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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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第61章
“一個人。”
姜馥瑩耳尖微微一動, 下意識擡眸看向他，正好對上了那雙如墨玉般的瞳孔，視線相交, 姜馥瑩呼吸停滯一瞬，微微蜷縮起指尖。
“你……”
她似乎明白了祁長淵來這裏, 究竟是為了做什麽。
為她送些人來, 保護她和蘭若的安全，又告訴她他不會搶走蘭若, 讓她放心。
最後又這樣開口。
仿佛前面的一切鋪墊，都只是為了承托出這一句。
——祁府不過只有他一個人。
這是解釋麽？解釋昨日那不曾說出口的話，解釋有可能被她放在心上的誤會。
心底有什麽在叫囂著，姜馥瑩定了定神, 輕笑。
“還以為祁大人……”
“昨日那位，是我長嫂與侄兒。我公務繁忙, 讓祁嵩與蘭若做伴而已。”
“蘭若可以證明！”
書房的門被小小推開一個縫隙, 露出小人烏溜溜的眼睛和頭頂的小髻來，“宋姨姨和祁嵩哥哥都是好人, 不是壞人, 不會把蘭若抓走，還會把蘭若送回來……”
“姜蘭若——”
姜馥瑩轉過頭，看她眼巴巴地瞧著她與祁長淵, 不知偷偷聽了多久。
“——啊！”
蘭若終於有了一點被懲罰者的自覺，悻悻縮回腦袋：“我這就去抄, 阿娘不要生氣！”
“啪”地一聲, 門被再度闔上。能聽到小娘子噠噠噠的腳步聲, 隨後又是挪動桌椅，跳上了桌, 開始邊嘆氣邊抄書。
姜馥瑩確定蘭若乖乖坐了回去，這才繼續著方才的話題：“這麽多年，祁大人都是孤身一人麽？”
祁長淵靜靜地看著她，身影挺拔，卻透出幾分獨立於世的冷淡來。像是因為她的話，產生了絲絲寒氣。
姜馥瑩猶自客套，將自己與他拉開幹系：“還以為祁大人早已娶妻生子……京中貴女這樣多，祁大人沒有心怡的娘子麽？”
都過去這麽久了，任誰也不會自傲到認為另一人還牽掛著自己。
她知道祁長淵會明白她的態度。
只是他不聲不響，總讓她有些摸不準，如今的祁長淵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心態。
是……
“祁某在姜娘子心中，就是這副模樣麽？”
姜馥瑩擡眸，莫名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幾分委屈。
祁長淵看著她如蝴蝶振翅般輕盈的睫羽，心下輕嘲。
自己在她心中，原來就是這副會另娶他人，又想要搶走蘭若的面孔。
不然，她這樣防備什麽？
不信他多年的情意，也不信任他的人品，將他與那等偽善之人劃在一處，以為他會在知曉了蘭若的存在後，從她身邊搶走蘭若。
他理解她身為一個母親的擔憂，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也無法安心。
可他分明不會。
祁長淵眸色輕顫。
難道就沒有兩全之策麽？自然是有的。
蘭若本就是他們的孩子，她是蘭若的阿娘，他是蘭若的親爹。他們本就應該是一家人，如同這天下最常見又幸福的一家三口一般，本應有著和樂的生活。
可她竟不願去做這種假想，反倒將什麽“另娶”之類的臆想加在他的頭上。
……如何讓人不委屈。
祁長淵沈聲：“心中有了認定執手一生，共赴白頭的妻子，要如何另娶。”
“這對另一個娘子來說，也並不公平。”
像微風吹拂柳梢，又輕輕拂過湖面。
姜馥瑩沒有再去看他了。
她別過頭：“你去看看蘭若吧。讓她抄書，她心情定然不好。”
祁長淵“嗯”了一聲，又問：“你呢？”
“近來有些忙，”姜馥瑩自覺不算抱怨，但還是一嘆：“得去酒樓盯著。剛入京還在修繕中，出不得差錯。”
“那你去吧，”祁長淵聽她話語中有著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親昵，唇角動了動，“莫要太累了。”
姜馥瑩回首看了看書房緊閉的門，道：“……不準幫她抄。她慣會撒嬌耍賴請人幫她抄書，若是讓我知曉了你……”
“不會，”祁長淵立道：“犯了錯就該受罰，是該聽阿娘的。”
姜馥瑩揉了揉有些發麻的耳尖，先行離去。
祁長淵目送著她離開，這才打開了書房的門。
蘭若果真不專心，聽得聲音，第一時間擡了頭，目光灼灼看著來人。
瞧見是他，還有些驚喜，“祁掌櫃，你是來救我的嗎？”
祁長淵搖頭。
“不是，”他道：“我是來監督你的。”
“……”
蘭若的笑僵在面上，半晌，低下頭咬著筆桿，小手在筆上繞啊繞地，磨磨蹭蹭寫下幾個字。
祁長淵搬了凳子，坐在她身邊。
這是他的孩子。已經這麽大了。
可他昨日方才知曉她的存在。她前五年的人生裏，沒有做父親的身影。祁長淵垂下眼眸，看著她頭頂兩個可愛的小髻。
她愛動，頭發也並不太長，年紀也小，便沒有那麽多的配飾。只是在發髻上簪了兩朵盛開著的小花，鵝黃色的，生動鮮活。
祁長淵擡手，揉了揉她的那個小髻。
“幹什麽呀？”蘭若歪頭看他：“不要動蘭若的頭發。”
祁長淵輕笑出聲。
此前揉她的腦袋分明受用得不得了，還會鉆進懷裏任他揉捏。這會兒兇巴巴地讓他收手，只怕是因為他方才的“監督”惹惱了小小娘子。
“抱歉。”
祁長淵主動道歉：“寫多少了？”
蘭若唉聲嘆氣，“一點點。”
“還有多少？”
小手指了指身旁的書冊，“……這麽多呢。”
祁長淵輕輕點了點紙面：“十日內抄完，還不抓緊了。”
“你不與我說話，我早就寫完這一張啦。”
蘭若張牙舞爪，小小年紀極會禍水東引：“不要打擾我。”
“若是累了就歇會兒。”
祁長淵看她確實也寫了不少，道：“猜猜我為你帶了什麽？”
他看著蘭若那雙與他極為相似的眼瞳，只怨自己前幾日竟未曾想過這種可能，白白錯失了兩日與女兒相處的機會。如今只想好好將她抱在懷中親親小臉，卻還沒到時機。
自己對她來說，不過是剛認識兩天的好心掌櫃。
祁長淵掩下眸中苦澀，從懷中拿出油紙包。
“……是栗子酥！”蘭若鼻子很靈，嗅了嗅：“謝謝祁掌櫃！”
祁長淵打開油紙包，將裏面的栗子酥拿出來，貼心地給她擦了擦手，用帕子包住遞給她。
“慢些吃。”
蘭若一口咬下，笑瞇瞇道：“祁掌櫃你怎麽知道我想吃這個，我正在想念栗子酥呢！”
眸中盛起笑意。也不知昨日是誰在一堆糕點中犯了難，將自己最喜歡的糕點分給了阿娘與他，剩下幾塊根本不夠吃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皺皺巴巴，瞧著為難得緊。
“喜歡吃就多吃一些，”祁長淵暖聲：“蘭若喜歡什麽，日後盡可告訴祁掌櫃。”
“祁掌櫃。”蘭若慢慢吃著，擡眼看他。
“嗯？”
“你說話和阿娘好像，”蘭若嚼著糕點，“語氣也像。”
像嗎？
祁長淵頭回聽到這種說法，又是從蘭若口中說出的，斟酌了幾分。
“何處像了？”
“不知道，”小娘子搖著頭，水靈靈的眼睛轉了轉，最終可惜道：“……如果阿娘也能和祁掌櫃一樣就好了。”
“阿娘如今不好嗎？”祁長淵給她擦擦嘴，“阿娘待你耐心又溫和，這樣照顧著你，蘭若有何處不開心？”
蘭若放下栗子酥，說到這裏，她連吃東西的心情都沒有了。
她咋舌：“阿娘有時候很溫柔，有時候也兇兇的。”
“可是蘭若犯了錯，阿娘要告訴蘭若什麽是對，什麽是錯，這樣蘭若下次才不會……”
祁長淵沒有哄孩子的經驗，語氣略有遲緩，低聲柔和地說著。
卻聽蘭若“哼”了一聲，小嘴癟了下來，整個人宛如洩了氣一般。
“本來已經開心了呢……所以嘛，大人都一樣。”
“阿娘也是，祁掌櫃也是，”蘭若喪喪開口：“都只關心蘭若犯錯了，根本不關心蘭若為什麽……”
祁長淵敏銳發覺了些許不對，他伸出手，捏了捏蘭若的小臉。
“是不是有什麽事？”他問：“想要告訴祁掌櫃嗎？”
“蘭若為什麽會帶……小花，”祁長淵想起聽到的這個稱呼，“為什麽會帶她去偷偷喝酒？”
他低頭，註視著蘭若的眼睛：“是不是有什麽沒有告訴阿娘的？”
蘭若還在惱他，緊緊閉著嘴不願開口。
祁長淵道：“蘭若不是不想抄書嗎？如果蘭若告訴祁掌櫃，祁掌櫃就想辦法幫蘭若解決一些，怎麽樣？”
蘭若期期艾艾：“真的嗎？”
祁長淵再三保證，終於換得了蘭若的信任，她猶豫了會兒，才道：“你認不認識小花？”
“……不認識，”祁長淵道：“怎麽了？”
“我不喜歡小花，”蘭若硬邦邦發誓：“她非說阿娘的酒不好喝，他們家的酒才最好。可是阿娘的酒明明就是很好，我氣不過，帶她下去嘗。”
“阿娘明明說了，什麽事情需要自己做了才知道，我和小花要自己嘗了才知道到底好不好喝呀。”
蘭若這會兒說起來還是有些氣：“反正再也不喜歡小花了。”
她言語簡單，祁長淵卻能從她的話語中拼湊出當日情景。
這個叫小花的小娘子比蘭若還小一些，是京郊客棧掌櫃的小娘子。快要入京，姜馥瑩與阿姝都忙前忙後，見到兩人年歲相仿，便讓人作伴一道玩耍。
一路帶了許多酒來，還有跑堂和夥計，兩個小娘子初初相識，又是誰都不讓彼此的性子，怕是言語之間不饒人，說到最後，氣得蘭若帶著她偷偷溜進酒窖，非要品個高下出來。
“明明是阿娘說想要知曉好不好要親自做了才知道，為什麽蘭若去做了，還要說蘭若喝酒不對。”
蘭若抱胸，“反正阿娘也不聽蘭若講，阿娘只會批評蘭若，然後讓我抄書。”
祁長淵終於知曉小娘子的委屈從何處來了。
她未必不知曉自己喝酒是錯，但起因還是想要維護阿娘，她始終希望阿娘能夠知曉自己的心意，卻遲遲等不到姜馥瑩的關心，反倒最後因著錯處懲罰，忘了關切。
祁長淵一嘆，只能先維護道：“阿娘很忙，有時候疏忽了蘭若的心思，蘭若能體諒的，對不對？”
蘭若低下頭。
“我知道阿娘很忙，只有很少的時間能陪蘭若，很多時候還喝了酒……明明阿娘說酒不是什麽很好的東西，為什麽還要喝？”
“……是不是騙小孩啊。”蘭若語氣悶悶，垂頭喪氣。
祁長淵將她抱在懷中，低聲安慰幾句，哄得小娘子平覆了心情，繼續抄著書。
他低眸，看著蘭若小手歪歪扭扭寫著不喜歡的字，道：“以後就好了。”
“以後咱們蘭若就會有人陪伴，”祁長淵鄭重道：“不會讓蘭若再受委屈了。”
-
歷來為皇後居所的長秋宮中。
姜馥瑩是被一道禦旨叫進宮的。象征著皇室威嚴，繁貴富麗的馬車停在姜府門口，奉旨而來的女官是熟悉的茯苓娘子，她見了姜馥瑩，笑瞇瞇道：“姜娘子不必拘禮，皇後娘娘想見您。”
進京幾日，姜馥瑩只在最初給阿枝去了信，求她幫忙派人找尋蘭若。後來蘭若回家，她給阿枝報了平安便罷。這幾日忙著酒樓中事，還不曾與她聯絡。
姜馥瑩換了身衣裳，因著要進宮著重打扮了些，但也還是以淡色、素凈為主，又窄袖長裙方便行動。她帶著給滿滿的禮物，還帶了些酒上了宮中的馬車。
路上，許久不見的茯苓與她敘舊。
“聽聞姜娘子想要開酒樓，”茯苓較之從前更穩重了許多，畢竟是皇後身邊貼身的女官，品級都不同了，“如今如何了？”
姜馥瑩在冀州並未開酒樓。一是她只會釀酒，旁的事不是一時半會兒便能上手的，二是哪怕有著自己的錢和阿枝的支持，她也並不想在前期投入太多，畢竟頭回做生意，謹慎為先。是以只在冀州開了酒坊，專程為各家酒樓、府邸供酒，也賣些散酒。
其中最出名的招牌，便是如今在短短幾年內就打響了名頭的娘子酒。
初聞有著淡淡果香，入口不失草藥的清醇與酒的澀意，回味悠長，還清冽香甜。
姜馥瑩點頭：“地段倒還不錯，只是有些年頭了需得重新修繕，這陣子忙著失禮於皇後娘娘，還請娘娘海涵。”
“客氣什麽。”
茯苓知曉阿枝喜歡她這個朋友，她待自己也有救命的恩情，語氣親昵：“不必這般客氣，只是娘娘想念蘭若娘子，時常與我們念叨呢。”
果然，到了長秋宮，阿枝第一句便是：“蘭若怎的沒來？”
“滿滿還沒見過這個姐姐，”阿枝拉過姜馥瑩的手：“我常與他說起蘭若，說她算術又好又快，小小年紀就會撥算盤了。”
姜馥瑩福身行禮，這才道：“蘭若在府中抄書呢。小孩子不知事，性子跳脫，需得磨一磨才成。我答應她若是十日內抄完了，便帶她來滿滿的生辰宴，到時候讓她與滿滿一起玩，可好？”
“自然是好。”
阿枝喜笑顏開：“蘭若還好吧？前幾日聽聞孩子不見了，我在宮中都著急，偏生那陣子有些風寒，陛下不準我出宮瞧你……”
阿枝派了戚婉幫她找尋，陛下也動用了京城衛的人手，只是還未展開搜索，就已在祁長淵處碰到了歡天喜地的蘭若。
“沒事就好，也算是有驚無險，能平安回家已經很幸運了。”
阿枝也聽聞了那些牙婆的手段，總有些心有餘悸，“這陣子因著滿滿生辰，京中總有些亂，陛下卻說越是亂，越好揪出問題日後整治……也是委屈了蘭若。”
姜馥瑩知曉她這是在讓自己放寬心，莫要因著蘭若走失太過自責，將其都攬到他們頭上來。心下感動，兩人閑話幾句許久未見，阿枝與她依舊有著不少話題。
阿枝前幾年遍游大秦，見多識廣，各地風土人情俱都知曉幾分，兩人又都有孩子，三句不離自家小孩，一個羨慕蘭若活潑可愛，一個羨慕滿滿端方沈穩，正說著，滿滿從後面被茯苓帶了來。
“姜姨姨好。”
滿滿比蘭若還小兩歲，矮上一些，但走路說話儼然有著大孩子的模樣，懂事地行禮：“燕惟見過姨姨，姜姨姨安好。”
他是太子，姜馥瑩不敢受他的禮，起身避了，還欲對他行禮的時候，阿枝攔住了她。
阿枝聲音帶著笑：“你是做長輩的，受得起，我常與滿滿說起你，他也想見蘭若姐姐。”
姜馥瑩看著滿滿，小小年紀已然落落大方，有著一國太子的文雅風範，年僅三歲，卻沒有半分自傲或是怯懦，目光平靜澄澈，除了笑的時候，還是會有幾分孩子的稚氣。
姜馥瑩心念一動。
蘭若不愛讀書，此前又因著奔波一兩月都不曾用功，她一早便憂心著要如何在偌大的京城尋一位好先生，備下厚禮也正是為此。
各自落了座，姜馥瑩與阿枝講了此意，阿枝一笑：“這倒容易。滿滿也要開蒙了，屆時讓陛下在良師中為蘭若指一個便是。”
滿滿是太子，雖說年幼，但也自小跟著陛下一道讀書習字，常常陛下在勤政殿處理政務，與大臣共論朝事，小太子就坐在屏風之後聽著磨練心性。
若能得禦前指派，想來教導蘭若也會容易許多。
姜馥瑩再三謝了恩，聽滿滿小大人一般說話：“母後，父皇說等兒臣滿三歲後，便叫兒臣與圓圓一道習武。”
姜馥瑩乍聽到陌生的名字，聽茯苓低聲解釋。
圓圓姓段，是安平侯段將軍段述成與付將軍之妹付菡的獨子，比蘭若還要大上一些，因著娘胎中帶來的體弱，自小習武打拳修身養性。
姜馥瑩點點頭，表示知曉了。阿枝曾與她提起過，付菡也是她極好的友人，只是身子弱些很少出門，還不曾見過。
卻聽阿枝道：“……和圓圓一道？”
她看了看姜馥瑩，“那你可要好好學了，打好基礎，日後才好和你父皇一樣挽弓射箭。”
“父皇說，一會兒便讓兒臣見見師傅，”滿滿坐直了身子，“師傅快到了。”
姜馥瑩好奇地回望著阿枝，阿枝笑得有些明顯，卻並未與她解釋，只是對滿滿道：“是嗎？那一會兒滿滿親自將師傅請進來吧。”
滿滿應聲而去，茯苓跟在身後照看著他。
還未從上一句話中回過神來，便聽阿枝想起什麽似的，道：“馥瑩，不若……你可願讓蘭若進宮，與滿滿一道讀書？”
姜馥瑩一楞。
在宮中讀書自然是好，不僅是當代大儒名師授課，還有滿滿這等一道陪伴，無論如何都是極好的。
她自然願意，只是……
姜馥瑩有些猶豫：“蘭若不過普通娘子，如何能在宮中與太子一道讀書……”
蘭若雖然可愛，但並無真才實學，遠遠達不到能做伴讀的水準。況且宮中王孫貴族數不勝數，如同燕瓊那般心高氣傲的才是大多數。蘭若一個無品無階的尋常娘子，只怕難以被人放在眼中。
她確實想讓蘭若拜與名師門下，卻不想讓蘭若受不該受的委屈。
阿枝卻並不這麽想。
“蘭若我是見過的。心地純凈，活潑善良，頭腦又聰明，最適合不過了。人品才是最重要的。滿滿太過老成，我總覺得這樣下去不會太好，合該讓蘭若與滿滿多接觸才對，”阿枝畢竟為人母，憂心許多：“更何況，論身份，她也是平南侯世子之女，誰能低看了她？”
阿枝說著，卻見姜馥瑩眼神暗了暗，驚道：“……你不會還沒告訴蘭若，她爹是誰吧？”
姜馥瑩搖搖頭，“確實不曾。這才剛入京，蘭若又經歷了那麽些，還不曾找到機會與她好好說。”
更確切地說，是她自己都還未曾想好如何處理與祁長淵的關系。不能讓蘭若不明不白地攪和進來，夾在她與祁長淵之間左右為難。
……她曾以為自己想清楚了。可現在，心頭還是有些覆雜。
“那你打算何時告訴她？”阿枝旁觀者清，她瞧著並非心中無情的樣子，只是需得時間理清心中思緒，好好認清自己的心才是。
“過些日子吧……”
姜馥瑩遲疑回答，還未說完，便聽滿滿稚氣又一本正經的聲音。
“燕惟見過祁大人，祁大人好。”
滿滿領著祁長淵，從外進來，“母後，師傅到了。”
祁長淵的目光與那位坐在皇後身邊的女子輕輕相交，唇畔帶著些淡而又淡的輕笑。
“見過皇後，”祁長淵低眸行禮，面不改色，“臣奉旨領命，教導太子武學，特來拜見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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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一個人。”
姜馥瑩耳尖微微一動, 下意識擡眸看向他，正好對上了那雙如墨玉般的瞳孔，視線相交, 姜馥瑩呼吸停滯一瞬，微微蜷縮起指尖。
“你……”
她似乎明白了祁長淵來這裏, 究竟是為了做什麽。
為她送些人來, 保護她和蘭若的安全，又告訴她他不會搶走蘭若, 讓她放心。
最後又這樣開口。
仿佛前面的一切鋪墊，都只是為了承托出這一句。
——祁府不過只有他一個人。
這是解釋麽？解釋昨日那不曾說出口的話，解釋有可能被她放在心上的誤會。
心底有什麽在叫囂著，姜馥瑩定了定神, 輕笑。
“還以為祁大人……”
“昨日那位，是我長嫂與侄兒。我公務繁忙, 讓祁嵩與蘭若做伴而已。”
“蘭若可以證明！”
書房的門被小小推開一個縫隙, 露出小人烏溜溜的眼睛和頭頂的小髻來，“宋姨姨和祁嵩哥哥都是好人, 不是壞人, 不會把蘭若抓走，還會把蘭若送回來……”
“姜蘭若——”
姜馥瑩轉過頭，看她眼巴巴地瞧著她與祁長淵, 不知偷偷聽了多久。
“——啊！”
蘭若終於有了一點被懲罰者的自覺，悻悻縮回腦袋：“我這就去抄, 阿娘不要生氣！”
“啪”地一聲, 門被再度闔上。能聽到小娘子噠噠噠的腳步聲, 隨後又是挪動桌椅，跳上了桌, 開始邊嘆氣邊抄書。
姜馥瑩確定蘭若乖乖坐了回去，這才繼續著方才的話題：“這麽多年，祁大人都是孤身一人麽？”
祁長淵靜靜地看著她，身影挺拔，卻透出幾分獨立於世的冷淡來。像是因為她的話，產生了絲絲寒氣。
姜馥瑩猶自客套，將自己與他拉開幹系：“還以為祁大人早已娶妻生子……京中貴女這樣多，祁大人沒有心怡的娘子麽？”
都過去這麽久了，任誰也不會自傲到認為另一人還牽掛著自己。
她知道祁長淵會明白她的態度。
只是他不聲不響，總讓她有些摸不準，如今的祁長淵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心態。
是……
“祁某在姜娘子心中，就是這副模樣麽？”
姜馥瑩擡眸，莫名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幾分委屈。
祁長淵看著她如蝴蝶振翅般輕盈的睫羽，心下輕嘲。
自己在她心中，原來就是這副會另娶他人，又想要搶走蘭若的面孔。
不然，她這樣防備什麽？
不信他多年的情意，也不信任他的人品，將他與那等偽善之人劃在一處，以為他會在知曉了蘭若的存在後，從她身邊搶走蘭若。
他理解她身為一個母親的擔憂，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也無法安心。
可他分明不會。
祁長淵眸色輕顫。
難道就沒有兩全之策麽？自然是有的。
蘭若本就是他們的孩子，她是蘭若的阿娘，他是蘭若的親爹。他們本就應該是一家人，如同這天下最常見又幸福的一家三口一般，本應有著和樂的生活。
可她竟不願去做這種假想，反倒將什麽“另娶”之類的臆想加在他的頭上。
……如何讓人不委屈。
祁長淵沈聲：“心中有了認定執手一生，共赴白頭的妻子，要如何另娶。”
“這對另一個娘子來說，也並不公平。”
像微風吹拂柳梢，又輕輕拂過湖面。
姜馥瑩沒有再去看他了。
她別過頭：“你去看看蘭若吧。讓她抄書，她心情定然不好。”
祁長淵“嗯”了一聲，又問：“你呢？”
“近來有些忙，”姜馥瑩自覺不算抱怨，但還是一嘆：“得去酒樓盯著。剛入京還在修繕中，出不得差錯。”
“那你去吧，”祁長淵聽她話語中有著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親昵，唇角動了動，“莫要太累了。”
姜馥瑩回首看了看書房緊閉的門，道：“……不準幫她抄。她慣會撒嬌耍賴請人幫她抄書，若是讓我知曉了你……”
“不會，”祁長淵立道：“犯了錯就該受罰，是該聽阿娘的。”
姜馥瑩揉了揉有些發麻的耳尖，先行離去。
祁長淵目送著她離開，這才打開了書房的門。
蘭若果真不專心，聽得聲音，第一時間擡了頭，目光灼灼看著來人。
瞧見是他，還有些驚喜，“祁掌櫃，你是來救我的嗎？”
祁長淵搖頭。
“不是，”他道：“我是來監督你的。”
“……”
蘭若的笑僵在面上，半晌，低下頭咬著筆桿，小手在筆上繞啊繞地，磨磨蹭蹭寫下幾個字。
祁長淵搬了凳子，坐在她身邊。
這是他的孩子。已經這麽大了。
可他昨日方才知曉她的存在。她前五年的人生裏，沒有做父親的身影。祁長淵垂下眼眸，看著她頭頂兩個可愛的小髻。
她愛動，頭發也並不太長，年紀也小，便沒有那麽多的配飾。只是在發髻上簪了兩朵盛開著的小花，鵝黃色的，生動鮮活。
祁長淵擡手，揉了揉她的那個小髻。
“幹什麽呀？”蘭若歪頭看他：“不要動蘭若的頭發。”
祁長淵輕笑出聲。
此前揉她的腦袋分明受用得不得了，還會鉆進懷裏任他揉捏。這會兒兇巴巴地讓他收手，只怕是因為他方才的“監督”惹惱了小小娘子。
“抱歉。”
祁長淵主動道歉：“寫多少了？”
蘭若唉聲嘆氣，“一點點。”
“還有多少？”
小手指了指身旁的書冊，“……這麽多呢。”
祁長淵輕輕點了點紙面：“十日內抄完，還不抓緊了。”
“你不與我說話，我早就寫完這一張啦。”
蘭若張牙舞爪，小小年紀極會禍水東引：“不要打擾我。”
“若是累了就歇會兒。”
祁長淵看她確實也寫了不少，道：“猜猜我為你帶了什麽？”
他看著蘭若那雙與他極為相似的眼瞳，只怨自己前幾日竟未曾想過這種可能，白白錯失了兩日與女兒相處的機會。如今只想好好將她抱在懷中親親小臉，卻還沒到時機。
自己對她來說，不過是剛認識兩天的好心掌櫃。
祁長淵掩下眸中苦澀，從懷中拿出油紙包。
“……是栗子酥！”蘭若鼻子很靈，嗅了嗅：“謝謝祁掌櫃！”
祁長淵打開油紙包，將裏面的栗子酥拿出來，貼心地給她擦了擦手，用帕子包住遞給她。
“慢些吃。”
蘭若一口咬下，笑瞇瞇道：“祁掌櫃你怎麽知道我想吃這個，我正在想念栗子酥呢！”
眸中盛起笑意。也不知昨日是誰在一堆糕點中犯了難，將自己最喜歡的糕點分給了阿娘與他，剩下幾塊根本不夠吃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皺皺巴巴，瞧著為難得緊。
“喜歡吃就多吃一些，”祁長淵暖聲：“蘭若喜歡什麽，日後盡可告訴祁掌櫃。”
“祁掌櫃。”蘭若慢慢吃著，擡眼看他。
“嗯？”
“你說話和阿娘好像，”蘭若嚼著糕點，“語氣也像。”
像嗎？
祁長淵頭回聽到這種說法，又是從蘭若口中說出的，斟酌了幾分。
“何處像了？”
“不知道，”小娘子搖著頭，水靈靈的眼睛轉了轉，最終可惜道：“……如果阿娘也能和祁掌櫃一樣就好了。”
“阿娘如今不好嗎？”祁長淵給她擦擦嘴，“阿娘待你耐心又溫和，這樣照顧著你，蘭若有何處不開心？”
蘭若放下栗子酥，說到這裏，她連吃東西的心情都沒有了。
她咋舌：“阿娘有時候很溫柔，有時候也兇兇的。”
“可是蘭若犯了錯，阿娘要告訴蘭若什麽是對，什麽是錯，這樣蘭若下次才不會……”
祁長淵沒有哄孩子的經驗，語氣略有遲緩，低聲柔和地說著。
卻聽蘭若“哼”了一聲，小嘴癟了下來，整個人宛如洩了氣一般。
“本來已經開心了呢……所以嘛，大人都一樣。”
“阿娘也是，祁掌櫃也是，”蘭若喪喪開口：“都只關心蘭若犯錯了，根本不關心蘭若為什麽……”
祁長淵敏銳發覺了些許不對，他伸出手，捏了捏蘭若的小臉。
“是不是有什麽事？”他問：“想要告訴祁掌櫃嗎？”
“蘭若為什麽會帶……小花，”祁長淵想起聽到的這個稱呼，“為什麽會帶她去偷偷喝酒？”
他低頭，註視著蘭若的眼睛：“是不是有什麽沒有告訴阿娘的？”
蘭若還在惱他，緊緊閉著嘴不願開口。
祁長淵道：“蘭若不是不想抄書嗎？如果蘭若告訴祁掌櫃，祁掌櫃就想辦法幫蘭若解決一些，怎麽樣？”
蘭若期期艾艾：“真的嗎？”
祁長淵再三保證，終於換得了蘭若的信任，她猶豫了會兒，才道：“你認不認識小花？”
“……不認識，”祁長淵道：“怎麽了？”
“我不喜歡小花，”蘭若硬邦邦發誓：“她非說阿娘的酒不好喝，他們家的酒才最好。可是阿娘的酒明明就是很好，我氣不過，帶她下去嘗。”
“阿娘明明說了，什麽事情需要自己做了才知道，我和小花要自己嘗了才知道到底好不好喝呀。”
蘭若這會兒說起來還是有些氣：“反正再也不喜歡小花了。”
她言語簡單，祁長淵卻能從她的話語中拼湊出當日情景。
這個叫小花的小娘子比蘭若還小一些，是京郊客棧掌櫃的小娘子。快要入京，姜馥瑩與阿姝都忙前忙後，見到兩人年歲相仿，便讓人作伴一道玩耍。
一路帶了許多酒來，還有跑堂和夥計，兩個小娘子初初相識，又是誰都不讓彼此的性子，怕是言語之間不饒人，說到最後，氣得蘭若帶著她偷偷溜進酒窖，非要品個高下出來。
“明明是阿娘說想要知曉好不好要親自做了才知道，為什麽蘭若去做了，還要說蘭若喝酒不對。”
蘭若抱胸，“反正阿娘也不聽蘭若講，阿娘只會批評蘭若，然後讓我抄書。”
祁長淵終於知曉小娘子的委屈從何處來了。
她未必不知曉自己喝酒是錯，但起因還是想要維護阿娘，她始終希望阿娘能夠知曉自己的心意，卻遲遲等不到姜馥瑩的關心，反倒最後因著錯處懲罰，忘了關切。
祁長淵一嘆，只能先維護道：“阿娘很忙，有時候疏忽了蘭若的心思，蘭若能體諒的，對不對？”
蘭若低下頭。
“我知道阿娘很忙，只有很少的時間能陪蘭若，很多時候還喝了酒……明明阿娘說酒不是什麽很好的東西，為什麽還要喝？”
“……是不是騙小孩啊。”蘭若語氣悶悶，垂頭喪氣。
祁長淵將她抱在懷中，低聲安慰幾句，哄得小娘子平覆了心情，繼續抄著書。
他低眸，看著蘭若小手歪歪扭扭寫著不喜歡的字，道：“以後就好了。”
“以後咱們蘭若就會有人陪伴，”祁長淵鄭重道：“不會讓蘭若再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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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來為皇後居所的長秋宮中。
姜馥瑩是被一道禦旨叫進宮的。象征著皇室威嚴，繁貴富麗的馬車停在姜府門口，奉旨而來的女官是熟悉的茯苓娘子，她見了姜馥瑩，笑瞇瞇道：“姜娘子不必拘禮，皇後娘娘想見您。”
進京幾日，姜馥瑩只在最初給阿枝去了信，求她幫忙派人找尋蘭若。後來蘭若回家，她給阿枝報了平安便罷。這幾日忙著酒樓中事，還不曾與她聯絡。
姜馥瑩換了身衣裳，因著要進宮著重打扮了些，但也還是以淡色、素凈為主，又窄袖長裙方便行動。她帶著給滿滿的禮物，還帶了些酒上了宮中的馬車。
路上，許久不見的茯苓與她敘舊。
“聽聞姜娘子想要開酒樓，”茯苓較之從前更穩重了許多，畢竟是皇後身邊貼身的女官，品級都不同了，“如今如何了？”
姜馥瑩在冀州並未開酒樓。一是她只會釀酒，旁的事不是一時半會兒便能上手的，二是哪怕有著自己的錢和阿枝的支持，她也並不想在前期投入太多，畢竟頭回做生意，謹慎為先。是以只在冀州開了酒坊，專程為各家酒樓、府邸供酒，也賣些散酒。
其中最出名的招牌，便是如今在短短幾年內就打響了名頭的娘子酒。
初聞有著淡淡果香，入口不失草藥的清醇與酒的澀意，回味悠長，還清冽香甜。
姜馥瑩點頭：“地段倒還不錯，只是有些年頭了需得重新修繕，這陣子忙著失禮於皇後娘娘，還請娘娘海涵。”
“客氣什麽。”
茯苓知曉阿枝喜歡她這個朋友，她待自己也有救命的恩情，語氣親昵：“不必這般客氣，只是娘娘想念蘭若娘子，時常與我們念叨呢。”
果然，到了長秋宮，阿枝第一句便是：“蘭若怎的沒來？”
“滿滿還沒見過這個姐姐，”阿枝拉過姜馥瑩的手：“我常與他說起蘭若，說她算術又好又快，小小年紀就會撥算盤了。”
姜馥瑩福身行禮，這才道：“蘭若在府中抄書呢。小孩子不知事，性子跳脫，需得磨一磨才成。我答應她若是十日內抄完了，便帶她來滿滿的生辰宴，到時候讓她與滿滿一起玩，可好？”
“自然是好。”
阿枝喜笑顏開：“蘭若還好吧？前幾日聽聞孩子不見了，我在宮中都著急，偏生那陣子有些風寒，陛下不準我出宮瞧你……”
阿枝派了戚婉幫她找尋，陛下也動用了京城衛的人手，只是還未展開搜索，就已在祁長淵處碰到了歡天喜地的蘭若。
“沒事就好，也算是有驚無險，能平安回家已經很幸運了。”
阿枝也聽聞了那些牙婆的手段，總有些心有餘悸，“這陣子因著滿滿生辰，京中總有些亂，陛下卻說越是亂，越好揪出問題日後整治……也是委屈了蘭若。”
姜馥瑩知曉她這是在讓自己放寬心，莫要因著蘭若走失太過自責，將其都攬到他們頭上來。心下感動，兩人閑話幾句許久未見，阿枝與她依舊有著不少話題。
阿枝前幾年遍游大秦，見多識廣，各地風土人情俱都知曉幾分，兩人又都有孩子，三句不離自家小孩，一個羨慕蘭若活潑可愛，一個羨慕滿滿端方沈穩，正說著，滿滿從後面被茯苓帶了來。
“姜姨姨好。”
滿滿比蘭若還小兩歲，矮上一些，但走路說話儼然有著大孩子的模樣，懂事地行禮：“燕惟見過姨姨，姜姨姨安好。”
他是太子，姜馥瑩不敢受他的禮，起身避了，還欲對他行禮的時候，阿枝攔住了她。
阿枝聲音帶著笑：“你是做長輩的，受得起，我常與滿滿說起你，他也想見蘭若姐姐。”
姜馥瑩看著滿滿，小小年紀已然落落大方，有著一國太子的文雅風範，年僅三歲，卻沒有半分自傲或是怯懦，目光平靜澄澈，除了笑的時候，還是會有幾分孩子的稚氣。
姜馥瑩心念一動。
蘭若不愛讀書，此前又因著奔波一兩月都不曾用功，她一早便憂心著要如何在偌大的京城尋一位好先生，備下厚禮也正是為此。
各自落了座，姜馥瑩與阿枝講了此意，阿枝一笑：“這倒容易。滿滿也要開蒙了，屆時讓陛下在良師中為蘭若指一個便是。”
滿滿是太子，雖說年幼，但也自小跟著陛下一道讀書習字，常常陛下在勤政殿處理政務，與大臣共論朝事，小太子就坐在屏風之後聽著磨練心性。
若能得禦前指派，想來教導蘭若也會容易許多。
姜馥瑩再三謝了恩，聽滿滿小大人一般說話：“母後，父皇說等兒臣滿三歲後，便叫兒臣與圓圓一道習武。”
姜馥瑩乍聽到陌生的名字，聽茯苓低聲解釋。
圓圓姓段，是安平侯段將軍段述成與付將軍之妹付菡的獨子，比蘭若還要大上一些，因著娘胎中帶來的體弱，自小習武打拳修身養性。
姜馥瑩點點頭，表示知曉了。阿枝曾與她提起過，付菡也是她極好的友人，只是身子弱些很少出門，還不曾見過。
卻聽阿枝道：“……和圓圓一道？”
她看了看姜馥瑩，“那你可要好好學了，打好基礎，日後才好和你父皇一樣挽弓射箭。”
“父皇說，一會兒便讓兒臣見見師傅，”滿滿坐直了身子，“師傅快到了。”
姜馥瑩好奇地回望著阿枝，阿枝笑得有些明顯，卻並未與她解釋，只是對滿滿道：“是嗎？那一會兒滿滿親自將師傅請進來吧。”
滿滿應聲而去，茯苓跟在身後照看著他。
還未從上一句話中回過神來，便聽阿枝想起什麽似的，道：“馥瑩，不若……你可願讓蘭若進宮，與滿滿一道讀書？”
姜馥瑩一楞。
在宮中讀書自然是好，不僅是當代大儒名師授課，還有滿滿這等一道陪伴，無論如何都是極好的。
她自然願意，只是……
姜馥瑩有些猶豫：“蘭若不過普通娘子，如何能在宮中與太子一道讀書……”
蘭若雖然可愛，但並無真才實學，遠遠達不到能做伴讀的水準。況且宮中王孫貴族數不勝數，如同燕瓊那般心高氣傲的才是大多數。蘭若一個無品無階的尋常娘子，只怕難以被人放在眼中。
她確實想讓蘭若拜與名師門下，卻不想讓蘭若受不該受的委屈。
阿枝卻並不這麽想。
“蘭若我是見過的。心地純凈，活潑善良，頭腦又聰明，最適合不過了。人品才是最重要的。滿滿太過老成，我總覺得這樣下去不會太好，合該讓蘭若與滿滿多接觸才對，”阿枝畢竟為人母，憂心許多：“更何況，論身份，她也是平南侯世子之女，誰能低看了她？”
阿枝說著，卻見姜馥瑩眼神暗了暗，驚道：“……你不會還沒告訴蘭若，她爹是誰吧？”
姜馥瑩搖搖頭，“確實不曾。這才剛入京，蘭若又經歷了那麽些，還不曾找到機會與她好好說。”
更確切地說，是她自己都還未曾想好如何處理與祁長淵的關系。不能讓蘭若不明不白地攪和進來，夾在她與祁長淵之間左右為難。
……她曾以為自己想清楚了。可現在，心頭還是有些覆雜。
“那你打算何時告訴她？”阿枝旁觀者清，她瞧著並非心中無情的樣子，只是需得時間理清心中思緒，好好認清自己的心才是。
“過些日子吧……”
姜馥瑩遲疑回答，還未說完，便聽滿滿稚氣又一本正經的聲音。
“燕惟見過祁大人，祁大人好。”
滿滿領著祁長淵，從外進來，“母後，師傅到了。”
祁長淵的目光與那位坐在皇後身邊的女子輕輕相交，唇畔帶著些淡而又淡的輕笑。
“見過皇後，”祁長淵低眸行禮，面不改色，“臣奉旨領命，教導太子武學，特來拜見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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