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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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第63章
姜馥瑩大概知道祁長淵會與蘭若說什麽。
蘭若剛如蒙大赦, 歡天喜地地與他出去，兩人在外待了一陣，姜馥瑩坐在裏間, 慨嘆時光易逝。
一轉眼，那麽小的一個娃娃竟也活蹦亂跳著, 會背著阿娘說話了。
她喝了口茶。憶起從前蘭若也並非沒有問過阿爹的存在。
蘭若太小, 姜馥瑩也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能含混道：“在很遠的地方。如果蘭若想他, 阿娘以後就帶蘭若去找阿爹，如何？”
“很遠……”蘭若無法理解這個遠的程度，“有多遠？”
姜馥瑩說：“到……京城那麽遠吧。”
也並未說錯。
從冀州，到京城。他們之間的距離不過只有十餘日的車程, 卻彼此相隔六年不曾相見，甚至甚少聽聞彼此的消息, 恍若不識。
她等著蘭若與祁長淵進來, 與廚房交代了幾道他們愛吃的菜。等了許久，直到日頭漸沈, 都不見父女倆的身影。
姜馥瑩有些奇怪, 方要起身，便見祁長淵領著委屈落淚，哭得眼眶紅紅的蘭若進屋。
疑問還未問出口, 蘭若就道：“阿娘，我不吃了, 蘭若想回屋睡覺。”
見她這般模樣, 姜馥瑩自是心疼驚訝, 抱著哄了會兒不曾問出緣由，只好讓人順著她帶下去休息, 目光轉移到一直淡淡盯著她的祁長淵身上。
“這是怎麽了？”姜馥瑩有些茫然，一道出去的時候還高高興興，這會兒回來，一個冷著面容便罷，另一個竟然又哭了鼻子，可憐得不像話。
“我倒也想問問蘭若她娘，平日裏究竟是如何與孩子說……”祁長淵頓了頓：“說她那死去的爹的。”
“……什麽？”
姜馥瑩楞了楞，一時竟有些難以理解他口中的字句。
氣氛凝滯了片刻，姜馥瑩才在他的只言片語裏理清了思緒，恍然大悟：“啊……只能怪蘭若太聰明了。”
一些不該發散的聰明。竟然由她的簡短幾句自己補充了這樣多的想象，在內心有著這樣充沛的情感，還怕自己再問出來惹阿娘傷心。
她幾乎能想象到蘭若在知曉此等父女關系後錯愕的表現。
按照祁長淵的描述，蘭若與他交換完秘密，便再也不說話了，嘴巴閉得緊緊的，一個勁兒委屈地哭。
甚至還不要他抱。
祁長淵哄不好，只能認輸，帶她來找姜馥瑩。
“分明之前還很好，”祁長淵聲音有些淡，顯然也是第一次經歷這種場景，語氣裏出現了些許遲疑：“她是……不願要我這個爹麽。”
姜馥瑩搖著頭，“不會，蘭若很好說話的，她哭定然有她的原因。”
祁長淵不置可否，他也知曉此事心急不來，細思是否是自己何處做的不好。若說是因為誤會他早已亡故，那他也好好與她講了……這樣委屈，倒是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不曾久留，原本就積壓了許多公務。姜馥瑩也無心再用飯，端了碗小米粥和幾塊糖糕進了蘭若的臥房。
蘭若果真還在悶悶不樂，縮在被子裏將被子卷成一團，緊緊包裹著自己。
姜馥瑩坐在她身邊，用糖糕吸引著她起身，幾次無果之後，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她認識的姜蘭若，可不是會糖糕當前還鎮定自若的人。
這會兒定然是委屈狠了，果真一抱起來，小娘子的眼淚珠串一樣掉下，抱著她嚶嚶直哭。
姜馥瑩心都皺了，眉頭緊蹙，輕輕拍著背給她順氣：“究竟怎麽了，我們蘭若想到什麽了？可不可以跟阿娘說說？”
蘭若埋在她的肩頭，淚水打濕了一片，直到哭夠了，才委屈巴巴道：“蘭若不想死。”
姜馥瑩拍拍她，“誰讓我們蘭若死啦，快呸呸呸，蘭若活得好好的呢。”
“……是阿爹，”蘭若不甚熟練地講出這個稱呼，哭唧唧道：“祁掌櫃說他是我爹……但是蘭若記得、記得他之前說自己的孩子不在了……蘭若不想和阿娘分開！”
姜馥瑩低下頭，親了親她的小臉。
眸中水光輕晃，抱著她低聲哄著：“不會的。”
“不會讓蘭若和阿娘分開的，”她頓了頓，“……阿爹也是太愛你了。”
-
有了這一遭，祁長淵連著幾日不曾見到她們母女二人。
姜馥瑩忙慣了，竟有了幾分比他還忙的架勢。酒樓已經布置得差不多了，正在請人寫上牌匾，算定日子開張。
他不曾擾了姜馥瑩的事，便去尋蘭若。誰知蘭若那處也推三阻四，不是那日哭狠了身子還沒好，便是被皇後娘娘叫進宮中與太子玩耍，他欲從滿滿處尋她，卻又被陛下叫走。
燕珝瞧見他，皺了皺眉頭：“你自來沈穩，話也不多，是如何將孩子嚇得幾晚都睡不好？”
“皇後與朕念叨幾回，要朕好好說說你，”燕珝搖頭，“自家孩兒，怎麽就嚇成了那般模樣？你若實在不會做爹，自可來問朕。”
祁長淵莫名其妙遭了頓訓斥，又被陛下傳授了萬般哄娃心得，要點不多，卻被男人一口一個阿枝滿滿膩到發暈。等再度瞧見蘭若的時候，已經是滿滿生辰那日了。
滿滿生辰，姜馥瑩自然帶著蘭若出席，避無可避地需要碰面。
黑騎衛巡護著皇室安全，京中穩定，祁長淵自也身肩重任不得有誤，遠遠瞧見母女二人也只能頷首示意。目光落在蘭若正撒嬌著的人身上。
是比上次更加隆重許多的裝飾，面上還上了些胭脂，淡淡的紅覆與唇上，為整個人都增添了幾分不可言說的溫婉寧靜。
她抱著蘭若，一大一小，宛如神妃仙子入世。姣好的面容與周身疏離的氣質結合在一處，差一點便讓人失了神。
姜馥瑩這次出席，不僅是皇後娘娘的友人，此次宴席用酒劇俱都是她姜家酒坊出來的酒，娘子酒作為招牌自不必說，但還貼心地準備上了更多清甜可口的甜米酒，便是幼童也可少許用些。
這倒是讓蘭若開心許多，她與滿滿見過一兩回了，滿滿也知曉她是未來要與自己一道讀書的人之一，是以在盛大的歡慶儀式之後，身為主角的太子殿下便在眾目睽睽之下偷偷溜走，去尋自己的夥伴。
雖說是太子的生辰，但年僅三歲的太子並非此次京中貴人們意圖籠絡的對象。
他太年幼，大部分人只將自己家中的小郎君小娘子帶來，讓他們留意著與太子結交，宴席之上，他們有自己想要交好的人。
禦花園中。
滿滿有些煩身後跟著的人，饒是平日裏再穩重成熟的小大人，也受不了那等與他大小相仿的數個孩童跟在身後。許多人甚至話都說不清楚，需得侍女嬤嬤一道伺候著——這樣一來，人更多了。
左右是在他家中，他繞了繞路，尋了個僻靜處，見到了約定好的幾個夥伴。
蘭若剛剛才來，還喘著氣。她甩開阿姝姨姨也費了一番功夫，頭上泛出了點點細汗，過來便道：“滿滿，你以後可不可以冬日過生辰？”
“為什麽？”滿滿擡頭看她，蘭若比他高一些，這讓他不得不仰著頭，承認自己還沒有那麽大。
“太熱了，”蘭若實話實說，“你爹那麽厲害，去跟你爹講就好啦，他肯定能辦到的。”
滿滿挺喜歡她，點頭說“好”。然後有來有往：“你爹也很厲害。”
提到阿爹，蘭若沈默了會兒，最終謙虛不了半分，說：“……只有一點厲害啦。”
雖然不太想承認這個阿爹，卻不願在夥伴面前占了下風，蘭若挺直腰桿，打包票道：“你阿爹要是不同意，我就去和我阿爹說，讓他勸勸你爹。”
滿滿深以為然：“可行，允了。”
他可知曉祁大人是個什麽秉性，滿朝文武只怕都懼他們黑騎衛，更別說近日來跟著祁大人習武……儼然是比他爹還要恐怖的存在。
兩個小家夥在這裏盤算著改日子過生辰，另一邊圓圓才過了來，聽見二人說的話，好奇道：“你爹是誰？”
蘭若哽了哽，沒開口。
她還沒承認這個爹呢，阿娘說了，阿爹是不知道才這麽說，但她還是過不了心裏的坎。
明明阿爹去世很久了啊？為什麽他要說自己是她阿爹呢？
明明她還活得好好的，為什麽他要告訴自己他的孩子不在了？
這其中到底是哪裏有問題，總不能是她的問題吧？
蘭若板著臉：“你怎麽連這個都不知道。”
她第一次見圓圓，並不太開心，因為圓圓比她還大一歲，她沒法兒當最大的帶滿滿玩了。
圓圓道：“生辰是改不了的，阿娘什麽時候生你什麽時候就是你的生辰，改生辰是……無稽之談。”
他看著蘭若，對滿滿道：“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愛哭的阿姐？”
蘭若震驚轉過頭：“滿滿！你怎麽可以這麽說我！”
滿滿只恨圓圓曝光了他，道：“你知道她爹是誰嗎？”
圓圓看向他。
“祁大人，”滿滿面如死灰，“她愛哭還愛告狀，你等著吧，段圓圓。你爹也救不了你。”
蘭若極為不滿自己在他們心目中的評價，極力證明自己不是愛哭，只是眼睛總是熱熱，夏天一曬就容易出汗，等到冬天，如果滿滿冬天過生辰的話，她就不會這樣了。
滿滿將信將疑：“真的？”
“假的，”圓圓道：“即使她爹是祁大人也沒法兒改動你的生辰，還不如去找皇後娘娘，皇後娘娘說話才頂用呢。”
兩人恍然大悟。
“是了！阿爹就聽阿娘的話！”
三個腦袋湊在一處，七嘴八舌地說起來。
過了會兒，圓圓警覺擡頭：“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沒有，”蘭若拉拉滿滿，“這是你家，你快聽有什麽聲音。”
三人在禦花園的角落，周邊有護衛保護著他們的安全，侍女宮女都被攔在外面，讓他們隨性玩耍。
一旁有個涼亭，能在涼亭之中的，也只有此次宴會受邀的賓客們。
三人躲在樹叢後，聽到聲響。
先是男聲道：“這酒差點意思，不夠烈，沒什麽滋味兒。”
另一女聲像是捂唇輕笑一聲，才道：“這話你我說說便好了，若要傳到皇後娘娘耳中去，只怕要被罰呢。”
“誰知道這人是從何處冒出來的，還莫名其妙與皇後娘娘扯上了關系，”又一從未聽過的聲音開口：“你們瞧見沒，還抱著個孩子……我可問過了，她至今還未成婚呢。”
“誰知她以往是什麽做派？往常可從未在京中見過，還未婚生了孩子，只怕……”
幾人哄笑，“便是賣可憐博皇後娘娘憐惜罷，日後在京中還要開那勞什子酒樓，說不得還得逼著咱們去捧場呢。”
蘭若轉過頭，看向滿滿：“他們是不是在說你娘？”
滿滿點頭。
圓圓道：“蘭若，他們說的好像是你娘。”
蘭若恍然大悟，她雖只聽到了他們說皇後娘娘，可那話語中的感覺讓她渾身不適，總算找到了不適的來源。
小小娘子從樹叢中站起來，大聲道：“不準你們這麽說！”
亭內四五人嚇了一跳，全然沒想到這樣偏僻靜謐的地方，竟然還會藏著個孩童。
瞧見她，方才那聲音認了出來。低聲與身邊的人道：“對……是她。”
蘭若討厭他們竊竊私語的態度，知曉他們在說阿娘，怒氣沖沖跑上前去：“你們憑什麽背後講人壞話，阿娘說這是不對的！”
最先開口的男人滿是不耐煩，“哪裏來的丫頭，沒規矩。”
“你便是那姜家的娘子？”
有一美婦人輕笑：“慌慌張張冒冒失失，像什麽樣子，果真上不得臺面。”
蘭若脹紅了臉色：“你們說我阿娘不好，明明是你們先討人厭！”
她叉著腰：“你們幾個說是大人，其實還沒有小孩子講道理，酒好不好喝蘭若管不著，但是你們不可以說阿娘的壞話！”
他們見蘭若一人，倒也半分不懼，四五人坐在原處巋然不動，任由小娘子生氣，等她說完，才道：“你就說，關於你娘的事，咱們哪句說錯了？一個沒爹的野孩子，不知從哪裏蹦出來，偷聽人聊天。”
蘭若眼中盛著淚，“都錯了！我阿娘是好人！……我也不是沒爹的……”
她支吾起來，思及阿娘確實不曾成婚，但阿娘絕對不是他們口中那副模樣。
人生五年，她從未聽過這樣難聽的話。冀州那邊的人民風豪邁，阿娘又溫和，她第一次被人這樣說。心頭氣惱，嘴巴卻不聽使喚，想要癟起來落下淚水。
蘭若慌亂一瞬，那四五人好似找到了什麽笑料般輕笑起來，作態虛偽，“小娘子早些回去玩吧，宮中可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那若是孤要她來呢？”
稚嫩的童聲從身後傳來，大太監孫安跟在身後，睨著他們幾人。
滿滿一身儲君服侍，方才出現在眾人眼前受著萬民祝賀，無人不認識他。
他一出現，那四五人坐不住了，慌忙起身行禮。
滿滿不說起身，他們也不敢擡頭。
孫安可在身邊呢，那可是陛下身邊的首領太監，滿滿年幼，只怕認不出他們。可孫安只需瞥一眼，便知道誰是誰。
“太子殿下，”方才說話笑蘭若的婦人大膽許多，主動開口：“不過是些玩笑話，見小娘子可愛，逗上一逗罷了。太子殿下莫要當真。”
“是、是，”有了她開口，身後幾人立刻道：“不過是玩笑話，當不得真。”
“才不是玩笑話，”蘭若大聲：“你們明明就是在說阿娘的壞話，別以為我聽不懂！”
還說……還說她……
孫安想要開口，卻被滿滿一擡手攔住。
孫安懂了，太子殿下這是自己想要給玩伴出氣呢。他讓開身位，用視線警告著周邊眾人，等著太子殿下開口。
滿滿挺直了腰桿，認真道：“你們完了，你們知道她爹是誰嗎？”
蘭若轉過頭，眼淚巴巴地看著滿滿弟弟鄭重道：“你們惹到不該惹的人了。”
蘭若想起了什麽，也同樣挺直了腰桿：“對，你們惹到不該惹的人了，我爹可是頂頂厲害的大掌櫃，當心……當心……”
滿滿接話：“當心你們的腦袋。”
等等，掌櫃？
滿滿看向蘭若，眼中滿是疑惑。
面前跪著的幾人也不知何處來的頂頂厲害的掌櫃，竟然能讓太子殿下都這樣敬服，目光交換多回，都不曾有頭緒。
“一會兒我就去告訴我爹，說你們在說我娘的壞話。”蘭若想起當時祁掌櫃告訴她，若有旁人說阿娘不好，盡管找他來便是，他最厲害了。
拳頭攥得死緊，轉過頭，準備跑去找人。
誰知剛轉過頭，便看見自不遠走來的祁掌櫃。
前面的圓圓引著路，道：“師傅，就是那些人非議姜家姨姨，蘭若妹妹很生氣……”
祁長淵沈著面色，瞧見了眼前的小娘子。
小娘子終於不再是躲著他，邊跑過來邊大聲道：“祁掌……”
她聲音一凝。
換了稱謂：“阿爹！”
祁長淵接住她，將她抱在懷中。
“阿爹，他們……”蘭若撲在他懷裏，像是有人撐腰一般：“你們完了，我可不是沒爹的野孩子。阿爹來了，要你們好看！”
“要你們好看！”滿滿附和，拉了一把圓圓，“你也要說。”
圓圓大上一些，不願開口，被滿滿用視線勸了又勸，不情不願道：“他們已經不好看了。”
在看見祁長淵自遠處走來的時候，那幾人便再也無法維持鎮定。
誰知道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娘子，她爹竟然是……
幾人目光相對中，紛紛看見了彼此的驚恐。
-
“好了好了，”阿枝勸道：“人都已經趕出去了……”
滿滿負手，皺著眉頭：“還不夠。”
圓圓也道：“他們說話真是難聽。光趕出宮去怎麽夠。”
安平侯夫人付菡立刻道：“圓圓。”
“只是先遣出宮去，”孫安低頭稟報，“至於旁的，奴才都交給了祁大人處理。”
阿枝點頭：“是該交由他處理。”
“今日好幾位夫人都來問我，問這位姜掌櫃究竟是何處來的奇人，”付菡開口，聲音溫和：“姜掌櫃的酒不熟寒潭香，入口清冽回味悠長，好些人想要來再訂幾壇送到府上去呢。”
說到底，還是因為姜馥瑩大大出了風頭。
不說這副容貌清麗出塵，一出面便驚倒眾人，奪得目光，在與眾人攀談說話時態度也萬分自然，不卑不亢，半點看不出出身鄉野，原先只是個農女。
後來聽得她從醫女變為掌櫃的開始做生意，一人支撐著姜氏的酒坊，還將家中娘子養得活潑可愛，眾夫人羨慕又敬佩，連連稱讚。
其中有多少是虛情假意，付菡不知。但她知曉，這樣優秀的人自然是會被人發自內心尊敬的。如她這般短短數年便有此成就的，遭人眼紅也是情理之中。
姜馥瑩頷首：“多謝夫人，夫人的意思我明白。”
她揉了揉蘭若。
她倒不惱，只是讓蘭若受了委屈。
等到宴席將散，回家的路上，蘭若趴在她的肩頭，軟軟道：“阿娘，你什麽時候和阿爹成婚啊？”
姜馥瑩坐在馬車裏，祁長淵在外不遠，策馬護送她們回府。
“是因為今日的話嗎？”姜馥瑩暖聲道：“蘭若因為他們的話傷心了，對嗎？”
“蘭若是有一些傷心，”小娘子乖乖坐好，眼睫垂了垂，“阿娘，你和阿爹為什麽沒有在一起呀？”
她不是第一次意識到自己與旁人的不同。
蘭若仰頭看她：“阿娘，你是不喜歡阿爹嗎？滿滿說，他的阿爹阿娘非常相愛，經常不和他玩，他們有說不完的悄悄話。阿娘，你為什麽很少和阿爹說話？”
姜馥瑩看了看車窗外，夜色沈沈。
她道：“阿娘很喜歡你阿爹呢。”
蘭若疑惑：“那為什麽沒有和阿爹在一起？阿爹不知道嗎？”
“因為這件事，阿娘只想告訴蘭若，”姜馥瑩低頭瞧她：“這是阿娘與蘭若之間的秘密，蘭若可以不告訴阿爹嗎？”
“為什麽？”蘭若發問。
“因為……”
姜馥瑩刮刮她的小鼻子。
“因為阿娘要等一等，等到阿娘再想得清楚一些，親自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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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姜馥瑩大概知道祁長淵會與蘭若說什麽。
蘭若剛如蒙大赦, 歡天喜地地與他出去，兩人在外待了一陣，姜馥瑩坐在裏間, 慨嘆時光易逝。
一轉眼，那麽小的一個娃娃竟也活蹦亂跳著, 會背著阿娘說話了。
她喝了口茶。憶起從前蘭若也並非沒有問過阿爹的存在。
蘭若太小, 姜馥瑩也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能含混道：“在很遠的地方。如果蘭若想他, 阿娘以後就帶蘭若去找阿爹，如何？”
“很遠……”蘭若無法理解這個遠的程度，“有多遠？”
姜馥瑩說：“到……京城那麽遠吧。”
也並未說錯。
從冀州，到京城。他們之間的距離不過只有十餘日的車程, 卻彼此相隔六年不曾相見，甚至甚少聽聞彼此的消息, 恍若不識。
她等著蘭若與祁長淵進來, 與廚房交代了幾道他們愛吃的菜。等了許久，直到日頭漸沈, 都不見父女倆的身影。
姜馥瑩有些奇怪, 方要起身，便見祁長淵領著委屈落淚，哭得眼眶紅紅的蘭若進屋。
疑問還未問出口, 蘭若就道：“阿娘，我不吃了, 蘭若想回屋睡覺。”
見她這般模樣, 姜馥瑩自是心疼驚訝, 抱著哄了會兒不曾問出緣由，只好讓人順著她帶下去休息, 目光轉移到一直淡淡盯著她的祁長淵身上。
“這是怎麽了？”姜馥瑩有些茫然，一道出去的時候還高高興興，這會兒回來，一個冷著面容便罷，另一個竟然又哭了鼻子，可憐得不像話。
“我倒也想問問蘭若她娘，平日裏究竟是如何與孩子說……”祁長淵頓了頓：“說她那死去的爹的。”
“……什麽？”
姜馥瑩楞了楞，一時竟有些難以理解他口中的字句。
氣氛凝滯了片刻，姜馥瑩才在他的只言片語裏理清了思緒，恍然大悟：“啊……只能怪蘭若太聰明了。”
一些不該發散的聰明。竟然由她的簡短幾句自己補充了這樣多的想象，在內心有著這樣充沛的情感，還怕自己再問出來惹阿娘傷心。
她幾乎能想象到蘭若在知曉此等父女關系後錯愕的表現。
按照祁長淵的描述，蘭若與他交換完秘密，便再也不說話了，嘴巴閉得緊緊的，一個勁兒委屈地哭。
甚至還不要他抱。
祁長淵哄不好，只能認輸，帶她來找姜馥瑩。
“分明之前還很好，”祁長淵聲音有些淡，顯然也是第一次經歷這種場景，語氣裏出現了些許遲疑：“她是……不願要我這個爹麽。”
姜馥瑩搖著頭，“不會，蘭若很好說話的，她哭定然有她的原因。”
祁長淵不置可否，他也知曉此事心急不來，細思是否是自己何處做的不好。若說是因為誤會他早已亡故，那他也好好與她講了……這樣委屈，倒是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不曾久留，原本就積壓了許多公務。姜馥瑩也無心再用飯，端了碗小米粥和幾塊糖糕進了蘭若的臥房。
蘭若果真還在悶悶不樂，縮在被子裏將被子卷成一團，緊緊包裹著自己。
姜馥瑩坐在她身邊，用糖糕吸引著她起身，幾次無果之後，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她認識的姜蘭若，可不是會糖糕當前還鎮定自若的人。
這會兒定然是委屈狠了，果真一抱起來，小娘子的眼淚珠串一樣掉下，抱著她嚶嚶直哭。
姜馥瑩心都皺了，眉頭緊蹙，輕輕拍著背給她順氣：“究竟怎麽了，我們蘭若想到什麽了？可不可以跟阿娘說說？”
蘭若埋在她的肩頭，淚水打濕了一片，直到哭夠了，才委屈巴巴道：“蘭若不想死。”
姜馥瑩拍拍她，“誰讓我們蘭若死啦，快呸呸呸，蘭若活得好好的呢。”
“……是阿爹，”蘭若不甚熟練地講出這個稱呼，哭唧唧道：“祁掌櫃說他是我爹……但是蘭若記得、記得他之前說自己的孩子不在了……蘭若不想和阿娘分開！”
姜馥瑩低下頭，親了親她的小臉。
眸中水光輕晃，抱著她低聲哄著：“不會的。”
“不會讓蘭若和阿娘分開的，”她頓了頓，“……阿爹也是太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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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這一遭，祁長淵連著幾日不曾見到她們母女二人。
姜馥瑩忙慣了，竟有了幾分比他還忙的架勢。酒樓已經布置得差不多了，正在請人寫上牌匾，算定日子開張。
他不曾擾了姜馥瑩的事，便去尋蘭若。誰知蘭若那處也推三阻四，不是那日哭狠了身子還沒好，便是被皇後娘娘叫進宮中與太子玩耍，他欲從滿滿處尋她，卻又被陛下叫走。
燕珝瞧見他，皺了皺眉頭：“你自來沈穩，話也不多，是如何將孩子嚇得幾晚都睡不好？”
“皇後與朕念叨幾回，要朕好好說說你，”燕珝搖頭，“自家孩兒，怎麽就嚇成了那般模樣？你若實在不會做爹，自可來問朕。”
祁長淵莫名其妙遭了頓訓斥，又被陛下傳授了萬般哄娃心得，要點不多，卻被男人一口一個阿枝滿滿膩到發暈。等再度瞧見蘭若的時候，已經是滿滿生辰那日了。
滿滿生辰，姜馥瑩自然帶著蘭若出席，避無可避地需要碰面。
黑騎衛巡護著皇室安全，京中穩定，祁長淵自也身肩重任不得有誤，遠遠瞧見母女二人也只能頷首示意。目光落在蘭若正撒嬌著的人身上。
是比上次更加隆重許多的裝飾，面上還上了些胭脂，淡淡的紅覆與唇上，為整個人都增添了幾分不可言說的溫婉寧靜。
她抱著蘭若，一大一小，宛如神妃仙子入世。姣好的面容與周身疏離的氣質結合在一處，差一點便讓人失了神。
姜馥瑩這次出席，不僅是皇後娘娘的友人，此次宴席用酒劇俱都是她姜家酒坊出來的酒，娘子酒作為招牌自不必說，但還貼心地準備上了更多清甜可口的甜米酒，便是幼童也可少許用些。
這倒是讓蘭若開心許多，她與滿滿見過一兩回了，滿滿也知曉她是未來要與自己一道讀書的人之一，是以在盛大的歡慶儀式之後，身為主角的太子殿下便在眾目睽睽之下偷偷溜走，去尋自己的夥伴。
雖說是太子的生辰，但年僅三歲的太子並非此次京中貴人們意圖籠絡的對象。
他太年幼，大部分人只將自己家中的小郎君小娘子帶來，讓他們留意著與太子結交，宴席之上，他們有自己想要交好的人。
禦花園中。
滿滿有些煩身後跟著的人，饒是平日裏再穩重成熟的小大人，也受不了那等與他大小相仿的數個孩童跟在身後。許多人甚至話都說不清楚，需得侍女嬤嬤一道伺候著——這樣一來，人更多了。
左右是在他家中，他繞了繞路，尋了個僻靜處，見到了約定好的幾個夥伴。
蘭若剛剛才來，還喘著氣。她甩開阿姝姨姨也費了一番功夫，頭上泛出了點點細汗，過來便道：“滿滿，你以後可不可以冬日過生辰？”
“為什麽？”滿滿擡頭看她，蘭若比他高一些，這讓他不得不仰著頭，承認自己還沒有那麽大。
“太熱了，”蘭若實話實說，“你爹那麽厲害，去跟你爹講就好啦，他肯定能辦到的。”
滿滿挺喜歡她，點頭說“好”。然後有來有往：“你爹也很厲害。”
提到阿爹，蘭若沈默了會兒，最終謙虛不了半分，說：“……只有一點厲害啦。”
雖然不太想承認這個阿爹，卻不願在夥伴面前占了下風，蘭若挺直腰桿，打包票道：“你阿爹要是不同意，我就去和我阿爹說，讓他勸勸你爹。”
滿滿深以為然：“可行，允了。”
他可知曉祁大人是個什麽秉性，滿朝文武只怕都懼他們黑騎衛，更別說近日來跟著祁大人習武……儼然是比他爹還要恐怖的存在。
兩個小家夥在這裏盤算著改日子過生辰，另一邊圓圓才過了來，聽見二人說的話，好奇道：“你爹是誰？”
蘭若哽了哽，沒開口。
她還沒承認這個爹呢，阿娘說了，阿爹是不知道才這麽說，但她還是過不了心裏的坎。
明明阿爹去世很久了啊？為什麽他要說自己是她阿爹呢？
明明她還活得好好的，為什麽他要告訴自己他的孩子不在了？
這其中到底是哪裏有問題，總不能是她的問題吧？
蘭若板著臉：“你怎麽連這個都不知道。”
她第一次見圓圓，並不太開心，因為圓圓比她還大一歲，她沒法兒當最大的帶滿滿玩了。
圓圓道：“生辰是改不了的，阿娘什麽時候生你什麽時候就是你的生辰，改生辰是……無稽之談。”
他看著蘭若，對滿滿道：“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愛哭的阿姐？”
蘭若震驚轉過頭：“滿滿！你怎麽可以這麽說我！”
滿滿只恨圓圓曝光了他，道：“你知道她爹是誰嗎？”
圓圓看向他。
“祁大人，”滿滿面如死灰，“她愛哭還愛告狀，你等著吧，段圓圓。你爹也救不了你。”
蘭若極為不滿自己在他們心目中的評價，極力證明自己不是愛哭，只是眼睛總是熱熱，夏天一曬就容易出汗，等到冬天，如果滿滿冬天過生辰的話，她就不會這樣了。
滿滿將信將疑：“真的？”
“假的，”圓圓道：“即使她爹是祁大人也沒法兒改動你的生辰，還不如去找皇後娘娘，皇後娘娘說話才頂用呢。”
兩人恍然大悟。
“是了！阿爹就聽阿娘的話！”
三個腦袋湊在一處，七嘴八舌地說起來。
過了會兒，圓圓警覺擡頭：“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沒有，”蘭若拉拉滿滿，“這是你家，你快聽有什麽聲音。”
三人在禦花園的角落，周邊有護衛保護著他們的安全，侍女宮女都被攔在外面，讓他們隨性玩耍。
一旁有個涼亭，能在涼亭之中的，也只有此次宴會受邀的賓客們。
三人躲在樹叢後，聽到聲響。
先是男聲道：“這酒差點意思，不夠烈，沒什麽滋味兒。”
另一女聲像是捂唇輕笑一聲，才道：“這話你我說說便好了，若要傳到皇後娘娘耳中去，只怕要被罰呢。”
“誰知道這人是從何處冒出來的，還莫名其妙與皇後娘娘扯上了關系，”又一從未聽過的聲音開口：“你們瞧見沒，還抱著個孩子……我可問過了，她至今還未成婚呢。”
“誰知她以往是什麽做派？往常可從未在京中見過，還未婚生了孩子，只怕……”
幾人哄笑，“便是賣可憐博皇後娘娘憐惜罷，日後在京中還要開那勞什子酒樓，說不得還得逼著咱們去捧場呢。”
蘭若轉過頭，看向滿滿：“他們是不是在說你娘？”
滿滿點頭。
圓圓道：“蘭若，他們說的好像是你娘。”
蘭若恍然大悟，她雖只聽到了他們說皇後娘娘，可那話語中的感覺讓她渾身不適，總算找到了不適的來源。
小小娘子從樹叢中站起來，大聲道：“不準你們這麽說！”
亭內四五人嚇了一跳，全然沒想到這樣偏僻靜謐的地方，竟然還會藏著個孩童。
瞧見她，方才那聲音認了出來。低聲與身邊的人道：“對……是她。”
蘭若討厭他們竊竊私語的態度，知曉他們在說阿娘，怒氣沖沖跑上前去：“你們憑什麽背後講人壞話，阿娘說這是不對的！”
最先開口的男人滿是不耐煩，“哪裏來的丫頭，沒規矩。”
“你便是那姜家的娘子？”
有一美婦人輕笑：“慌慌張張冒冒失失，像什麽樣子，果真上不得臺面。”
蘭若脹紅了臉色：“你們說我阿娘不好，明明是你們先討人厭！”
她叉著腰：“你們幾個說是大人，其實還沒有小孩子講道理，酒好不好喝蘭若管不著，但是你們不可以說阿娘的壞話！”
他們見蘭若一人，倒也半分不懼，四五人坐在原處巋然不動，任由小娘子生氣，等她說完，才道：“你就說，關於你娘的事，咱們哪句說錯了？一個沒爹的野孩子，不知從哪裏蹦出來，偷聽人聊天。”
蘭若眼中盛著淚，“都錯了！我阿娘是好人！……我也不是沒爹的……”
她支吾起來，思及阿娘確實不曾成婚，但阿娘絕對不是他們口中那副模樣。
人生五年，她從未聽過這樣難聽的話。冀州那邊的人民風豪邁，阿娘又溫和，她第一次被人這樣說。心頭氣惱，嘴巴卻不聽使喚，想要癟起來落下淚水。
蘭若慌亂一瞬，那四五人好似找到了什麽笑料般輕笑起來，作態虛偽，“小娘子早些回去玩吧，宮中可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那若是孤要她來呢？”
稚嫩的童聲從身後傳來，大太監孫安跟在身後，睨著他們幾人。
滿滿一身儲君服侍，方才出現在眾人眼前受著萬民祝賀，無人不認識他。
他一出現，那四五人坐不住了，慌忙起身行禮。
滿滿不說起身，他們也不敢擡頭。
孫安可在身邊呢，那可是陛下身邊的首領太監，滿滿年幼，只怕認不出他們。可孫安只需瞥一眼，便知道誰是誰。
“太子殿下，”方才說話笑蘭若的婦人大膽許多，主動開口：“不過是些玩笑話，見小娘子可愛，逗上一逗罷了。太子殿下莫要當真。”
“是、是，”有了她開口，身後幾人立刻道：“不過是玩笑話，當不得真。”
“才不是玩笑話，”蘭若大聲：“你們明明就是在說阿娘的壞話，別以為我聽不懂！”
還說……還說她……
孫安想要開口，卻被滿滿一擡手攔住。
孫安懂了，太子殿下這是自己想要給玩伴出氣呢。他讓開身位，用視線警告著周邊眾人，等著太子殿下開口。
滿滿挺直了腰桿，認真道：“你們完了，你們知道她爹是誰嗎？”
蘭若轉過頭，眼淚巴巴地看著滿滿弟弟鄭重道：“你們惹到不該惹的人了。”
蘭若想起了什麽，也同樣挺直了腰桿：“對，你們惹到不該惹的人了，我爹可是頂頂厲害的大掌櫃，當心……當心……”
滿滿接話：“當心你們的腦袋。”
等等，掌櫃？
滿滿看向蘭若，眼中滿是疑惑。
面前跪著的幾人也不知何處來的頂頂厲害的掌櫃，竟然能讓太子殿下都這樣敬服，目光交換多回，都不曾有頭緒。
“一會兒我就去告訴我爹，說你們在說我娘的壞話。”蘭若想起當時祁掌櫃告訴她，若有旁人說阿娘不好，盡管找他來便是，他最厲害了。
拳頭攥得死緊，轉過頭，準備跑去找人。
誰知剛轉過頭，便看見自不遠走來的祁掌櫃。
前面的圓圓引著路，道：“師傅，就是那些人非議姜家姨姨，蘭若妹妹很生氣……”
祁長淵沈著面色，瞧見了眼前的小娘子。
小娘子終於不再是躲著他，邊跑過來邊大聲道：“祁掌……”
她聲音一凝。
換了稱謂：“阿爹！”
祁長淵接住她，將她抱在懷中。
“阿爹，他們……”蘭若撲在他懷裏，像是有人撐腰一般：“你們完了，我可不是沒爹的野孩子。阿爹來了，要你們好看！”
“要你們好看！”滿滿附和，拉了一把圓圓，“你也要說。”
圓圓大上一些，不願開口，被滿滿用視線勸了又勸，不情不願道：“他們已經不好看了。”
在看見祁長淵自遠處走來的時候，那幾人便再也無法維持鎮定。
誰知道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娘子，她爹竟然是……
幾人目光相對中，紛紛看見了彼此的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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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阿枝勸道：“人都已經趕出去了……”
滿滿負手，皺著眉頭：“還不夠。”
圓圓也道：“他們說話真是難聽。光趕出宮去怎麽夠。”
安平侯夫人付菡立刻道：“圓圓。”
“只是先遣出宮去，”孫安低頭稟報，“至於旁的，奴才都交給了祁大人處理。”
阿枝點頭：“是該交由他處理。”
“今日好幾位夫人都來問我，問這位姜掌櫃究竟是何處來的奇人，”付菡開口，聲音溫和：“姜掌櫃的酒不熟寒潭香，入口清冽回味悠長，好些人想要來再訂幾壇送到府上去呢。”
說到底，還是因為姜馥瑩大大出了風頭。
不說這副容貌清麗出塵，一出面便驚倒眾人，奪得目光，在與眾人攀談說話時態度也萬分自然，不卑不亢，半點看不出出身鄉野，原先只是個農女。
後來聽得她從醫女變為掌櫃的開始做生意，一人支撐著姜氏的酒坊，還將家中娘子養得活潑可愛，眾夫人羨慕又敬佩，連連稱讚。
其中有多少是虛情假意，付菡不知。但她知曉，這樣優秀的人自然是會被人發自內心尊敬的。如她這般短短數年便有此成就的，遭人眼紅也是情理之中。
姜馥瑩頷首：“多謝夫人，夫人的意思我明白。”
她揉了揉蘭若。
她倒不惱，只是讓蘭若受了委屈。
等到宴席將散，回家的路上，蘭若趴在她的肩頭，軟軟道：“阿娘，你什麽時候和阿爹成婚啊？”
姜馥瑩坐在馬車裏，祁長淵在外不遠，策馬護送她們回府。
“是因為今日的話嗎？”姜馥瑩暖聲道：“蘭若因為他們的話傷心了，對嗎？”
“蘭若是有一些傷心，”小娘子乖乖坐好，眼睫垂了垂，“阿娘，你和阿爹為什麽沒有在一起呀？”
她不是第一次意識到自己與旁人的不同。
蘭若仰頭看她：“阿娘，你是不喜歡阿爹嗎？滿滿說，他的阿爹阿娘非常相愛，經常不和他玩，他們有說不完的悄悄話。阿娘，你為什麽很少和阿爹說話？”
姜馥瑩看了看車窗外，夜色沈沈。
她道：“阿娘很喜歡你阿爹呢。”
蘭若疑惑：“那為什麽沒有和阿爹在一起？阿爹不知道嗎？”
“因為這件事，阿娘只想告訴蘭若，”姜馥瑩低頭瞧她：“這是阿娘與蘭若之間的秘密，蘭若可以不告訴阿爹嗎？”
“為什麽？”蘭若發問。
“因為……”
姜馥瑩刮刮她的小鼻子。
“因為阿娘要等一等，等到阿娘再想得清楚一些，親自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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