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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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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第35章

姜馥瑩猛地松開扶在他肩膀上的手, 一屁股坐在了叢中。

“你……你還好吧?”

她聲音幹巴巴的,擡眸望向眼前的男人。

天色就要徹底暗下來了。草木蔭蔽之間,姜馥瑩只能看到眼前男人蒼白的面色與額角細密的汗珠。與之成了鮮明對比的, 是泛著微紅的耳尖。

她倒是少見這種面色,下意識上前為他把脈, 卻聽他道:“……你先等等。”

祁長淵閉眼深吐息幾口, 調整內息。

近一年來,舊傷新傷反覆疊加, 在身上從未好過,甚至有幾處都是致命傷。若不是他命大,此時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宮中的禦醫要他靜養,起碼半年不得擅動。

他來徐州前, 陛下還特準他暫緩任務,養傷要緊。

卻不想仍有今天這種局面。

……兩撥人圍追堵截, 不知背後主謀是否為同一人, 可這兩撥人無論是武器裝備,還是實力, 都截然不同。

第二撥明顯人數多些, 訓練配合也精良許多。

像是什麽人訓練過的私兵。

祁長淵斂眸,無心再去細想這些。他緩慢調整著自己的呼吸,讓混亂的內息逐漸平靜下來。

掌心緊攥著身|下的嫩草, 不可避免地染上了汙泥。姜馥瑩全程都仔細瞧著他,見他面色稍緩, 主動伸出手, “……還能動嗎?”

動自然是能動的, 祁長淵卻第一次面對她伸出的手有了抗拒的姿態。他緩慢坐起,沒有去觸碰那心心念念多回的柔嫩指尖。

“我手臟, ”他緩緩擡眸:“你愛幹凈。”

姜馥瑩楞了楞,在這種環境下竟還有些啼笑皆非。許是這兩日的相處減緩了從前的冷漠,還有方才那一番驚心動魄,如一道橋梁連接了他們兩人,距離倏地近了許多。

天色昏沈,山中露氣深重,這會已經有些涼了。略帶潮氣的涼風徐徐吹過,姜馥瑩不自覺打了個顫,只覺得渾身都像在涼水中過了一遭。

祁長淵將一切都看在眼底,將那勉強當作繩結的布衣展開,披在姜馥瑩身上。

“先穿上,”他沈聲道:“這裏路不好走,仔細著些。”

姜馥瑩將衣裳合攏,勉強抵禦著春日的寒氣。

山中本就涼爽,若是以往,此刻定然舒適。但現在他們在無所依憑的深山,衣裳幹糧都在馬上來不及取下,姜馥瑩只能輕嘆,時運不濟。

“咱們現在去哪?”

姜馥瑩看了看四周,勉強借著最後一點日光看清了周圍的環境,深林茂密,樹影擋住了所有天光,只怕路極為難行。

“回家麽?”

他們下了山便遇到偷襲,姜馥瑩被馬帶著四處亂竄,不知行了多遠。但應當不會離她熟悉的地方太遠,若是多尋多找,說不定還能找到出路。

姜馥瑩低下頭,忽地又意識到那只是她家,不是祁長淵的家。

她頓了頓,“就是,駱家村的那個家。”

祁長淵站起身,昏暗的環境讓他不自主地皺起眉頭,喉中泛起腥甜。

“不能回去。”

祁長淵果斷道:“山路難行是其一,此處是你爹娘墳下,既然能知道你我會在這裏……只怕駱家村如今也不安全。”

他看著昏暗光線下,姜馥瑩明潤的雙眸,“窮兇惡極之徒,且不知會做出什麽荒唐事。”

姜馥瑩看向他,略一思索後輕輕點頭。

“也對,桐花他們還住在那裏,不能因為你我受牽連。”

“此處也不能再待了,他們尋不到人,說不定會回頭來找。”

祁長淵當即做出決定,長劍入鞘,拉起姜馥瑩的小臂。

“走。”

他話音方落,身形一晃,竟是姜馥瑩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

“怎麽了?”

她拉近他,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臂膀,摸到了一手粘膩。

她猛地收回手,掌心的血色即使在這樣昏暗的環境下也能瞧得清楚,她如今甚至還不知道他究竟傷到了何處,到底是舊傷還是新傷。

“……無事。”

祁長淵眨了眨雙眸,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只是……眼睛有些,”他神色有些凝滯:“應當是當初的後遺癥。”

當初醒來,眼前始終蒙著一片陰翳,怎麽也撥不開的濃霧,直到後來記憶覆蘇,視線也慢慢恢覆。

但或許撞到了腦袋本就沒有那麽容易完好無損,一到這樣昏暗的環境,他便又會落得如同當初身處一片黑暗中一般,心底說不出的利爪又開始細撓。

姜馥瑩倒一直不知他的眼睛還有這樣的問題。此前倒也聽聞福山居到了夜裏也點著如白晝的燈燭,當時只覺得他們這般貴人的生活就是如此奢靡,如今才知竟還有這樣一層在。

祁長淵定了定心神,目光緊盯著前方,“不用擔心,此處不能再耽擱。”

姜馥瑩看著他一手牽著自己,一手扶著長劍,在已經被被深藍色的天空籠罩的林間穿行。

樹林茂密,山路難行,春日到來還有不知何時會出來覓食的蟲蛇,姜馥瑩一路走得提心吊膽,眼前的景色卻好像始終如一。

走了許久,天色越來越沈,直到最後一絲光線也不見的時候,拉住她五指的掌心驟然縮了縮。

姜馥瑩擡首,拉住他。

“你……”

她聲音稍緩:“若是不成,便我來引路。”

祁長淵回首,他已經什麽都看不清了。眼前的女子只剩模糊朦朧的輪廓,他能感受到她的關切,卻連她的眼睛都看不見。

好像又回到了當初,無所依憑的時候。

姜馥瑩又一次握緊了他的手。

祁長淵低眸感受著指尖傳來的熱意,聽她道:“走山路,我可比你厲害得多。”

她自來細膩,應是體察到他視線模糊,驟然沈寂的氣氛,主動開口:“你們京城的郎君是不是頭一次見這樣的山路?”

“聽說書先生說,京城繁華得很,路都平坦,處處都是商鋪酒樓,還有那城墻,高得都看不見天……真的假的?”

姜馥瑩在黑暗中仔細辨認著腳下的路,輕聲提醒:“這裏有個小坑,慢些。”

清澈的聲音在夜間的林中回蕩,細微的風聲與潺潺流水同響。

“這是哪裏的說書先生,”祁長淵唇畔露出幾分笑意,“怎麽這般誇大。”

他語氣很輕,生怕打擾了這樣靜謐和諧的氛圍。

有多久了,他有多久沒有聽到她這樣輕,這樣不帶芥蒂地同他說話。

好像他還是當初的常淵。

無數次在夢中夢到的場景今日重現,美好得讓他甚至感受到了幾分不真實。如果不是身上的疼痛與她因為害怕,嗓音中的那一點點顫意的話。

“有水聲。”

祁長淵沒了視力,耳力卻仍舊頂用,側過頭凝神細聽,“在前面不遠,應當有條小溪。”

姜馥瑩打起精神,“有水源就好,能找到水源,就能找到出去的路了。”

駱家村,包括整個安平縣都依賴著一條長長的河流。其支流不少,但如今又冷又陰,沒有食物充饑,有幹凈的水源也不錯。

兩人的掌心在黑暗中緊緊相貼,祁長淵跟在她的身後,她的氣息就這樣毫無阻礙地與他靠近,若有難行的路,她還會捏一捏他的掌心提醒。

兩人走得不快,聲音也輕緩,不敢高聲語只怕惹來了那些人。祁長淵鼎盛時期,那些人或許不在話下,但如今他正虛弱,只怕難以抵禦。

不知走了多久,姜馥瑩手心發著汗,感覺相貼的掌心隱隱發熱。

她一楞,停住腳步,轉身探向男人的額頭。

祁長淵比她高上許多,此處又不是平地,多有阻礙,姜馥瑩幾乎是攀附著他的胳膊,半踮起腳尖半靠著他的身子,將手貼向他的額頭。

她自個兒意識不到這是怎樣的一種親密,只被掌心感受到的熱意一驚。寒風這樣冷,她身上都涼透了,祁長淵此刻卻仍發著熱……

“你發熱了,”她靠近,“不能耽擱了。”

祁長淵覺得自己沒有發熱。血液蔓延,讓他能明顯感受到自己的體溫流逝,可他牽著她的手,熱意就這樣從她身上傳了來。是她給他帶來的溫暖,怎麽會是他在發熱?

姜馥瑩看不清祁長淵的面色,只是隱隱察覺到握著自己的手緩緩收緊,他道:“不急。”

聲音帶著幾分啞:“你慢些走,不必顧及我。”

姜馥瑩不理會他,緩緩加速,腳步帶上幾分焦急。此刻必須要找到一個還算幹凈的地方休息,為他處理身上的傷口,降溫……

她在心中細想,一時顧不上黑夜中難行的山路,一個踉蹌,差點被橫生的樹根絆倒。

“小心!”

祁長淵長手一撈,將她拉住,整個人都跌進了他懷中。

姜馥瑩已經被這連番驚嚇嚇到平靜了,她緩緩推開這懷抱,只是這鼻尖縈繞的血腥味濃重得讓她有些害怕,害怕自己一個眨眼,眼前的人便會倒下。

說不出是怎樣的心態,掌心緩緩泛了汗,她搖頭:“快到了。”

小溪就在近旁,樹林也有開闊之處,姜馥瑩幾步上前,尋到了一片還算平整的空地。

她按著祁長淵的肩膀讓他靠在樹旁坐下,準備去取些水來,可還未轉身,手就又一次被祁長淵抓住。

他擡起的手有些燙,雙眸勉力看著她,聲音幹澀:“……你要去何處?”

“去取水,”姜馥瑩拍了拍他的手背,“一會兒便回來。”

祁長淵閉眼,不知有沒有聽進她的話,低聲重覆:“不去可以嗎?”

“不可以,”姜馥瑩耐著性子,“你現在需要休息,需要處理傷口,還要降溫……這都需要水。”

她掰開祁長淵握住她的指頭,對方卻沒有半點松動的痕跡,執拗地拉著她。

“馥瑩,”他問:“你是不要我了嗎?”

姜馥瑩沈默了一瞬,不知想到了什麽,眼眶有些發酸。

“沒有。”

她緩聲:“我沒有不要你。”

聽著她的答覆,手緩緩松了松,祁長淵放下手,側過頭,只留半面臉頰對著她。

“那你走吧,”他眉頭緊皺,強忍著混亂的內息,“我傷重至此,只會拖你後腿。你帶著我只怕走不出去,將我留在此處,也好。”

“你……”

眼前之人顯然半點沒有聽進去她方才說了什麽。她也不知他怎的這樣悲觀,唇角拉得很平。

“你若能離開,就帶著我這一份好好過下去,”他的視線投向很遠的地方:“你會想起我麽?”

姜馥瑩看他一眼,當真轉身離去。

祁長淵猛地睜開眼,看著她的背影。明明模糊不清卻又如針紮般刺眼,在月色之下顯得格外決絕。

寒意與體熱兩番相沖,祁長淵不甘地閉上雙眼,任黑暗將自己的所有意識都吞噬。

……

混亂的內息在體內橫沖直撞,冰冷與燥熱同時展現在一人的身上,祁長淵眉頭緊皺,面色淡得不似常人。

姜馥瑩用他的劍割開布衣,又在四處費力找尋了些草藥。夜深看不好,她還摔了幾跤,手肘和掌心都刮蹭出了血痕,但她此刻無暇顧及,只能用布帛包裹著他的傷處,勉強止血。

好在今夜沒有雨,姜馥瑩看著夜空中的彎月,並不算太明亮的月色落在男人身上,打下幾分冷白。

“……”

姜馥瑩琢磨著生火取暖,卻無奈找不到幹柴,正苦惱之際,聽到祁長淵依稀發出了些聲響。

“你說什麽?”

她貼近幾步,靠近在他身側。

月色之下,衣衫單薄的兩人緩緩貼近,姜馥瑩垂落的發絲緊挨著他的墨發,糾纏在一處。

“……馥瑩!”

他聲音低沈,語氣卻並不平靜。原本昏迷垂落著的手指驟然擡起鉗住了身前之人,意識還未歸籠,視線還未恢覆,依靠著本能擡手挾制。

“唔……”

姜馥瑩被拉得難受,她掙紮著推開:“你燒糊塗了?”

祁長淵緩緩睜開雙眼,被她推開的同時,一股鮮血從口中吐出,郁結已久的瘀血終於吐了出來,唇畔染上血色,與瓷白的肌膚襯得觸目驚心。

她訝然一怔,趕忙拍著他的背順氣,身上的血方才勉強止住,他的內傷如今她也沒辦法,她還沒有厲害到在這樣的露天野地妙手回春。

“你還好嗎?”姜馥瑩的聲音染上些焦急,“可還有哪裏難受?”

血腥味占據了大部分味覺,祁長淵從朦朧中回神,怔怔然看向身前關切著她的女子。

“馥瑩?”

他擡手觸碰,像是觸及什麽得之不易的寶物,“……你還在。”

“我……”

姜馥瑩探向他的額頭確認體溫,“一直都在啊。”

不知是什麽刺激到了他,探向男人額角的手被狠狠拉住,按在懷中,以一種不可抵抗的姿態將她困在身前,不得稍移。

姜馥瑩想要挪動,卻在感受到他滾燙的體溫時緩了緩,語氣放慢:“你究竟能不能聽到我說話?”

她懷疑他現在燒得不清醒了。

祁長淵緩慢點頭,唇瓣帶著血跡,眼睛“看”著她,緊盯著自己的珍寶。

“那你放開我,”姜馥瑩好聲好氣勸道:“方才給你降溫,這會兒又燒起來了,你不能太激動……”

她看了看眼前二人的姿態,唇角輕抽:“反正,先松開我。”

她自以為語氣很好,可男人眼中漸漸浮出的偏執告訴她,她好像又刺激到他了。

滾燙的身軀緊緊貼在她溫軟的身側,祁長淵再傷重,也能完全將她制在懷中禁錮,大掌緩慢地按揉著她的掌心,另一只手不知何時放在了她的肩頭,輕但不容置疑地將她按向自己。

只這一瞬,姜馥瑩還未回過神來,兩人就遽然調轉了方向。

需得三人合抱的古木之下,背後是堅硬粗糙的樹皮,男人的大掌在她背後抵擋著那硌|人的粗糙,卻再度貼近,氣息相交。

忽然之間的緊貼讓姜馥瑩無所適從,她僵直著身子,一旦掙脫,便會換來男人黑亮的眼眸靜靜地凝視,然後雙手再度收緊,將她抱在懷中。

月色之下,如曜玉般的眼瞳黑得嚇人,她卻依稀明白他如今意識模糊,也看不清周遭——甚至不一定知道懷中的人是誰。

她輕蹙眉眼,雙手抵在他的胸口,悶聲道:“你在做什麽?”

她語氣和緩,安撫意味很強,祁長淵的背脊松了一松,低聲道:“抱著你。”

“你很冷,對不對?”

“你知道我是誰嗎?”

她心頭微顫,眼前之人這樣迷茫又依戀的姿態她從未見過。從前的常淵,如今的祁長淵都不曾露出這樣脆弱的一面,好像珍貴的琉璃瓷器一觸就碎落一地,讓她不敢再加反抗。

距離太近了,兩雙眼瞳交接,一個能將對方仔細看清,幾乎能看到皮膚上細小的絨毛,而另一個徒有黑亮的眼瞳,卻只能勉強看到眼前的輪廓。

她在看著他。

祁長淵心頭升起難以言喻的滿足,她在看著他。

意識到這一點,他微微垂首,將額頭靠在她的頸窩,滿是眷戀地輕蹭。

“真好。”他說。

淡淡的氣息吹拂著鎖骨,姜馥瑩縮了縮脖子,心跳亂了一瞬。

不敢推開,也推不開,姜馥瑩自暴自棄地看著祁長淵。他燒糊塗了,好賴話也說不了,他根本不會意識到她在說什麽,只會一個勁地靠近,本能相貼。

姜馥瑩嘆氣,索性看起了他背後的傷。

已經包紮好的傷口滲出了血,但比方才置之不理要好得多,她的目光垂落,正好對上男人擡頭的動作。

姜馥瑩呼吸一滯。

差一點,只差一點,她的唇瓣便要碰上他的鼻尖。

男人生得俊美,本就出色的五官與瓷白的肌膚留下讓人無可忽視的俊逸,如今發絲微散,腰背微弓,攻擊性與那戰後的破碎感一道傳達來,讓姜馥瑩的眼眸都凝在了他的身上,難以挪動。

“不要嘆氣。”

他道:“你在想什麽?”

姜馥瑩動了動唇,別開眼,避開那好像微微低頭便能碰到的肌膚,輕聲道:“……看、看看傷口。”

“不要看,”他蹙眉,“不好看。”

“不好看也要看啊,怎麽……任性。”

姜馥瑩哭笑不得,再不濟她也是半個大夫,傷口不給看怎麽治病?方才早就看過了的傷口這會兒怎麽就不能看了。

“不好看你就不喜歡我了,對嗎?”祁長淵的聲音帶上幾分難以察覺的固執:“你不就是因為我長得合你心意所以才青眼相加的嗎?我若不好看,你一定會再次拋棄我。”

姜馥瑩的聲音凝在喉頭,她覺得有幾分荒謬,但確實……她確實很喜歡祁長淵這張臉。

“我……當初也不僅僅因為臉啊,”姜馥瑩有些無奈,“再說,並非我拋棄你。是你先……哎,你也不會聽。但我不想和你在一起,純粹是因為……”

“因為什麽?”

男人的目光帶著幾分狠戾,“所以人生便沒有重來的機會嗎?我這一生似乎只要慢上一步,便會永遠錯過些什麽,對不對?”

姜馥瑩看向他,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因為什麽?她好像也不知道了。

她只是順從著自己的心,當時的她不願與他在一起,如今也不曾更改,這有什麽。

只準他拋棄她,還不準她對他冷眼相待了?

更何況今日,她不也沒走嗎。

“你為何不說話?”

祁長淵眼中似有微光閃動,“是夢嗎?夢裏的你也是這般安靜,為什麽不開口?”

“……就連一句話也不願同我講了麽?”

他緩緩松手,卻捧住了她的臉頰,指腹在她的下頜摩挲,確認著她的存在。

不算細膩的指腹帶來一絲粗礪的觸感,姜馥瑩別過頭,又被他輕輕觸碰著,氣息愈發近了。她閉上眼,慌亂的心跳在胸腔亂顫,也不知在等待著什麽。

風在嗚咽,水仍舊潺潺不息地流動,耳畔響起一陣窸窣聲響。

含血的唇齒舔舐著她的耳垂,指腹按揉著她的下頜,臉側染上了一片紅。

不知是血還是揉出來的痕跡,如同親吻,又像是野獸的輕嗅。一次次親密又無可分離的觸碰帶著萬千纏綿,情意糾纏,綿綿不絕。

他看不到,便用觸碰和聞嗅來確認她的存在。

祁長淵輕嗅著她的氣息,睜開雙眼,像是能夠看到她一般確認著她的眼神。

有淚光,好像又沒有。

他喉頭幹澀,想起自己已經許久不曾飲過甘泉。比耳尖的紅更加鮮妍欲滴的,如同花瓣的唇輕張,帶著一絲微喘。

她像是皺了皺眉。

祁長淵心中升起一抹恐慌。這是在厭棄他麽?

他慌亂擡手,合上她的雙眼,不敢再去看她的眼神,也仿佛聽不見她依稀發出的聲響,目光垂落在那嫣紅之上。

滾燙的唇瓣貼在微涼的肌膚,汲取著涼意。滿身的燥熱似乎都在此刻停歇,如飲清冽甘泉。

從眉眼,到鼻尖,再到唇瓣。

他虔誠地親吻著他的愛人,用唇描摹著她的面容。玉白的肌膚染上了些許血跡,像是珍貴的寶物被他弄臟,如今只能完完全全地屬於他。

他擡眸,擡起她的下頜,讓她更毫無保留地承受著他的啃噬和依戀。

“你是我的,”他聽見自己道:“——不對。”

“……我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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