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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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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第60章

蘭若抱著時隔幾日方才看見的阿娘, 做了一個香甜的美夢。

夢裏,阿娘與那個祁掌櫃站在一起,過來牽她。

左手是阿娘, 右手是祁掌櫃。她想要吃東西,阿娘遞過來, 想要玩耍, 祁掌櫃將她抱起來,舉得很高很高——

然後她就醒來了。

和阿娘一道洗漱, 換上了衣服,在京中的新家跑了一趟又一趟,來來回回,穿過數個小屋與院落, 累得滿頭大汗。

“阿娘、阿娘!”

蘭若歡喜大叫:“這就是我們的家嗎?蘭若的新家!”

她本不願意搬離冀州,遠離老家的時候狠狠哭了一場, 不想這裏原來更大更好, 到處都是香香的,漂亮的, 有著精致的庭院與草木。

姜馥瑩等著她歡喜完, 才道:“姜蘭若,和我到書房來。”

生意做大,府中也有侍女小廝。蘭若身後也跟著一兩個新來照顧她的, 保證不會出現之前丟了人的事故。

再小的人也要顧及顏面,特別是蘭若這種年紀小小便有自己小心思的。

蘭若老老實實去了書房, 笑容斂了大半, 乖巧地站在桌前, 聽阿娘訓話。

“知不知道錯在哪裏?”

姜馥瑩蹲在她身前,平視著她的臉頰。

事情已經過去了好幾日, 但姜馥瑩知道,蘭若定然記得。

蘭若低下腦袋,“……知道。”

“告訴阿娘,阿娘為什麽會關你禁閉?”

“因為蘭若不乖……”

“不是不乖,”姜馥瑩止住話頭,“蘭若這麽聰明,一定知道阿娘為什麽生氣,對不對?”

她從未將蘭若從乖巧聽話的方向去培養。

相反地,她常常鼓勵蘭若自己動手做自己想做的事,哪怕偶爾淘氣地與人瘋玩,她也不曾有過批評。

可這次不同。

蘭若囁嚅著唇,低低道:“因為蘭若不該偷偷去酒窖……”

“是的,還有嗎?”

姜馥瑩看著她的眼睛。

“阿娘……”

蘭若顧左右而言他,別過腦袋想要來抱她。

姜馥瑩幾日未見她,心中自然疼得要命,看見女兒這麽小小一只軟軟地往自己懷裏撲,如何不心軟。

可她知曉,有些事情不能含糊。開了一個口子,日後就再也無法止住。

“蘭若站好,”姜馥瑩退開一些,“阿娘想聽蘭若自己說,錯在哪裏。等蘭若知道錯了,阿娘一定抱抱你,好不好?”

小人兒的眼睛裏盛著淚花。

“蘭若不該帶小花去偷偷喝酒,”她抽泣著,“還、還跟阿娘說謊。”

“你五歲,小花比你還小一個月,是可以喝酒的年紀嗎?”

姜馥瑩看著她,替她擦著眼淚,“偷偷喝酒,溜出來還想說是去別的地方玩耍了,甚至想讓阿姝姨姨幫你圓謊,這樣是對的嗎?”

蘭若搖頭,說“不對”。

姜馥瑩深吸口氣,“還有沒有?”

蘭若徹底哭了起來。

“蘭若不該關禁閉的時候偷偷跑出去,”她吸著鼻子,哭得大聲,“害的蘭若被壞人帶走,不能和阿娘在一起!”

姜馥瑩將她抱在懷中,眼眶發熱。

“你知道阿娘有多擔心你嗎?”

她摸著蘭若小小的背脊,想到昨夜給蘭若洗澡時看到的淤痕,揪心不已。

“阿娘我錯了……”蘭若撲在她懷裏,“蘭若知道錯了,不可以讓壞人把蘭若帶走……”

姜馥瑩等她哭完,為她擦凈眼淚。

“一錯在帶小花妹妹去喝酒。阿娘雖然賣酒,但是要告訴你,酒其實並不是什麽很好的東西,蘭若若是好奇想知道味道,等你長大阿娘會好好陪你喝,”姜馥瑩鄭重道:“第二,說謊是大忌。誠實是很重要,很寶貴的品質。阿娘做生意,如果別人答應了給阿娘銀子,最後不給,小蘭若是不是就沒有衣服穿,沒有東西吃了?”

蘭若點頭,淚水滴在地面。

“最後,阿娘關你禁閉,不是為了將你鎖在屋子裏不讓你出門玩,而是想要你好好想清楚自己錯在了哪裏,你偷偷跑出去……”

她哽咽一瞬,最終道:“阿娘也知道蘭若知道錯了。那蘭若願意接受懲罰嗎?”

“願意。”

蘭若點頭,小嘴嘟起,帶著幾分委屈:“……但是蘭若不想抄書了……”

“懲罰是不可以討價還價的哦。”

姜馥瑩站起身,將準備好的,要給蘭若抄的書放在她面前。

“十日內抄完這些,如果可以抄完,就帶蘭若去滿滿弟弟的生日宴。”

蘭若雙眼一亮。

“滿滿弟弟!”

她從沒見過這個弟弟,可她記得枝枝姨姨是頂頂好頂頂溫柔的姨姨,她特別特別喜歡她!

“我要去!蘭若要去!”

姜馥瑩拍拍她的腦袋:“這一次要好好寫字,不能和以前一樣亂塗亂畫了。”

蘭若很難在凳子上坐住。常常讓她背詩認字,總是想盡辦法逃脫,以至於五歲了,也就會寫一些簡單的字。

這讓姜馥瑩有些挫敗。自己從小也愛玩,但從沒聽說這麽大了連字都歪歪扭扭。那祁長淵不說才高八鬥,但也是飽讀詩書,一筆字自有其淩厲筋骨。

不知是隨了誰。

將蘭若安置好,姜馥瑩心裏的石頭這才放下。

幾日來,她都不曾睡好,還是昨日抱著蘭若才勉強入眠,期間還害怕蘭若再次逃開,夜裏將門窗檢查了數次,這才睡下。

她覺得這種懼怕只怕會伴隨她很長一陣子了。

心中揣著事,推開門時,瞧見那個身影便嚇了她一跳。

她“呀”了一聲,餘光瞥見蘭若好奇張望,回頭道:“好好抄。”

“哦……”

書房的門闔上。

姜馥瑩看著男人的身影半倚在柱上,日光半斜打落在他身側,顯出幾分清冷。

白日裏,更能看清他的面容。仍舊是當初那副容顏,只是更多了幾分成熟冷厲。能從他那周身的氣質中,知曉幾分此人的深淺。

與昨晚黃昏之中的虛虛一瞥,和夜色之下燈燭映照著的人,不盡相同。

隔了許多年再見,依舊能帶給她頭回見到他時那種心底輕晃的感覺。即使兩人之間早已隔了千萬重山,遙遙相望不可及。

“你怎麽來了……”姜馥瑩收回視線:“祁大人。”

這個時辰,不應該在上朝麽?

“與陛下告假了,”祁長淵解釋:“陛下說,意料之中。於是便允了假。”

姜馥瑩頓了頓。

她更想問的是,這好歹是“姜府”,你一個外人,如何大搖大擺進了來,還站在書房前,不知方才的話聽到了多少。

“祁某倒也知曉你們剛入京,府中亂著實屬正常。卻不知竟然亂到了如此地步……祁某不過亮出了黑騎衛的令牌,他們便唯唯諾諾將祁某迎了進來,一路送至此處。”

祁長淵挑眉。

“這就是姜掌櫃的夥計們麽,姜掌櫃的生意就是這麽做的?”

姜馥瑩深吸口氣。

“……多謝你的告知,我現在知曉我的夥計們有多麽不靠譜了——但是祁大人,你們黑騎衛在大秦有這等威懾力,作為黑騎衛的統領,祁大人不應該高興麽?”

姜馥瑩逆著日光,看向面色疏淡的男人。

“如果祁大人是來與我說這些的,那還請……”

“自然不是。”

祁長淵回答得極快。

“所幸姜府現狀亦在祁某的意料之中,作為黑騎衛統領,護佑大秦子民實乃祁某份內職責。”

祁長淵看著她有些青黑的眼下,知曉她近來定然不曾休息好,“我帶來了些人,你盡可用著。”

姜馥瑩動了動唇,卻聽祁長淵趕在她之前道:“我既帶了過來,便是你的人了,此後與我再不相幹。並非‘監視’或是旁的什麽,姜娘子若不放心,日後留用觀察便是。”

他話說得動聽周全。蘭若丟了幾日,她入京也無心打理,任由其亂糟糟許久,今日才抽出空來,打算整治府中。

姜馥瑩不願意收下他的人。

他的人自然好,只是……他是以什麽身份送來的呢?蘭若的爹、她的故人,亦或是什麽冠冕堂皇的黑騎衛統領看不得百姓受苦?

見姜馥瑩沒有回應他,知曉她心中定然亂的很。祁長淵輕嘆一聲,朦朧日光灑落在肩,宛如為他覆上了一層輕紗。

“我今日來,並非要與你搶蘭若。”

祁長淵深深地看她一眼。

“蘭若是你的孩子,由你孕育、照顧,一手帶大。我自知缺席五年,她心中只有你這一個阿娘,所以並不奢求她能認可我這個爹,也不會動用權勢逼她認我……她依舊姓姜。”

送來這些人,不過是希望她們母女二人能夠平安康健,過得更好。蘭若偷跑出去被拐這種事,發生過一次便已經足夠了。

沒人能承擔起第二次走丟的代價。

姜馥瑩眼睫顫了顫。

“知道了。”

她確實怕。

祁長淵若要搶蘭若,她也許只有皇後娘娘一人可以幫她。可陛下與祁長淵乃是自幼相識,若是真正起了矛盾,想來皇後也不會為了她一個普通友人違逆陛下。

莫說是蘭若,縱使是她這個人,以祁長淵的權勢,只要他想要,無人能阻得住。

不過……姜馥瑩垂眸,隔了這樣久,他也未必是為著自己而來。她有自知之明,論身份、論性情,她並不值得誰記掛這樣久。更何況,對方還是位高權重,可稱人中龍鳳之人。

大半,還是因為知曉了蘭若是自己的孩子。

許是得了祁長淵的話,心底那些說不明的東西消了大半。隱隱圍繞著她懼怕蘭若被搶走的恐懼消散,她終於有了旁的心思應付他——

“祁大人的意思我知曉了,”她擡頭:“至於那些人,好意我心領了,人還是帶回去吧。府中就我和蘭若,還有一個阿姝,用不得那麽多人照顧。”

隔著幾縷光線,姜馥瑩聽見他道:

“祁府也不過只我一個,何曾就用得上那麽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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