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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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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第45章

一個為虎作倀, 供給毒藥的幫兇,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女兒?

徐清越看著姜馥瑩的淚眼,帶著血和咬痕的指尖忽地探向她的眼瞳, 將血痕留在她顫抖的羽睫之下,觸到了一滴滾燙的淚。

為什麽會哭呢?一個幫兇的女兒, 不應該跟她的父親一樣心冷如鐵, 與那些犯下罪孽之人有著一樣罪惡的心腸嗎?這樣的人,就該千刀萬剮, 處極刑而死。

韜光養晦多年,他費盡心機,將當年往事細細查清,只待清算。

可當年那位大夫已經死了。

化作枯骨, 深埋在泥土之下,再無知覺。

……真是可惜, 竟然沒能死在他的手中。

只是好在, 他還有一個無比珍視的女兒——這個女兒對當年的事知道多少呢?

當年事發之時,她有多大, 會不會在父親雙手沾滿他父母的鮮血之後, 回家抱起她,與她閑話逗趣,享受天倫之樂?

他父母雙亡, 身中劇毒痛苦萬分之時,她是否會在自己的父母懷中安然睡去, 做一個香甜的美夢。

命運為何如此不公。

在他想要手刃仇敵, 讓那些人永生永世不得超生的時候, 卻讓他看見了這樣一雙眼瞳。

為什麽是她,為什麽偏偏是她?

宛如琉璃的雙眼直直看向女子的那雙澄澈雙眸, 她似乎還未從男人方才的話語中回過神來,像是被他這樣偏執瘋狂的模樣嚇壞了,眼中的淚灼傷了男人的眼睛,讓他下意識想要為她拂去淚水。

只是指尖稍一移動,那指尖的血液便會再一次塗抹在她的眼下,被滾燙的淚水暈開,顯得格外刺眼。

“……不要碰我!”

似是因著他的動作,被緊緊束縛著的女子短暫恢覆了神智,別過頭避開他的觸碰。眼神落在他的眉眼之間,試圖找尋著當初溫潤如玉翩翩郎君的半點影子。

可是沒有。

姜馥瑩失望地閉上雙眼,豆大的、晶瑩的淚珠在她眼睫垂下的瞬間,自眼瞼滑落。

“這不可能。”

她開口,任淚水淌過唇畔,帶來苦澀的味道。

“……我阿爹絕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

最初的驚慌過去,姜馥瑩看著眼前人熟悉的容顏,心中陣陣發寒,理智回來了些許。

她不敢相信面前這個人會是徐清越,自初遇開始,就如清風朗月一般的徐家五郎怎麽會變成這副模樣。

是夢嗎?為何會這樣逼真,竟讓她沈沈陷入此中。如果是夢,這個噩夢何時才能醒來?

唇瓣不自主地輕顫著,她維持著鎮定,從幹澀的喉頭中擠出聲音:“一定是有什麽誤會,我爹、我爹絕不可能……”

她一直以為自己可以看清人。孰是孰非,心中總有一桿秤,讓她在這世間行走,為人處世有個依憑。

譬如桐花,譬如祁長淵……曾經或許還有徐清越。

究竟能否看清,如今已然說不清楚了。她現在跌了一個大跟頭,也只能算作自己大意輕信的代價。

可他們都是旁人,倒也罷了。自己的親爹她怎會不知!

姜馥瑩眼眶通紅,喉嚨有些嘶啞出聲:“我爹那樣正直寬厚的人,定然做不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這其中肯定有誤會,你放開……”

“原來你也知曉‘傷天害理’四個字,”面對她愈發激動的掙紮,徐清越反倒愈發平靜,語氣毫無波瀾:“你爹是不曾親手害人,可他調制毒藥,助紂為虐,全無醫德……我只恨不能手刃仇敵。”

他蹲身與姜馥瑩視線平齊,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的神情。姜馥瑩從他眼中看到了許多,每一個呼吸的震顫都告訴她,他並非說笑。

“胡說八道!我爹已經去了多年,便是你的爹娘故去,也是十餘年前的事了——當時你才多大——記憶是否準確,便是衙門斷案也需得人證物證,你這樣汙蔑我爹清白,可曾想過我爹也可能蒙受不白之冤!”

姜馥瑩說完,胸膛急促起伏喘|息,喉頭泛上些血腥味,幾乎要用目光掙脫束縛,逃離如今這場荒謬的綁架。

“孟叔當年親眼所見,你爹,存仁堂的姜大夫,點頭哈腰地從劉管事手中接過大筆銀票。”

徐清越看著她通紅的雙眼,寒聲道:“看的真真切切,明明白白,絕不會冤了任何人!”

“不可能!”

“不過一墻之隔,你家發了一筆橫財,我的爹娘已然咽氣……這種場景,你能想象到嗎?”

他眼前幾乎能重現那個雨夜所發生的一切。上一刻還笑盈盈的父母口鼻冒出黑血,他也因著嘗了口酒,喉頭泛上腥甜。

雨下了起來,耳邊聽著侍女的尖叫與驚慌之下摔破餐盤的聲響。

……

那位大夫來得很快。也很專業,他極快地做出了判斷,父母已經藥石無醫,但那個孩子,還可以勉力一試。

他用盡畢生所學,數根銀針紮入少年的身體,淡淡的黑血從口中流出,卻又止住,直到一口鮮紅的血從口中噴湧。

他滿頭大汗。

作為三房最得力的管事,孟叔緊緊盯著榻上小郎君的所有反應。老爺夫人已經不在了,只有一個小郎君,還能勉強留存。

他打起了十二萬分的警惕照顧著徐清越。卻忽視了不知什麽時候,那位大夫已經提起了藥箱,淋著大雨出了門去。

孟叔慌了一瞬,這,怎麽能這樣呢,這是好了還是沒好?日後需得怎樣救治,怎麽熬藥照顧……什麽都沒交代,怎麽能就這麽走了?

他叮囑了人照看徐清越,跟著出了門,一路疾走一路叫著:“姜大夫,你……”

呼喊堵在口中。

他親眼看見,那位本應在存仁堂的姜大夫,微彎著腰背,雙手從劉管事口中接過了銀票。

“收好了,”劉管事笑呵呵地:“只要你管住了嘴,大爺會記住你的功勞。日後好處自然少不了……”

……

“你在胡說,”姜馥瑩牙根打顫,“我爹是治病救人的大夫,不可能收這樣的黑心錢,也不會調配毒藥!”

“足足百兩銀子,還有田產地契,金銀寶石,財帛動人心,你又如何得知你爹不會收?”

轟隆——

一道白光劃破天際,從紙糊的門窗透了進來,驚雷響徹在耳畔,屋內女子被那雷聲一驚,肩輕輕顫著,如同無盡的雨滴拍打在無所依憑的柳枝上。

男人的雙眸倒映著她嬌俏的面容,此刻卻蒼白如紙,不見平日嬌艷。

“不會嗎?”

姜馥瑩不想讓自己在這種時候落了下風,努力止住難以抑制的震顫。可徐清越淡淡一笑,如同當初無數回與她閑話時的淡然笑意,只是比往日多了幾分寒氣,讓人背後發涼。

“是人便有所求,你娘身子不好,即使你爹醫術高超,也需得不少靈丹妙藥日日滋補著。我若沒記錯的話,你娘當時,還懷有身孕罷?”

“一個普通大夫,面對著那樣誘人的條件,有什麽不答應的?”徐清越聲音寒涼,“你爹收了錢,帶你們母女隱居鄉野,過閑散野居的瀟灑日子。不然你以為為何同在鄉野,你家有田有地,你可以讀書認字,不做粗活,錢從何處來?”

“不是的!那些都是我爹與祖父多年積攢的家底……”

“是嗎?”

徐清越厲聲:“阿瑩,都這種時候了,你還在自欺欺人嗎?一定要我將所有證據都放在眼前,你才會死心麽?”

姜馥瑩喉頭一哽,一口氣沒上來,別過臉去不再看他。

淚水不受控制地垂落。

事情怎麽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好像從雲端“啪”地一下摔到了地面。殘忍的現實狠狠甩了她一巴掌,讓她的臉和心都火辣辣地疼。

不僅僅是識人不清,被友人蒙騙。

堅信了數十年的事逐漸動搖,阿爹……不,阿爹絕不可能做出這種事,阿爹他明明……

可那些錢……徐清越說,孟叔親眼所見阿爹接過了錢。

不論真假,她看著這個朝夕相處幾月的男人,胸腔裏的心臟難以自抑地沈沈下墜。

“……所以這些事,”姜馥瑩心口發脹,“你早便知道?”

原來自始至終,她都是被耍得團團轉的那一個。也許在曾經無數個時刻,他都想手刃了自己。

那些殺意藏在噙著笑的唇角,藏在二人不經意的觸碰中,藏在他靜如湖水的眼底。

“是,”徐清越承認:“我一早便知道。”

沈靜的雙眸觸碰著瑩潤的臉龐,兩人俱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姜馥瑩閉上雙眼,隔絕了彼此的視線。

她一生說不上順風順水,偶有波折都也算平安。從前最大的煩心事是與村中小姐妹鬧脾氣,應對些小流氓。後來有了祁長淵,初嘗情|愛,少女心事逐漸浮現,即使中間有燕瓊作弄,如今也……

阿娘去後,她以為會開啟人生的新篇章,做自己喜歡的事,結交友人——徐清越,就是她新生的第一個摯友。

可他卻是懷著這樣的心思接近她,靠近她。

許是覺得方才這樣的話語還不夠將兩人之間的情誼撕碎,徐清越擡手,長臂越過她的肩膀,重重地按向椅背。木椅打磨得光滑,鈍鈍地磨著他的掌心、指尖,用力過後,帶來幾分壓迫的痛。

痛意在某種時候,強迫著人清醒。

時候到了,也該從讓人沈溺的夢中醒來。

“從最開始,我就知曉。”

徐清越緩聲道:“我蟄伏多年,可知我有多恨,當年所有參與過此事的、落井下石的,都等著我來一一清算。你爹做的偽裝當真是極好,他們都以為當年那個大夫已經死了……馬車墜落山崖,連馬兒都一命嗚呼,將那些人都騙了過去。”

姜馥瑩睜大雙眼,看著冷漠無情的字句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徐清越的口中吐出。

“可我最終還是找到了他——找到了你。”

徐清越淡淡垂眸,站直了身子,半垂眼睫看向被束縛在木椅上的姜馥瑩。

“現在明白了麽,確認了麽?”他道:“我從來都不是你認識的那個徐清越,遑論什麽‘就要不認識我’……阿瑩,你是個聰明的娘子,能理解我的,對不對?”

姜馥瑩只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她唇角輕輕抽搐著,像是被針紮了一般。

窗外雷聲作響,轟隆炸裂著她的心。

“所以從你我見面那回,一直到存仁堂再見,甚至於後面那些……都是假的,”身上有些發冷,她擡眸,“從最開始,你便想到了今天。”

不是疑問了,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外面下起了雨,天氣明明早就暖了起來,此刻卻讓人從心底裏泛起了寒意。

“你這樣恨,不應該殺了我嗎?”

姜馥瑩擡著臉,將他的眼神盡收眼底,“那你如今又是什麽意思?”

將她綁進暗室,這是要折磨她,讓她生不如死,從此再也不見天日?

徐清越沒有回答她。

他閉目一瞬,緩緩擡手,將束縛住她的繩索解開。繩子落地,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室內只能聽到她倏然松懈下來,略微急促的呼吸。

“你……”

姜馥瑩想要站起身來,卻覺得渾身都沒有力氣,料想應該是昏迷前那類似迷藥的煙霧一般的藥粉所致,但不曾感覺到有什麽明顯危害,只是軟軟提不起力,就連站直身子,也有些費勁。

她想要逃離此處,卻見周遭昏暗,除了徐清越點燃的那盞燈燭,幾乎沒有可供照明的光源。徐清越也任她打量四周,不作言語。

半晌,她喘過氣來,回看向徐清越。

“我不是說了麽,阿瑩,”他的半邊臉龐隱沒在陰翳裏,看不清神情,“只不過是想讓你乖乖待在我身邊罷了。”

姜馥瑩身形晃了晃,方才被束縛著,又情緒激動,渾身震顫,幾乎不曾感受到身體發生的異常。如今站直了身子,伸展開來,忽地意識到了些什麽。

就像在皮膚之下,有什麽東西在游走一般。

細微的,弱小卻又不容忽視地在她的無數經脈中游走,渾身都泛起了細密的癢,轉瞬又無影無蹤,消失在她的肌膚之下。

“這是什麽?”她擡眸凝神,“……你方才餵我的,究竟是什麽東西?”

她聲音帶著些慌亂,此刻再也無法定神了,原以為只是將自己綁來,哪怕折磨,哪怕要她的性命。如今看來,他似乎還想要更多。

可她又能給什麽,不過一個人而已。

“不要想太多,”他像是安慰:“我折磨你做什麽?只要你留下,你我還能同從前一樣。”

“要同從前一樣偽裝麽?”

姜馥瑩反問,心跳驀地加快,咚咚作響。

腦中閃過了許多細枝末節的東西,終於在某一刻,阿爹閑談時提到的話印證在了她的身上。

留在他身邊、乖乖地,又並不是“折磨”她……姜馥瑩擡眼,不可置信地出聲。

“你對我用蠱?!”

蠱是什麽東西,前朝巫蠱之術盛行,這也買下了亡國之因。本朝自立朝以來,明令禁止此類巫術。除了極少數深山之中難以管束到的部分部落,此類事物一經發現,當場處死都是有的。

這些東西,原本應該只存在於口口相傳中。阿爹擅醫,對此類旁門左道並不精通,與她講,也無非是哄小孩,隨口一提而已。

卻不想真有一日,會被用在自己的身上。

“阿瑩果真聰慧。”

修長的身影靠近了些許,他站直了身子,姜馥瑩也終於發現他的身量竟與自小健全的男子差不多,甚至還高上些許,全然不似一個長久坐在輪椅上的人。

“這蠱也難尋,最好的巫醫數十年養護,也只得兩對,”他嘆息:“你猜,另一對用在了哪裏?”

姜馥瑩囁嚅著唇,自己的猜測得到印證,並無半點歡喜,而是震撼。

巫醫,所以他的腿,便是這高人所救麽?當年的他確實身中千夜奇毒,卻因劑量少等緣故,保住了性命,只殘了雙腿。日後機緣種種皆是造化,竟讓他與常人無疑,還得到了……蠱!

看著他的眼神,心中忽地浮現出另一張俊朗的面孔。

“不會是……”

她的指尖抽搐,“瘋了,真的是瘋了。”

她是什麽人,祁長淵又是什麽人?

她清楚自己的身份,不過一介小民。也不知自己沒了蹤影,會有誰擔憂在乎,或許祁長淵能算一個,但他如今只怕分身乏術,應付不了這樣多的事。

可祁長淵本人,那是京中頂頂富貴的郎君,陛下面前的紅人,黑騎衛皆聽他一人調令,這樣的人,他也敢下手麽?

且不說他,便是那明恪縣主,也不是好惹的。

“這蠱名喚‘千年’,”徐清越只是道:“與我身中的‘千夜’極像,倒也是有緣。”

“子蠱寄生與人身,雖不如傳說中那般能操控人所行所想,卻也讓被寄生者無法離開母蠱,一生皆要綁在一處,永不分離。”

“是以,名喚千年,取其‘相伴千年’之意。”

徐清越擡起小臂,方才自己用匕首劃破的指尖不曾止血,方才那樣長的時間,他的傷處一直緩緩溢出細小的血珠。

時間過去,指尖的血早已滴落在地,甚至匯聚成一小灘。之前無意中疏忽的血腥氣息再一次泛了上來,悠悠縈繞著姜馥瑩。

原以為會有的惡心並未浮現,她自小接觸醫術見過傷者,對血腥之事並不少見,但也說不上能面不改色……她其實並不喜歡血腥氣。

應該蹙眉的,可為什麽,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帶著殷紅的素白指尖。

姜馥瑩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不對勁起來,她像是幹渴了許久的大漠旅人,又像是被迫俘虜上岸的小魚。眼前的這一點殷紅,好像是自己唯一可以汲取的水源。

“你想要它,”徐清越輕聲道:“為什麽要克制你的欲|望?這並不可怕。”

“阿瑩,做你想做的。”

他看著姜馥瑩的目光一寸寸落下,又死死掐住掌心,幾乎要將自己的手掌都掐破,努力維持著鎮定,壓抑著什麽。

男人緩緩擡起手,將自己的指尖擠出血液。

“你分明很喜歡,不是嗎?”

姜馥瑩面色慘白,憶起了就在不久以前,他割破手指的時候遞入了自己的唇中。連續的緊張和混亂,讓她差一點忘記了口中還殘留著他的絲絲血跡。

當時想要咬下去的沖動再度襲來。

她要變成怪物了嗎?為什麽會同未經開化的野獸一樣迷戀這樣的味道。

她用力拍開徐清越的手,清脆的聲響回蕩在這個看不出有多大的暗室。燈燭搖擺映照在兩人的面上,硬生生拉開了幾分距離。

徐清越垂眸,看著被拍下的小臂。

他靜默地看了姜馥瑩一瞬,確認她此刻正在氣頭上,並不會再理會他了,這才緩慢地抽出錦帕,按在傷處上。

“好好想想,”他道:“乖順些留在我身邊,這是你本應該贖的罪。”

“你還不如殺了我。”

也好過當一個被人操縱的傀儡。

姜馥瑩低下頭,看到了地上凝聚的那一灘血液。

“該死的是你爹,又不是你,”相比於她的惱恨,徐清越顯然更為鎮定:“不要說這些氣話。你知道我不會的。”

徐清越邁步,越過她,打開了大門。

門外下著雨,並不寒冷的濕潤氣息從外傳進,沁透了她的心肺。

門外有人看護著,徐清越關上門,淡淡吩咐道:“看好了,不得出半點閃失。”

看著緊閉的木色門窗,徐清越輕垂眼瞼,凝視半晌,最終還是開口叮囑。

“她性子倔,你們好生看顧著。”

看守的人應聲,“是。”

大仇得報,他等了十年,籌謀了十年,日日夜夜,都幻想著今日的倒來。

可這一日真正來臨的時候,他卻並沒有想象中的喜悅。

尤其是,看到她的時候。

孟叔從院外快步走來,附耳低聲說了些什麽。徐清越頷首,“知道了。”

孟叔自小和三房老爺一同長大,看徐清越如同看自己的兒子。這麽多年來,自然能摸清楚他的想法。只是近來,郎君的情緒愈發難以捉摸,倒有了幾分當年老爺子的樣子。

“郎君這是……不高興?”

他揣測道:“可是因為姜娘子?”

顯而易見地,他問了一個答案明顯的問題。

孟叔不曾娶妻,自那年慘事之後,又為了覆仇費盡心思,不懂男女之間的事。可他明白,能讓自家郎君壓抑住當年之恨,將她留在自己身邊,這得是怎樣的愛重。

孟叔眉頭皺了皺,開口:“郎君,若實在不成,老雷處還有些旁的蠱蟲,不比這個好用?這蠱雖能護著子蠱寄生之人平安,卻也讓母蠱更為貪婪地……”

“她是郎君的仇人之後,”孟叔低聲:“郎君對她,已經很仁慈了。何必在此事上再讓自己為難。”

“不必再說了。”

徐清越擡手,將孟叔遞來的披風披上,接過手杖,就這麽淋著春日的雨一步步朝門外走了去。

他還有很多事。

徐家的爛攤子,總要有人出面。祁長淵此刻應該也在發瘋了,以他的黑騎衛,找到姜馥瑩不過是時間問題。

燕瓊能不能成功將蠱種下都無所謂,那不過是他給燕瓊的一個投名狀,如同他將那些收集好的證據交給祁長淵一樣。

如今燕瓊已經成了棄子,想來壽昌伯的事也讓她焦頭爛額,就算意識到了這一切都是他設的局,也無暇他顧。

唯有一個姜馥瑩。

姜馥瑩,他第一次對未來產生了未知的不確定性。這樣的不確定性讓他……極度焦躁。

細雨落在他發間,外面是一望無際的黑。

祁長淵遲早會找到她。

在這之前,他要讓她習慣他的存在。

讓她再也離不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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