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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那個他喜歡的人,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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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那個他喜歡的人,已經死了

林浩宇垂著眼簾,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指尖死死攥著風衣下擺,指節泛白得幾乎要嵌進布料裏。

他渾身的氣息都透著疏離,像是在無形間築起一道冰墻,將面前的人徹底隔絕在外。

蘇程程怕他再受半分委屈,特意留了兩個貼身保鏢,黑西裝筆挺,身形如松,面無表情地擋在他身前,眼神銳利如鷹,但凡齊景瑜往前半步,就會被無聲地攔下。

齊景瑜盯著那兩道鐵塔似的身影,眉頭擰成了死結。

他帶來的人都被攔在街角,顯然不是這兩個專業保鏢的對手。

硬搶?無異於以卵擊石。可醫院裏的弟弟還在等著,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仿佛就在耳邊,每一秒都像燒在他心尖的火,讓他根本靜不下來。

“小宇,”他放軟了聲音,尾音裏帶著從未有過的急切,甚至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們以前那些快樂的日子,你都忘記了嗎?你摔斷腿時是我背著你去的醫院,我被人欺負時是你拿著磚頭沖上來……那些日子,你都忘了嗎?”

他往前傾了傾身,試圖透過保鏢的縫隙看清林浩宇的臉,卻被左邊的保鏢擡手按住肩膀。

那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將他穩穩推回原地。

齊景瑜的火氣“噌”地一下竄了上來,卻又不得不強行壓下去,喉結滾動著,聲音裏多了幾分近乎偏執的懇求:“就最後一次,好不好?抽完這次,我再也不找你了。

醫生說你身體底子好,抽兩百毫升根本不算什麽,可這對小浩來說,是救命的血啊!”

“底子好?”林浩宇終於擡眼,那雙曾盛滿星光的眸子此刻淬著冰,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齊景瑜,你是眼睛瞎了,還是心瞎了?”

他往前一步,保鏢下意識想攔,卻被他輕輕擺手制止。少年身形清瘦,站在齊景瑜面前矮了小半個頭,氣勢卻絲毫不輸:“你把我鎖在別墅地下室的鐵床上,用皮帶捆著我的手腕,看著醫生把針頭紮進我胳膊時,怎麽沒說我底子好?

我發著三十九度的燒,你卻盯著血袋裏的流速催醫生‘再快點’時,怎麽沒想起我們美好的日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齊景瑜驟然繃緊的下頜線,聲音冷得像深秋的冰雨:“你所謂的兄弟情,不過是把我當成隨時能輸血的工具。

我有用時,你喊我‘小宇’;我反抗時,你就讓人把我綁起來。

齊景瑜,你摸著良心說,你對我有過半分真心嗎?”

齊景瑜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張了張嘴想辯解,卻被林浩宇的話堵得死死的:“你說抽兩百毫升不算什麽,可上個月你為了讓小浩能‘新鮮用血’,硬是抽了我四百毫升。

我從手術室出來時直接栽倒在走廊,額頭磕在臺階上,血順著臉頰往下流,你呢?你在病房裏給小浩削蘋果,連回頭看一眼都不肯!”

林浩宇擡手按了按自己的額頭,那裏還有一道淺淺的疤痕,是那天留下的。“你說我沒告訴你難受?我咳著血跟你說頭暈,你說男孩子哪那麽嬌氣。

我半夜喘不上氣摁鈴叫護士,你說別耽誤小浩休息。

齊景瑜,不是我沒說,是你從來沒聽過。”

齊景瑜楞住了,眼裏滿是錯愕。他確實不記得這些細節了,林浩宇總是安安靜靜的,抽血時不吭聲,難受時也只是皺皺眉。

他以為那是少年懂事,以為醫生每次遞來的“指標正常”報告就是全部,卻沒想過,那些被他忽略的細微表情背後,藏著怎樣的煎熬。

“我……我讓張媽給你燉了烏雞湯的……”他喃喃道,聲音有些發飄,像是在說服自己,“醫生說你只是暫時性缺血,補補就好了……”

“補?”林浩宇笑了,笑得眼眶泛紅,淚水在睫毛上打轉,卻倔強地沒掉下來,“你說的補,是每天那碗加了安眠藥的紅棗湯?

還是抽完血第二天就讓我喝冰水?齊景瑜,你敢說你不知道那湯裏有東西?我喝完睡十六個小時,連醒著哭的力氣都沒有,這就是你說的‘補身體’?”

齊景瑜的臉“唰”地白了,血色褪得一幹二凈。他確實知道,是他讓張媽加的,理由是“小宇抽血後容易煩躁,喝點安神的好”。

可他沒敢深想,刻意忽略了那劑量早已超過“安神”的範疇,只是本能地想讓林浩宇“聽話”。

“回國後我去做了檢查,”林浩宇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字字清晰,砸在齊景瑜心上,“醫生拿著片子說,我的脾已經開始萎縮,腎臟功能也在下降,長期失血導致骨髓造血功能衰竭。

他說再抽一次,就算不立刻死,也得終身透析。”

他擡眼看向齊景瑜,眼底沒有恨,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靜:“你看,我快不行了。

但小浩還有救,霍氏醫院找到三個匹配的血源,其中一個已經過了初篩,明天就能手術。所以,別再來找我了。”

齊景瑜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自己的車頭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看著林浩宇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看著少年眼底那片他從未見過的荒蕪,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那些被他當作“小事”的瞬間,原來早已在少年身上刻下了致命的傷。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救弟弟,卻忘了,那個被他捆在鐵床上抽血的少年,也曾是會為他擋拳頭的人。

“小宇……”他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想去碰一碰林浩宇的臉頰,卻在半空中猛地頓住,又倉皇地收了回來。他怕,怕那片冰涼的皮膚會燙穿自己的手,怕少年眼裏的疏離會徹底將他淩遲。

“對不起……”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

“現在知道了,也晚了,你說你喜歡我,那你就當我死了吧!”林浩宇轉過身,對著保鏢輕聲說,“我們走吧。”

保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護著他往路口的車走去。林浩宇的腳步很穩,背影清瘦卻挺拔,自始至終沒有回頭。

齊景瑜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曾經總愛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甜甜喊他“景瑜哥”的少年,就這樣一步步走出了自己的世界。秋風卷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掠過他的腳踝,帶著刺骨的涼意。

他忽然蹲下身,將臉深深埋進掌心。指縫間漏出壓抑的嗚咽,像受傷的獸在暗夜裏悲鳴。

他好像……真的做錯了。錯得無可救藥。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守護最重要的人,卻親手把另一個人的心,碾成了碎渣。

而那個被他弄丟的少年,再也不會笑著跑過來,踮起腳尖把偷藏的糖塞進他手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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