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那些難熬的日子，忽然間又沒那麽難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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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那些難熬的日子，忽然間又沒那麽難熬了
蘇程程望著齊景瑜消失的方向，眉頭擰成了疙瘩。方才那人臨走時看林浩宇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鉤子，陰惻惻地刮過皮膚，讓他莫名覺得後背發緊。
“浩宇，不能掉以輕心。”他轉頭看向身邊的人，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齊景瑜這種人，被惹急了什麽事都幹得出來。我讓大叔幫你找個貼身保鏢，必須24小時跟著。”
林浩宇正低頭揉著被齊景瑜推搡時撞到的胳膊，聞言楞了楞，隨即失笑：“哪有那麽誇張？他就是想動手，難不成還敢光天化日之下動手？”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蘇程程固執地攥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
上次你被他堵在巷子裏的事忘了？這次是我們碰巧撞見，下次呢？我不能讓你再冒一點險。”
他的眼神太認真，像揣著顆滾燙的心，林浩宇看著他眼底的焦灼，到了嘴邊的拒絕突然咽了回去。
他知道蘇程程的性子，認定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更何況這份擔憂裏藏著的在意，讓他心裏暖烘烘的。
“好吧。”
林浩宇妥協般嘆了口氣，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聽你的，不過得找個不那麽紮眼的，別到時候跟個影子似的，多別扭。”
蘇程程這才松了眉頭，眼底漾起點笑意：“放心，肯定找個機靈的，能跟你處得來。”
正說著，病房門被推開，霍北庭走了進來。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價值不菲的手表，周身帶著久經商場的沈穩氣場，卻在看見蘇程程時，眼神柔和了幾分。
“大叔。”蘇程程立刻迎上去，剛才還緊繃的肩膀下意識放松下來——在霍北庭面前，他總像找到了主心骨。
霍北庭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目光掃過病房，最後落在林浩宇身上，微微頷首：“恢覆得怎麽樣？”
“好多了，謝謝霍先生。”林浩宇禮貌地笑了笑。
蘇程程拉著霍北庭走到一邊，壓低聲音把想找保鏢的事說了，末了還補了句：“一定要靠譜的，最好是那種看著不起眼，但身手特別好的。”
霍北庭挑眉看著他，眼底帶著點揶揄：“這麽緊張？”
“當然緊張了。”蘇程程急道，“浩宇要是出點什麽事，我……”他沒說下去，但眼裏的擔憂騙不了人。
霍北庭收起玩笑的神色，點了點頭：“知道了。
我讓人從安保部挑個最合適的，明天就讓他過來。這幾天醫院這邊我已經加派了人手，閑雜人等進不來，你先安心。”
“謝謝大叔！”蘇程程眼睛亮了亮，像得到糖果的孩子。
霍北庭無奈地搖搖頭，從公文包裏拿出個保溫桶：“阿姨給你燉了湯，趁熱喝。我公司還有事，先走了，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看著霍北庭離開的背影，蘇程程提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他把保溫桶打開，一股濃郁的雞湯香飄了出來，不由往林浩宇那邊遞了遞：“要不要喝點？阿姨燉的可香了。”
林浩宇笑著搖頭：“不了，我剛吃過飯。”
他看著蘇程程小口喝湯的樣子，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發梢，鍍上層金邊，心裏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被人這麽放在心尖上惦記著，原來是這種感覺。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林浩宇出院的日子。
蘇程程一早就拉著他往菜市場跑，說要親自下廚，好好慶祝一番。
“以前都是阿姨買好菜，咱們直接下鍋就行，今天得自己挑了。”蘇程程推著購物車，看著琳瑯滿目的攤位，眼睛亮晶晶的，“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林浩宇跟在他身邊，看著他蹲在海鮮攤前認真挑螃蟹的樣子，忍不住笑：“你會做嗎？別到時候把廚房炸了。”
“小瞧我是吧？”蘇程程回頭瞪他一眼，手裏舉著只張牙舞爪的螃蟹，“等著瞧，今天就讓你嘗嘗我的手藝。”
兩人說說笑笑地往前逛，保鏢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既保持著安全距離，又確保能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走到市場中段的熟食攤前時，蘇程程突然停住了腳步，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個忙碌的身影上。
那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圍著油膩的圍裙，正站在鹵味店門口招攬客人，嗓門洪亮：“剛出鍋的醬鴨！嘗一塊再買嘞！”
“浩宇，你看那個人……”蘇程程拉了拉林浩宇的胳膊，聲音裏帶著點不確定，“是不是有點像咱們高中班長？”
林浩宇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人正好轉身去給客人裝東西，側臉輪廓清晰地露了出來。
雖然比高中時成熟了不少，眉眼間也多了幾分滄桑，但那挺直的鼻梁和抿緊的嘴角，確實像極了當年那個總愛幫他們劃重點的班長周明。
“好像……真是他？”林浩宇也有些驚訝，“他不是說畢業後去創業了嗎？怎麽會在這裏……”
高中時的周明，是班裏的學霸，也是出了名的熱心腸。他們記得周明當時意氣風發地說，要開一家自己的科技公司，怎麽會在菜市場的鹵味店當起了服務員？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疑惑。蘇程程猶豫了一下，還是拉著林浩宇走了過去，輕輕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班長？”
宋天回過頭，看到蘇程程和林浩宇時，明顯楞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手裏的夾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案板上。
“程程？浩宇？”他下意識地往圍裙上擦了擦手，眼神有些閃躲，語氣裏帶著點局促，“你們……怎麽會在這裏？”
蘇程程看著他額角的汗珠和圍裙上的油漬，那句“你怎麽在這裏當服務員”卡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口。
倒是宋天先笑了笑，主動開口：“是不是覺得挺意外的？我這不是創業失敗了嘛，暫時在親戚的店裏幫忙。”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卻沒逃過蘇程程的眼睛。
林浩宇連忙打圓場：“挺好的啊，這鹵味聞著就香，我們正好買點回去當下酒菜。”
宋天這才放松了些，手腳麻利地給他們裝了只醬鴨，又添了些鹵味，死活不肯收錢：“跟我客氣什麽？好不容易見一面，這點東西算我的。”
推讓了半天，蘇程程還是把錢塞給了他。看著宋天重新忙碌起來的背影，兩人心裏都有些不是滋味。
“真沒想到……”蘇程程低聲嘆了口氣。
林浩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誰還沒個難的時候呢。走吧，菜買得差不多了，回去做飯了。”
蘇程程點點頭，回頭又看了眼那個忙碌的身影，最後還是決定，找人聊一下。
在宋天的印象裏，蘇程程和林浩宇家境優渥，是那種從小在溫室裏長大的少爺，怎麽會屈尊來這種滿是魚腥和泥土味的菜市場？所以看到他們再一次回來的時候，他眼裏的驚訝藏都藏不住。
蘇程程撓了撓頭，笑著解釋：“阿姨今天不在家，我們過來買點菜，正愁不知道挑什麽呢。班長你忙不忙，不忙的話可以陪著我們逛逛嗎？
如果忙的話，那就算了。”
宋天點了點頭圍裙上的油漬蹭到了袖口也沒在意：“碰上了就是緣分，等我會兒。”他轉身沖店裏喊了句“老板，我請半小時假”，不等回應就摘了圍裙往旁邊一掛，“我熟，帶你們轉，這邊有家現做的魚丸特別鮮，等下請你們嘗嘗。”
他說著，忽然想起什麽，拍了下大腿：“對了，明天同學聚會，群裏喊了好幾天，你們沒看到？”
蘇程程和林浩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茫然。他們高中同班三年，若是有聚會，沒道理兩個人都不知情。
“同學聚會？”林浩宇皺眉，“沒收到消息啊。”
宋天更詫異了：“前兩周就在群裏接龍了，你們沒看群？”
兩人這才恍然大悟。高中畢業後，班級群就成了擺設，消息早就被他們設置成了免打擾，平時根本不會點開。
蘇程程趕緊摸出手機，點開那個沈寂已久的群聊，往上翻了翻，果然看到了管理員發的聚會通知。
明天晚上七點，在市中心的酒樓，還附了定位和接龍名單。
“還真有。”蘇程程擡眼看向宋天，“班長你去嗎？你要是去，我們明天也過去。”
宋天卻苦笑了下，眼神暗了暗：“我就不去了，明天還得加班。
”他低頭踢了踢腳下的石子，聲音輕得像嘆息，“現在不比從前了，身上背著一堆債，老婆孩子等著吃飯，哪有心思去湊那個熱鬧。”
蘇程程看著他鬢角隱約露出的白發，心裏一沈。
高中時的宋天，是班裏最愛笑的人，總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卻總把筆記整理得整整齊齊借給大家抄，眼睛亮得像裝著星星。怎麽才幾年功夫，就變得這麽憔悴？
“班長，你到底怎麽了？”蘇程程忍不住追問，“有難處就說，當年你幫我們那麽多，現在我們能幫的，肯定不會推辭。”
宋天沈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決心，往旁邊的石階上一坐，聲音帶著點沙啞：“說出來也不怕你們笑話……我當初開了家小餐館，你們知道吧？”
兩人點頭，記得他當時還在群裏發過開業照片，意氣風發的樣子。
“剛開始生意挺好，沒多久就開了三家分店。”
宋天扯了扯嘴角，笑意裏全是苦澀，“我把所有積蓄都投進去了，還借了親戚不少錢。當時跟我合夥的，是梁輝，你們還有印象嗎？”
蘇程程想起來了，那個總跟在宋天身後，看起來老實巴交的男生。
“我把後廚配方都交給他管，哪想到……”宋天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壓下去，“他竟然把配方賣給了對面的競爭對手，還收了人家十萬塊。
對面拿著我們的配方，菜價壓得比我們低一半，客人全被搶走了。”
他攥緊了拳，指節泛白：“不到三個月，三家店全黃了。我不僅血本無歸，還欠了一屁股債。”
說到這裏，他突然紅了眼眶，擡手抹了把臉：“這還不算完……我家丫頭，才三歲，上個月查出了罕見病，醫生說全國都沒幾例。”
他聲音發顫，“每個月要打四針，一針就要十幾萬。我把能賣的都賣了，現在就靠在這店裏打雜，一天幹十五個小時，掙的錢連一針都不夠……”
旁邊賣水果的攤販吆喝著路過，宋天下意識挺直了背，把眼淚憋了回去，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她媽受不了這日子，上個月走了，丟下我們父女倆。”
他低頭看著自己布滿裂口的手，聲音輕得像嘆息：“我現在啥都不求了，就求丫頭能撐下去。只要她能好，我當牛做馬都行。”
蘇程程聽得心裏發堵，鼻子一酸，轉頭看向林浩宇。林浩宇眼神沈沈的，伸手拍了拍宋天的肩膀，聲音格外認真：“班長，丫頭的治療費，我們來想辦法。”
宋天猛地擡頭，眼裏滿是不敢置信：“你們……”
“你當年幫我們補數學，陪我們熬夜刷題，可不是白幫的。”
蘇程程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堅定，“錢的事你別操心，先把丫頭的病穩住。至於梁輝，這個賬也得好好算。”
林浩宇點頭附和：“明天聚會我們不去了，先帶你去醫院看看丫頭，具體情況我們再商量。”
宋天張了張嘴，想說什麽，眼淚卻先掉了下來。他別過頭，用袖子狠狠擦著臉，肩膀止不住地發抖。
蘇程程和林浩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篤定。有些恩情，總該在對方難的時候，穩穩地接住。
宋天吸了吸鼻子，啞著嗓子道：“那……那我請你們吃的魚丸，還吃嗎？”
蘇程程笑了，伸手把他拉起來：“吃，必須吃。等下買兩斤，帶去給丫頭嘗嘗。”
陽光透過菜市場的頂棚灑下來，落在三人身上，帶著點暖融融的溫度。
宋天看著面前兩個年輕人眼裏的認真，突然覺得，那些壓得他喘不過氣的苦難，好像也沒那麽難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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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程程望著齊景瑜消失的方向，眉頭擰成了疙瘩。方才那人臨走時看林浩宇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鉤子，陰惻惻地刮過皮膚，讓他莫名覺得後背發緊。
“浩宇，不能掉以輕心。”他轉頭看向身邊的人，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齊景瑜這種人，被惹急了什麽事都幹得出來。我讓大叔幫你找個貼身保鏢，必須24小時跟著。”
林浩宇正低頭揉著被齊景瑜推搡時撞到的胳膊，聞言楞了楞，隨即失笑：“哪有那麽誇張？他就是想動手，難不成還敢光天化日之下動手？”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蘇程程固執地攥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
上次你被他堵在巷子裏的事忘了？這次是我們碰巧撞見，下次呢？我不能讓你再冒一點險。”
他的眼神太認真，像揣著顆滾燙的心，林浩宇看著他眼底的焦灼，到了嘴邊的拒絕突然咽了回去。
他知道蘇程程的性子，認定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更何況這份擔憂裏藏著的在意，讓他心裏暖烘烘的。
“好吧。”
林浩宇妥協般嘆了口氣，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聽你的，不過得找個不那麽紮眼的，別到時候跟個影子似的，多別扭。”
蘇程程這才松了眉頭，眼底漾起點笑意：“放心，肯定找個機靈的，能跟你處得來。”
正說著，病房門被推開，霍北庭走了進來。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價值不菲的手表，周身帶著久經商場的沈穩氣場，卻在看見蘇程程時，眼神柔和了幾分。
“大叔。”蘇程程立刻迎上去，剛才還緊繃的肩膀下意識放松下來——在霍北庭面前，他總像找到了主心骨。
霍北庭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目光掃過病房，最後落在林浩宇身上，微微頷首：“恢覆得怎麽樣？”
“好多了，謝謝霍先生。”林浩宇禮貌地笑了笑。
蘇程程拉著霍北庭走到一邊，壓低聲音把想找保鏢的事說了，末了還補了句：“一定要靠譜的，最好是那種看著不起眼，但身手特別好的。”
霍北庭挑眉看著他，眼底帶著點揶揄：“這麽緊張？”
“當然緊張了。”蘇程程急道，“浩宇要是出點什麽事，我……”他沒說下去，但眼裏的擔憂騙不了人。
霍北庭收起玩笑的神色，點了點頭：“知道了。
我讓人從安保部挑個最合適的，明天就讓他過來。這幾天醫院這邊我已經加派了人手，閑雜人等進不來，你先安心。”
“謝謝大叔！”蘇程程眼睛亮了亮，像得到糖果的孩子。
霍北庭無奈地搖搖頭，從公文包裏拿出個保溫桶：“阿姨給你燉了湯，趁熱喝。我公司還有事，先走了，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看著霍北庭離開的背影，蘇程程提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他把保溫桶打開，一股濃郁的雞湯香飄了出來，不由往林浩宇那邊遞了遞：“要不要喝點？阿姨燉的可香了。”
林浩宇笑著搖頭：“不了，我剛吃過飯。”
他看著蘇程程小口喝湯的樣子，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發梢，鍍上層金邊，心裏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被人這麽放在心尖上惦記著，原來是這種感覺。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林浩宇出院的日子。
蘇程程一早就拉著他往菜市場跑，說要親自下廚，好好慶祝一番。
“以前都是阿姨買好菜，咱們直接下鍋就行，今天得自己挑了。”蘇程程推著購物車，看著琳瑯滿目的攤位，眼睛亮晶晶的，“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林浩宇跟在他身邊，看著他蹲在海鮮攤前認真挑螃蟹的樣子，忍不住笑：“你會做嗎？別到時候把廚房炸了。”
“小瞧我是吧？”蘇程程回頭瞪他一眼，手裏舉著只張牙舞爪的螃蟹，“等著瞧，今天就讓你嘗嘗我的手藝。”
兩人說說笑笑地往前逛，保鏢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既保持著安全距離，又確保能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走到市場中段的熟食攤前時，蘇程程突然停住了腳步，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個忙碌的身影上。
那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圍著油膩的圍裙，正站在鹵味店門口招攬客人，嗓門洪亮：“剛出鍋的醬鴨！嘗一塊再買嘞！”
“浩宇，你看那個人……”蘇程程拉了拉林浩宇的胳膊，聲音裏帶著點不確定，“是不是有點像咱們高中班長？”
林浩宇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人正好轉身去給客人裝東西，側臉輪廓清晰地露了出來。
雖然比高中時成熟了不少，眉眼間也多了幾分滄桑，但那挺直的鼻梁和抿緊的嘴角，確實像極了當年那個總愛幫他們劃重點的班長周明。
“好像……真是他？”林浩宇也有些驚訝，“他不是說畢業後去創業了嗎？怎麽會在這裏……”
高中時的周明，是班裏的學霸，也是出了名的熱心腸。他們記得周明當時意氣風發地說，要開一家自己的科技公司，怎麽會在菜市場的鹵味店當起了服務員？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疑惑。蘇程程猶豫了一下，還是拉著林浩宇走了過去，輕輕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班長？”
宋天回過頭，看到蘇程程和林浩宇時，明顯楞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手裏的夾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案板上。
“程程？浩宇？”他下意識地往圍裙上擦了擦手，眼神有些閃躲，語氣裏帶著點局促，“你們……怎麽會在這裏？”
蘇程程看著他額角的汗珠和圍裙上的油漬，那句“你怎麽在這裏當服務員”卡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口。
倒是宋天先笑了笑，主動開口：“是不是覺得挺意外的？我這不是創業失敗了嘛，暫時在親戚的店裏幫忙。”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卻沒逃過蘇程程的眼睛。
林浩宇連忙打圓場：“挺好的啊，這鹵味聞著就香，我們正好買點回去當下酒菜。”
宋天這才放松了些，手腳麻利地給他們裝了只醬鴨，又添了些鹵味，死活不肯收錢：“跟我客氣什麽？好不容易見一面，這點東西算我的。”
推讓了半天，蘇程程還是把錢塞給了他。看著宋天重新忙碌起來的背影，兩人心裏都有些不是滋味。
“真沒想到……”蘇程程低聲嘆了口氣。
林浩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誰還沒個難的時候呢。走吧，菜買得差不多了，回去做飯了。”
蘇程程點點頭，回頭又看了眼那個忙碌的身影，最後還是決定，找人聊一下。
在宋天的印象裏，蘇程程和林浩宇家境優渥，是那種從小在溫室裏長大的少爺，怎麽會屈尊來這種滿是魚腥和泥土味的菜市場？所以看到他們再一次回來的時候，他眼裏的驚訝藏都藏不住。
蘇程程撓了撓頭，笑著解釋：“阿姨今天不在家，我們過來買點菜，正愁不知道挑什麽呢。班長你忙不忙，不忙的話可以陪著我們逛逛嗎？
如果忙的話，那就算了。”
宋天點了點頭圍裙上的油漬蹭到了袖口也沒在意：“碰上了就是緣分，等我會兒。”他轉身沖店裏喊了句“老板，我請半小時假”，不等回應就摘了圍裙往旁邊一掛，“我熟，帶你們轉，這邊有家現做的魚丸特別鮮，等下請你們嘗嘗。”
他說著，忽然想起什麽，拍了下大腿：“對了，明天同學聚會，群裏喊了好幾天，你們沒看到？”
蘇程程和林浩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茫然。他們高中同班三年，若是有聚會，沒道理兩個人都不知情。
“同學聚會？”林浩宇皺眉，“沒收到消息啊。”
宋天更詫異了：“前兩周就在群裏接龍了，你們沒看群？”
兩人這才恍然大悟。高中畢業後，班級群就成了擺設，消息早就被他們設置成了免打擾，平時根本不會點開。
蘇程程趕緊摸出手機，點開那個沈寂已久的群聊，往上翻了翻，果然看到了管理員發的聚會通知。
明天晚上七點，在市中心的酒樓，還附了定位和接龍名單。
“還真有。”蘇程程擡眼看向宋天，“班長你去嗎？你要是去，我們明天也過去。”
宋天卻苦笑了下，眼神暗了暗：“我就不去了，明天還得加班。
”他低頭踢了踢腳下的石子，聲音輕得像嘆息，“現在不比從前了，身上背著一堆債，老婆孩子等著吃飯，哪有心思去湊那個熱鬧。”
蘇程程看著他鬢角隱約露出的白發，心裏一沈。
高中時的宋天，是班裏最愛笑的人，總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卻總把筆記整理得整整齊齊借給大家抄，眼睛亮得像裝著星星。怎麽才幾年功夫，就變得這麽憔悴？
“班長，你到底怎麽了？”蘇程程忍不住追問，“有難處就說，當年你幫我們那麽多，現在我們能幫的，肯定不會推辭。”
宋天沈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決心，往旁邊的石階上一坐，聲音帶著點沙啞：“說出來也不怕你們笑話……我當初開了家小餐館，你們知道吧？”
兩人點頭，記得他當時還在群裏發過開業照片，意氣風發的樣子。
“剛開始生意挺好，沒多久就開了三家分店。”
宋天扯了扯嘴角，笑意裏全是苦澀，“我把所有積蓄都投進去了，還借了親戚不少錢。當時跟我合夥的，是梁輝，你們還有印象嗎？”
蘇程程想起來了，那個總跟在宋天身後，看起來老實巴交的男生。
“我把後廚配方都交給他管，哪想到……”宋天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壓下去，“他竟然把配方賣給了對面的競爭對手，還收了人家十萬塊。
對面拿著我們的配方，菜價壓得比我們低一半，客人全被搶走了。”
他攥緊了拳，指節泛白：“不到三個月，三家店全黃了。我不僅血本無歸，還欠了一屁股債。”
說到這裏，他突然紅了眼眶，擡手抹了把臉：“這還不算完……我家丫頭，才三歲，上個月查出了罕見病，醫生說全國都沒幾例。”
他聲音發顫，“每個月要打四針，一針就要十幾萬。我把能賣的都賣了，現在就靠在這店裏打雜，一天幹十五個小時，掙的錢連一針都不夠……”
旁邊賣水果的攤販吆喝著路過，宋天下意識挺直了背，把眼淚憋了回去，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她媽受不了這日子，上個月走了，丟下我們父女倆。”
他低頭看著自己布滿裂口的手，聲音輕得像嘆息：“我現在啥都不求了，就求丫頭能撐下去。只要她能好，我當牛做馬都行。”
蘇程程聽得心裏發堵，鼻子一酸，轉頭看向林浩宇。林浩宇眼神沈沈的，伸手拍了拍宋天的肩膀，聲音格外認真：“班長，丫頭的治療費，我們來想辦法。”
宋天猛地擡頭，眼裏滿是不敢置信：“你們……”
“你當年幫我們補數學，陪我們熬夜刷題，可不是白幫的。”
蘇程程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堅定，“錢的事你別操心，先把丫頭的病穩住。至於梁輝，這個賬也得好好算。”
林浩宇點頭附和：“明天聚會我們不去了，先帶你去醫院看看丫頭，具體情況我們再商量。”
宋天張了張嘴，想說什麽，眼淚卻先掉了下來。他別過頭，用袖子狠狠擦著臉，肩膀止不住地發抖。
蘇程程和林浩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篤定。有些恩情，總該在對方難的時候，穩穩地接住。
宋天吸了吸鼻子，啞著嗓子道：“那……那我請你們吃的魚丸，還吃嗎？”
蘇程程笑了，伸手把他拉起來：“吃，必須吃。等下買兩斤，帶去給丫頭嘗嘗。”
陽光透過菜市場的頂棚灑下來，落在三人身上，帶著點暖融融的溫度。
宋天看著面前兩個年輕人眼裏的認真，突然覺得，那些壓得他喘不過氣的苦難，好像也沒那麽難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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