高考！”
保送……雲城大學……不用高考……
這幾個詞如同天籟之音，瞬間穿透了紀雲歇耳中的蜂鳴！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又松開！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老師的嘴，生怕錯過任何一個音節。
陳老師看著他這副呆滯的樣子，趕緊把最關鍵的信息砸出來：“對！保送！頂尖的學府！人家有資格直接去報道了！” 他頓了頓，看著紀雲歇瞬間凝固的表情，無奈又帶著點後怕地補充，“本來呢，他是很低調，也沒張揚，想著和大家一起覆習到最後，走個形式，算是給自己高中生涯畫個完整的句號。哪曾想……哪曾想我這半句話，讓你這小子誤會到要掀桌子砸鍋、放棄前途的地步了！差點把我心臟病嚇出來！”
巨大的震驚之後，是排山倒海般的狂喜和如釋重負！像久旱逢甘霖，像溺水者終於抓住浮木！那壓在他心頭一個多月、沈重得讓他喘不過氣的巨石，轟然碎裂！
“保……保送？” 紀雲歇喃喃地重覆著，臉上的淚水還沒幹涸，表情卻已經從極致的絕望深淵，瞬間攀上了狂喜的頂峰！那巨大的情緒轉折讓他整個人都懵了，像個迷路的孩子突然看到了家門，傻傻地楞在原地，嘴角不受控制地開始上揚，一個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容，如同破開烏雲的陽光，第一次在他臉上毫無保留地、燦爛地綻放開來！那笑容驅散了所有的陰霾，點亮了他沈寂已久的眼眸，甚至帶著點傻氣和難以置信的狂喜！
“對！保送！雲大！” 陳老師斬釘截鐵地點頭，看著紀雲歇這副又哭又笑、呆若木雞的樣子，忍不住也咧開嘴笑了，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你這混小子……剛才那股勁兒，我以為你真要把我這把老骨頭拆了！”
巨大的喜悅如同溫暖的洪流，瞬間沖垮了紀雲歇強行支撐了一個多月的冰冷堤壩！他只覺得渾身一軟，巨大的脫力感襲來，連忙扶住了旁邊的辦公桌才站穩。
一種難以言喻的、純粹的、巨大的快樂如同煙花般在他心底炸開！驅散了所有的陰霾和恐懼！他咧著嘴，想大笑，嘴角卻因為激動而抽搐著，眼淚再次湧出，這一次，是滾燙的、喜悅的淚水！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口呼啦啦湧進來一大群人！正是擔心紀雲歇做出傻事而追過來的張秋翰、鄭存之、萬谷盈和班裏其他同學。他們氣喘籲籲，臉上寫滿了焦急和擔憂。一進門，就看到紀雲歇扶著桌子，臉上掛著淚痕，卻笑得像個傻子，而陳老師也一臉哭笑不得地站在旁邊。
“紀哥！” 張秋翰第一個沖上來，一把抓住紀雲歇的胳膊，急吼吼地嚷道，“你別沖動啊！高考不能不考啊！老師是不是答應你了？不行！我們不同意！”
“對啊紀雲歇！有什麽事考完再說！你不能放棄！” 鄭存之也急切地勸道。
“紀雲歇，冷靜點！” 萬谷盈看著他臉上的淚痕和那奇怪的笑容，眉頭緊鎖，擔憂更甚。
同學們七嘴八舌，都以為陳老師被紀雲歇的瘋狂舉動嚇住，真的同意了他放棄高考，紛紛圍上來勸阻，場面一時有些混亂。
看著眼前這群焦急萬分、真心實意關心他的同學，再想到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誤會，紀雲歇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暢快地大笑起來！那笑聲清朗、洪亮，帶著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輕松和發自肺腑的喜悅，瞬間蓋過了所有的勸阻聲。
“哈哈哈……你們想什麽呢！” 紀雲歇笑得眼淚又出來了，他抹了把臉，看著圍著他一張張緊張的臉，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輕松和調侃，“一起高考！一起上大學！一起考出去！一個都不能少！老子怎麽可能放棄？！”
他目光灼灼，掃過每一個同學的臉，那份久違的張揚和活力仿佛重新回到了他身上。他猛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高高舉起，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號召力：“來！高三五班！”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和充滿力量的號召，讓同學們都楞了一下。但隨即，所有人都反應了過來！巨大的驚喜和釋然取代了擔憂！張秋翰第一個反應過來，嗷一嗓子，把自己的手“啪”地一聲重重疊在紀雲歇的手背上！
“加油！” 張秋翰吼道。
鄭存之的手緊隨其後疊上，帶著沈穩的力量：“加油！”
萬谷盈看著紀雲歇眼中那久違的、真正屬於他的光芒，嘴角終於也露出了釋然的微笑，她伸出自己的手，輕輕卻堅定地疊了上去：“加油！”
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的手帶著溫度、帶著力量，帶著對未來的期許和對同伴的支持，層層疊疊地覆蓋上來！
最後，全班同學的手都緊緊疊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座象征著團結和信念的手塔！陳老師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也不禁有些濕潤。
紀雲歇感受著手背上層層疊疊的重量和溫度，看著眼前一張張青春洋溢、充滿鬥志的臉龐，胸腔裏湧動著澎湃的熱流。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和全班同學一起，朝著窗外那片即將迎來黎明的天空，發出了震耳欲聾、直沖雲霄的吶喊：
“高三五班——！”
“加油——！！！”
“一個都不能少——！！！”
那嘹亮的口號聲，充滿了青春的朝氣、無畏的決心和劫後重生的狂喜，久久回蕩在彴約一中的校園上空，仿佛在向整個世界宣告著：他們準備好了！他們將並肩作戰，迎接那場決定命運的戰役！一個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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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谷盈那番如同淬火冰水般的質問，在紀雲歇刻意模仿江術和而築起的冰墻上，鑿開了一道無法忽視的裂痕。像一顆沈重的石子，投入他沈寂的心湖，雖未激起驚天波瀾，卻讓水面下的暗流洶湧不息。他開始了艱難的改變。
他不再在下課鈴響的瞬間就將自己埋進臂彎的堡壘。當張秋翰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回頭問“紀哥，中午吃啥？”，紀雲歇會擡起眼，盡管眼底深處那片沈郁的墨色依舊濃得化不開，但至少不再是徹底的拒絕。他會扯動一下嘴角，那弧度像是被無形的線強行拉扯出來的，僵硬而短暫，聲音帶著一絲幹澀的沙啞：“……隨便。” 雖然簡短，但不再是徹底的沈默。
偶爾，鄭存之在課間模仿物理老師滑稽的口音，或者張秋翰又出了什麽啼笑皆非的洋相時，紀雲歇也會跟著扯動嘴角，發出幾聲短促的、像是被硬擠出來的“呵呵”聲。那笑聲飄忽，如同風過林梢，瞬間消散，非但沒能驅散陰霾，反而更襯出他笑容的空洞和眼底揮之不去的疲憊。
那笑意從未抵達他眸子深處，那裏依舊是沈沈的、望不見底的憂慮之海。他像一個被強行拉回舞臺的提線木偶，努力扮演著“正常”，但靈魂的絲線，依舊牢牢系在那個遠在雲城、杳無音訊的人身上。
這份沈重的強撐，在高三五班日益濃烈的硝煙味中，在黑板右上角那不斷逼近、鮮紅刺目的“20”、“19”、“18”……的倒計時數字下，顯得愈發格格不入，也愈發讓人揪心。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書頁翻動的嘩啦聲，宣告著最後沖刺的慘烈。
這天下午的自習課，教室裏的氣壓低得令人窒息。每個人都被題海淹沒，連最跳脫的張秋翰都眉頭緊鎖，對著數學卷子上的最後一道大題齜牙咧嘴。班主任推門走了進來，手裏沒有試卷，臉上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那凝重中甚至混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遺憾。
他走到講臺前，清了清嗓子。那細微的聲音在死寂的教室裏如同驚雷，瞬間吸引了所有埋頭苦讀的腦袋擡起。陳老師的目光緩緩掃過全班，最後在最後一排那個空蕩蕩的座位和旁邊那個低垂著頭、仿佛與世隔絕的身影上停留了格外長的時間，眼神覆雜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同學們，打擾大家幾分鐘。” 陳老師的聲音不高，卻像投入滾油的一滴水，瞬間在平靜的油面下炸開，“有一個……關於江術和同學的消息，需要跟大家說明一下。”
“江術和”三個字，如同投入紀雲歇心湖的巨石！他猛地擡起頭，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攤開的習題冊上，在寂靜中發出刺耳的脆響。他瞳孔驟然緊縮，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間湧向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一種極其不祥的、冰冷刺骨的預感如同毒蛇，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班主任陳老師深吸一口氣，仿佛接下來的話重逾千斤：“很遺憾地通知大家我們班的江術和同學他由於一些原因將無法和大家一起參加今年的高考了。”
無法參加高考？！
這句話在紀雲歇的腦海裏炸開！瞬間將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強撐、所有小心翼翼維持的“正常”假象炸得粉碎！碎片如同鋒利的冰淩，狠狠紮進他的四肢百骸！
無法參加高考？！為什麽？！他怎麽了？！是手術……還是……更壞的結果？！難道……難道真的……回不來了？！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黑色潮水，瞬間將他徹底淹沒！眼前發黑，耳朵裏充斥著尖銳的蜂鳴，班主任後面還說了什麽，他一個字也捕捉不到！腦子裏只剩下一個瘋狂而絕望的聲音在尖叫：他出事了！他回不來了！他……
“不可能——不會的！” 紀雲歇在內心咆哮！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失去了最重要珍寶的困獸。
下課鈴一響就猛地從座位上彈起，動作之大帶翻了椅子，“哐當”一聲巨響砸在地板上！他雙眼赤紅，不管不顧地推開擋在身前的課桌，在一片驚呼和混亂中，瘋了一般沖出教室，朝著教師辦公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砰——！” 教師辦公室的門被紀雲歇用盡全身力氣撞開，巨大的聲響讓裏面所有老師都驚得站了起來。
“陳老師！” 紀雲歇像一陣狂風沖到班主任的辦公桌前，胸膛劇烈起伏，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眼神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聲音嘶啞卻響徹整個辦公室，“我不考了！我放棄高考！我要回雲城！我要去看看江術和！現在！立刻！馬上！”
他的宣言如同驚雷，震得辦公室一片死寂。老師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平時雖然張揚卻還算有分寸的少年，此刻卻像一頭傷痕累累、不顧一切的孤狼。
陳老師也被紀雲歇這副模樣驚得心臟猛跳，連忙繞過桌子，試圖抓住他激動揮舞的手臂：“紀雲歇！你冷靜！聽我說完！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不管！” 紀雲歇猛地甩開陳老師的手，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在原地焦躁地轉圈，雙手死死揪著自己的頭發，仿佛要將那絕望的情緒揪出來，“他不能高考了！他肯定是……肯定是……” 那個可怕的詞堵在喉嚨口，巨大的恐懼讓他渾身篩糠般顫抖，眼淚終於洶湧而出，混合著絕望的嘶吼，“我要去找他！我要親眼看到他！我要和他一起高考！”
“胡鬧！簡直是胡鬧！” 陳老師也被他的固執和不顧一切激起了真火，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師長的雷霆之怒，“紀雲歇！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高考是人生大事！是兒戲嗎？！是你想放棄就放棄的嗎？！你是沖擊雲大的苗子！你知不知道你放棄意味著什麽？！你對得起你自己，對得起你父母、外公外婆的期望嗎？！你……”
“我不管——！” 紀雲歇用盡全身力氣吼回去，聲音撕裂，帶著濃重的哭腔和不顧一切的決絕，“沒有他！考上雲大又有什麽用？！他是我……他是我……” 那個呼之欲出的詞在舌尖滾燙，最終化作更加洶湧的淚水和近乎崩潰的哽咽，“我只要他平安！我只要他回來！別的我什麽都不要！！”
辦公室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紀雲歇壓抑不住的、絕望的抽泣聲。老師們都被這少年近乎悲壯的情感爆發深深震撼了。那份為了一個人可以拋棄一切、與世界為敵的孤勇，沈重得讓人窒息。
陳老師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渾身顫抖、眼神卻依舊燃燒著不顧一切火焰的少年，滿腔的怒火被一種巨大的無奈和……難以言喻的心酸瞬間澆滅。他長長地、深深地、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般嘆了口氣，那嘆息裏充滿了懊惱和……一絲釋然。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陳老師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怪我！都怪我！是我話沒說完！讓你誤會了！”
紀雲歇的哭聲猛地一滯，他擡起淚眼朦朧、布滿血絲的臉，茫然又帶著一絲微弱的希冀看向陳老師。
陳老師看著他這副樣子，又是心疼又是好氣，趕緊加快語速解釋：“江術和同學不能參加高考，不是因為他出狀況了！” 他特意強調，看到紀雲歇的瞳孔猛地一縮，“是他被保送了！保送到雲城大學了！人家根本就不用參加高考！”
保送……雲城大學……不用高考……
這幾個詞如同天籟之音，瞬間穿透了紀雲歇耳中的蜂鳴！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又松開！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老師的嘴，生怕錯過任何一個音節。
陳老師看著他這副呆滯的樣子，趕緊把最關鍵的信息砸出來：“對！保送！頂尖的學府！人家有資格直接去報道了！” 他頓了頓，看著紀雲歇瞬間凝固的表情，無奈又帶著點後怕地補充，“本來呢，他是很低調，也沒張揚，想著和大家一起覆習到最後，走個形式，算是給自己高中生涯畫個完整的句號。哪曾想……哪曾想我這半句話，讓你這小子誤會到要掀桌子砸鍋、放棄前途的地步了！差點把我心臟病嚇出來！”
巨大的震驚之後，是排山倒海般的狂喜和如釋重負！像久旱逢甘霖，像溺水者終於抓住浮木！那壓在他心頭一個多月、沈重得讓他喘不過氣的巨石，轟然碎裂！
“保……保送？” 紀雲歇喃喃地重覆著，臉上的淚水還沒幹涸，表情卻已經從極致的絕望深淵，瞬間攀上了狂喜的頂峰！那巨大的情緒轉折讓他整個人都懵了，像個迷路的孩子突然看到了家門，傻傻地楞在原地，嘴角不受控制地開始上揚，一個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容，如同破開烏雲的陽光，第一次在他臉上毫無保留地、燦爛地綻放開來！那笑容驅散了所有的陰霾，點亮了他沈寂已久的眼眸，甚至帶著點傻氣和難以置信的狂喜！
“對！保送！雲大！” 陳老師斬釘截鐵地點頭，看著紀雲歇這副又哭又笑、呆若木雞的樣子，忍不住也咧開嘴笑了，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你這混小子……剛才那股勁兒，我以為你真要把我這把老骨頭拆了！”
巨大的喜悅如同溫暖的洪流，瞬間沖垮了紀雲歇強行支撐了一個多月的冰冷堤壩！他只覺得渾身一軟，巨大的脫力感襲來，連忙扶住了旁邊的辦公桌才站穩。
一種難以言喻的、純粹的、巨大的快樂如同煙花般在他心底炸開！驅散了所有的陰霾和恐懼！他咧著嘴，想大笑，嘴角卻因為激動而抽搐著，眼淚再次湧出，這一次，是滾燙的、喜悅的淚水！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口呼啦啦湧進來一大群人！正是擔心紀雲歇做出傻事而追過來的張秋翰、鄭存之、萬谷盈和班裏其他同學。他們氣喘籲籲，臉上寫滿了焦急和擔憂。一進門，就看到紀雲歇扶著桌子，臉上掛著淚痕，卻笑得像個傻子，而陳老師也一臉哭笑不得地站在旁邊。
“紀哥！” 張秋翰第一個沖上來，一把抓住紀雲歇的胳膊，急吼吼地嚷道，“你別沖動啊！高考不能不考啊！老師是不是答應你了？不行！我們不同意！”
“對啊紀雲歇！有什麽事考完再說！你不能放棄！” 鄭存之也急切地勸道。
“紀雲歇，冷靜點！” 萬谷盈看著他臉上的淚痕和那奇怪的笑容，眉頭緊鎖，擔憂更甚。
同學們七嘴八舌，都以為陳老師被紀雲歇的瘋狂舉動嚇住，真的同意了他放棄高考，紛紛圍上來勸阻，場面一時有些混亂。
看著眼前這群焦急萬分、真心實意關心他的同學，再想到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誤會，紀雲歇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暢快地大笑起來！那笑聲清朗、洪亮，帶著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輕松和發自肺腑的喜悅，瞬間蓋過了所有的勸阻聲。
“哈哈哈……你們想什麽呢！” 紀雲歇笑得眼淚又出來了，他抹了把臉，看著圍著他一張張緊張的臉，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輕松和調侃，“一起高考！一起上大學！一起考出去！一個都不能少！老子怎麽可能放棄？！”
他目光灼灼，掃過每一個同學的臉，那份久違的張揚和活力仿佛重新回到了他身上。他猛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高高舉起，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號召力：“來！高三五班！”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和充滿力量的號召，讓同學們都楞了一下。但隨即，所有人都反應了過來！巨大的驚喜和釋然取代了擔憂！張秋翰第一個反應過來，嗷一嗓子，把自己的手“啪”地一聲重重疊在紀雲歇的手背上！
“加油！” 張秋翰吼道。
鄭存之的手緊隨其後疊上，帶著沈穩的力量：“加油！”
萬谷盈看著紀雲歇眼中那久違的、真正屬於他的光芒，嘴角終於也露出了釋然的微笑，她伸出自己的手，輕輕卻堅定地疊了上去：“加油！”
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的手帶著溫度、帶著力量，帶著對未來的期許和對同伴的支持，層層疊疊地覆蓋上來！
最後，全班同學的手都緊緊疊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座象征著團結和信念的手塔！陳老師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也不禁有些濕潤。
紀雲歇感受著手背上層層疊疊的重量和溫度，看著眼前一張張青春洋溢、充滿鬥志的臉龐，胸腔裏湧動著澎湃的熱流。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和全班同學一起，朝著窗外那片即將迎來黎明的天空，發出了震耳欲聾、直沖雲霄的吶喊：
“高三五班——！”
“加油——！！！”
“一個都不能少——！！！”
那嘹亮的口號聲，充滿了青春的朝氣、無畏的決心和劫後重生的狂喜，久久回蕩在彴約一中的校園上空，仿佛在向整個世界宣告著：他們準備好了！他們將並肩作戰，迎接那場決定命運的戰役！一個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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