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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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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第31章

他沒有那樣多的傲氣, 在意識到自己無法克制的愛意時,就已經將當初那個不可一世的自己生生折斷,只願匍匐在她膝下, 以求垂憐。

別不要他。

“我沒有不要你,祁長淵。”

姜馥瑩忍下舌尖的那股鐵銹味, 輕輕垂眸, 看著他原本不應有任何瑕疵的手掌上,自己留下的齒痕。

“是你不要我, ”她道:“將我一個人留在原地的明明是你,這件事有無數個可以轉圜的時機,我等了你那樣久,可你沒有來。”

“……祁長淵, 你在害怕什麽?”

幾乎在話音落下之時,輪椅的聲音隨著人聲一道響起。

“……阿瑩?”

徐清越轉過視線, 往此處來。

“馥瑩, ”她的手被男人緊緊拉住,逼迫她回頭看向他, “我在害怕什麽, 你不明白嗎?”

不要用你的眼睛看向另一個人,不要用你曾經對我的語氣對另一個人說話。

不要對他笑。

他這一生看起來光芒萬丈,實則日日都站在懸崖峭壁之上, 不敢有半點松懈的時候。膽敢有一絲一毫的錯漏,便會墜入深淵, 再無光明。

他怕黑暗重現, 他怕被拋棄, 他怕被此生最後一點柔軟的樂土排斥在外,不敢面對。

是他膽怯, 但他又能如何。

他已經來了,可也遲了。

祁長淵的手一寸寸收緊,“……你的心裏,可還有我的半分痕跡?”

“祁長淵,我喜歡過你。”

“過”字被她咬得很重,“但我自始至終喜歡的,都是那個能和我一起說說笑笑的常淵,而不是……金尊玉貴的平南候世子 。”

“現在,你明白了嗎?”

她掙脫開祁長淵帶著血痕的大掌,轉過巷口,最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對從前有過感情的人最後一次告別。

如同風在掌中停留不了一般,只一瞬,那溫度便消散在風裏。從前與方才的觸碰,都像是夢一般,什麽也沒留下。

唇畔殘留的溫度已然冷卻,只有那不淺的齒痕提醒著手掌的主人,他方才似乎又讓她不開心了。

祁長淵擡眸,看她極快地、像一只蝶一般,奔向了另一個人。

“怎麽在這裏?”

徐清越向她伸出手,拉住了他方才觸碰過的地方。

“還好嗎?”

他聲音很輕,但祁長淵聽得清楚,方才還同他靠得那樣近的人如今拉著另一只手,低聲道:“我沒事……”

徐清越沒有多問,揚起唇角。

“沒事就好,你那樣就走了,我還以為……”

他頓了頓,沒再說話。

如果不是看到她眼角紅痕的話。

他目光落向她的身後,對上了另一個覬覦她的目光。

徐清越擡起手,安撫道:“孟叔已然讓人去收拾別院了,咱們現在去,應當能收拾好。”

姜馥瑩點點頭,目光不可控制地微轉過來,卻又在即將看到那個身影的時候縮了回去。

方才、方才她說的話。

當真沒有留半點情面,只怕再深的情意,也會在冰冷的話語中逐漸消磨殆盡。

祁長淵究竟是什麽性子的人如今的她一點也捉摸不透……她現在只想好好休息。

“姜娘子。”

她聽得聲音,緩緩回頭。

祁長淵輕輕一笑,目光落在她的指尖,半晌,又像是被誰拋棄了一般。

他摩挲著指尖,終於放手:“你不用走。留下吧……我知道你認床,需得時間適應。現在還冷,容易著涼。”

“我不會再來惹你煩心。”

徐清越下意識想拒絕,卻意識到如今並非自己能插上話的時候。兩人之間像是決絕,又像是隔絕了其他人將他倆包裹在其中,說著只有他們兩個才能聽進去的話。

在他們二人之間,他始終都是外人。

他看見姜馥瑩微不可察地擡了擡眸,帶著紅潤的鼻尖輕皺了皺。

說不清是什麽緣由,她靜靜地看了祁長淵一眼,最終點頭。

“……好。”

-

壽昌伯爵府的花是徐州最嬌艷的,有整個徐州最好的花匠精心養護,一到春日,便開了滿園的姹紫嫣紅。

“舅舅……”

燕瓊聽著眼前的中年男人說了什麽,面上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

“你長大了,不聽舅舅的話了?”

趙潤人到中年,也就這麽一個乖巧懂事的外甥女,自家幾個臭小子看著就來氣,從外甥女出生開始,他就心疼得不得了。

他坐在涼亭中,親自給燕瓊遞了糕點,繼續道:“上前年,你外祖與世長辭之時,最惦念的人就是你阿娘和你。你阿娘嬌氣,不好來回奔波,也就你願意經常來徐州看我……哎,說這些又太喪氣了,我想問你的是,你和祁家小兒的婚事如何了?”

“他拒了陛下賜婚。”

燕瓊只一句,給趙潤驚得彈跳起來,一拍石桌,給自己的掌心震得發疼。

“……陛下賜婚也敢拒?!”

“他要不要命了……不對,他到底怎麽想的?滿京城的貴女就你跟他知根知底來往甚密,除了你,他還能娶誰?”

“陛下沒發落他?”

燕瓊輕哼一聲,搖頭。

“咱們陛下也是個深情的,知曉他心中有人,便輕輕放過了……說不定,還想親自再促成他那好姻緣呢。”

陛下從前的明昭皇後殞命之後,空置後宮,直到出現了一個肖似先皇後的雲貴妃。

燕瓊見過二人幾回,說實話,她半點都分辨不出二人的差別。除了性子……就像是同一個人一般。

“陛下如此也能理解,”趙潤又提了聲音,“但他又是什麽意思!他有心上人……心上人是哪家娘子?我可見過?”

“……你原本不是說,他是陪你來的徐州麽?就為這事兒,你娘還給我來了信要我好好招待未來姑爺,結果呢?人就住到徐家去了!”

“……難不成是徐家的娘子?徐家從商!怎能配上平南候家的……”

“舅舅。”

燕瓊嘆氣,“您先歇著點吧,這樣激動可不好,多少人瞧著呢。”

伯爵府人手不少,此時都眼觀鼻鼻觀心,盯著地磚灑掃的灑掃,澆花的澆花,半點不敢將視線轉移過來,生怕被盯上了發落。

“你就說吧,是誰家娘子,”趙潤提著嗓門,“膽敢狐媚勾了我外甥女的心上人,我定然要她好看!”

“趙伯爺要要誰好看?”

來人聲音冷厲,不帶半點感情色彩,隨著腳步進入花園,驚擾到了一片花塵。

“世子,世子……”

伯爵府的小廝沒攔住人,這會兒小跑著跟在身後,面露難色。

“縣主真是好情致,”祁長淵負手而來,神情淡漠:“只是不知在背後使小計謀的時候,是否也能這樣淡然怡情。”

“長淵。”

燕瓊眸色微動,“你怎麽來了?”

她站起身,面上的笑有些不太自然。

趙潤方知曉他拒了陛下賜婚,又得知他心中竟然有了旁人,這會兒有看到自己一直疼愛的外甥女竟然對他這樣細致,怒氣直沖頭頂。

“阿瓊!你何必對他這樣溫柔,要我說他這等負心漢,就該告到陛下面前,讓陛下評評理。”

“真鬧到陛下面前,只怕被問責的也不會是我。”

祁長淵走到二人跟前,長指輕叩石桌。

“明恪縣主,”他的視線落在燕瓊姣好的面容上,帶著些輕諷,“你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麽?”

“……長淵,你這是什麽意思?”

燕瓊罕見地面露倉皇——她甚少有過這樣毫無把握的時候,也是頭一回見到這樣可怖的祁長淵。

祁長淵此人看起來冰冷,其實端方有禮,哪怕不對旁人假以辭色,但最基本的禮貌和世家風範半點不錯。

他這般冷眼相待,像是看穿了她。

——看穿了她心底所有的汙穢。

“祁長淵,你怎麽對她說話……”

趙潤怒氣沖沖開口,卻被祁長淵扔來的東西驚駭住了心神。

“伯爺在擔心縣主之前,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家的醜事會不會被上報京城。”

他開口:“徐州這一畝三分地,趙伯爺稱霸王也許久了,多少人盯著伯爺的錯漏,伯爺自己不知麽?”

趙潤結結巴巴開口:“你、你……”

手指顫抖地拿起了那些紙片,一張張明明已然在他眼皮子底下銷毀了的狀書不知怎的竟然到了祁長淵的手中。

他面上發青,“昨晚、昨晚酒席……你根本沒醉!”

“這些東西,夠趙伯爺喝一壺了吧。”

祁長淵冷冷抽手,“看在這麽多年相識的情面上,給伯爺三日時間安撫欺壓的百姓。你以為陛下登基這麽久不曾插手地方的事是不知情麽?”

“三日後,若看不到那些被強占田地的百姓安居,我便即刻回京,將這些年來伯爺所做的樁樁件件,都講與陛下解悶。”

“祁長淵!你、你……”

趙潤“你”了半天,終於說不出話來,顫抖著嘴唇,“好啊,與阿瓊的婚事不成,如今過河拆橋了是吧?”

“我與縣主本就毫無婚事可言。”

祁長淵冷冷看向燕瓊:“至於縣主背後所做的小動作,我已全然知曉。伯爺的事,與縣主有什麽幹系?我乃黑騎衛統領,聽令於陛下。陛下要我做什麽,我便做什麽。如今在徐州查到了不利於陛下江山穩固的惡事,怎能瞞而不報?”

趙潤憤憤瞧他一眼,拂袖而去。

“來人,來人……真是反了天了!”

“世子,”燕瓊也沒了方才的笑意,“……舅舅他少在京城不知京中險惡,偶爾出些差錯,你既知道了,提醒提醒便好,何必要鬧那麽大呢?”

“我自認將你當妹妹。”

祁長淵轉過身來,“你讓鈴蘭對她說了什麽,你自己心裏是否清楚?”

“她?”燕瓊袖中的指尖收緊,“姜娘子麽?你見到姜娘子了?莫非……便是徐家五郎身邊的那個醫女?”

“她對世子說了什麽?”

燕瓊開口:“世子是聽信了她的話嗎?”

“你我相識多年,難道還抵不過一個鄉野……”

燕瓊改了口:“低賤小民的話如何能信?他們會為了一兩銀錢改口汙蔑,滿身的銅臭味兒,給點錢便感恩戴德……這樣的人說出來的話,如何能信?”

“是,她家是清貧,但並不低賤。靠自己的雙手本事吃飯,你我這等靠著家族蔭蔽護佑的有什麽資格瞧不起她?”

“縣主在評判他人之前,先想想自己做了什麽。”

祁長淵眉頭輕挑,像是有些不可置信。

“我從未覺得我有什麽值得縣主費心的……如今致使我們夫妻分離,縣主就開心了麽?”

“夫妻?”

燕瓊的面色沈了下來,“何來夫妻?世子,你可知這等話若是姑母聽到了,會作何感想?”

“這是我與馥瑩,還有你之間的事,與我娘無關。她能不能接受,會不會接受,不需要縣主關心,”祁長淵長劍一橫,“顧念你我幼年情誼,給你留些情面。日後你我橋歸橋,路歸路,至此便做陌路人吧。”

他收劍回身,轉頭便離去。

“長淵!祁長淵!”

燕瓊眸中帶出了熱淚,“怎麽能,你就為了一個農女,就此放棄你唾手可得的所有麽?沒了我,你娘如何能安心,你那庶兄,你的姨娘,還有你那唯利是圖的父親,誰還能比我更懂得你!”

她上前幾步跟上祁長淵,緊緊拽住他的衣袖不放,“你我才是最相配之人,不是嗎?我們都明白自己想要什麽,身上都肩負著那樣多的東西,可她呢?她懂你麽?平南候世子的夫人是一介毫無背景,毫無家世,除了容貌一無是處的農女——多麽可笑!”

“只有我,只有我懂你的不容易,你的日日夜夜如何辛苦,你是如何如履薄冰……”

“……只有我才能給你你想要的!”

她聲音有些嘶啞,手中的衣袖揉出了褶皺,一如她被揉碎的心。

而祁長淵只是收回手,拂袖,抹平那不堪的痕跡。

“你當真知道,我想要什麽嗎?”

-

偌大的徐府並未因為清山居的小小鬧劇產生波瀾。

福山居的小廝來回了話,大老爺把玩著玉石,沈吟道:“知道了。”

徐家大老爺掌家十年,自有些威嚴在身,他一發話,原本有些嘈雜的正廳俱都靜了下來。

“世子不在府中,你有什麽要說的?”

他看向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徐家二老爺同他生得相似,人卻圓潤虛胖幾分,瞧著平白多了幾分滑頭。

“大哥,你說他剛從徐州走,又回來……是什麽意思?”

徐州在大秦不算打眼,他們徐家也算是悶聲發大財。人人都道揚州富貴,忽視了在這樣山多水多的徐州,也有這等富貴。

自來……自來不曾招惹各類權貴,也無意糾纏朝中紛爭,直到……

二老爺摸了摸頭,“莫不是發現了什麽吧?”

“對外稱是陪縣主回外祖家,”大老爺沈穩些,聲音低沈許多,面相露出了幾分精明之色,“但我看,他對那縣主並無什麽意思。”

“那……”

“那些事咱們做得隱蔽,掃尾也做得幹凈,只要京中不出問題,就不會有牽連……每年上貢的銀子可不少,不能在最後關頭出岔子。”

“我們出了問題,那些貴人們也別想活。”

大老爺眸光沈沈,垂眸:“聽說世子經常往清山居去?”

“昨日才住下,已經去了兩回了,昨夜還遣人去了一回。”

劉管事站在大老爺身旁,畢恭畢敬回答。

二老爺聽聞,一拍桌木,“好啊,三房的人自來便會賣乖,當年老三是這樣,如今他那殘廢兒子還是這樣!不知是怎的得了世子青眼……明明咱們大郎君才最該與世子交好才對。”

大老爺的長子如今也在家中,昨日邀了世子賞花品茗,世子卻推了,去了清山居。

“我卻聽聞,不是為了小五。”

大老爺喝了口茶,垂眸不語。

“大老爺,”有人來稟報,“五郎君到了。”

孟叔推著徐清越進屋,路遇門檻時,還請了小廝費力擡起。

每每來到正屋,都得有這麽一遭。沒人關心徐清越這樣一個沒了父母的殘廢應當如何在徐家自處——他一個人,甚至連屋子都進不去。

“大伯,二伯。”

二老爺瞧見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面容,壓著聲音,對劉管事道:“正議事呢,怎麽叫他來了?”

徐家平日裏議事,從來是不帶徐清越的。今日不僅叫了他來,還是這等只有他和大哥兩人,聊的全是府中要事的時候。

“老二。”

大老爺放下茶杯,皺著眉頭,“小輩在,沈穩些。”

徐清越不曾被兩位長輩正色以待,自也不惱,主動道:“大伯今日喚侄兒前來,有何要事?”

“此事……說來也簡單。”

大老爺清了清嗓,忽地覺得對小輩說這樣的話有些沒臉,但還是道:“你身邊那個醫女,伺候得如何?”

“姜娘子很好,很是盡心。侄兒的腿能慢慢有直覺,便都是她的功勞。”

徐清越微微頷首,姿態恭敬。

大老爺還算滿意他的態度,“嗯”了一聲,“我瞧著她是個聰明伶俐的,倒也還得體……雖說那日宴席之上摔了茶杯,但好好教養一番,應當也不差。”

他頓了頓,“世子對她似乎很是青睞……此事,你是否知曉?”

徐清越擡首,看向大老爺。

“大伯……”

“她原先是個農女罷?去伺候世子,日後無論能否跟著回京,也都是她的造化。”

徐清越按著輪椅的扶手,微微瞠目:“大伯,她並非我徐家奴仆,乃是堂堂正正簽了契書聘請來的醫者……如何能這樣作踐她?”

“作踐?能去伺候世子,如何能叫作踐?”

二老爺也明白了些,冷哼開口:“那是福氣!”

“什麽福氣!”徐清越第一次對長輩這樣高聲,“大伯二伯做決定之前,不曾過問她本人的意見麽?”

“願意有願意的做法,不願意也有不願意的做法……小五,你這模樣,該不會是你……”

“老二。”

“小五說的也有理,”大老爺蹙起眉頭,“是該問問她本人的意思。”

“大伯……”

“小五,你還有什麽要說的麽?我思及是你身邊的人,才叫來問問你的意見。此事是委屈你了,你若喜歡,日後大伯為你再尋一個更……”

“大伯。”

徐清越閉上雙眸,又再度睜開。

他微微正色,方才的那絲不滿掩藏在眸中。

“大伯要將人送給世子,總得先查查身份、家世。若送去世子身邊出了問題,咱們徐家可擔待不起。”

徐清越輕聲開口,好似換了個人。

“姜娘子的醫術乃是家學,姜家先父曾經也是大夫,在雁城也算是有名的,”徐清越摩挲著扶手上的木頭珠子,“不可隨意辱沒了人。”

“……是這樣。”

大老爺楞了楞,不想這個平日裏悶葫蘆似的侄子還有這番考量:“還是你思慮周全。”

“老劉,這事就交給你辦。”

劉管事應聲,半晌,轉過頭看向徐清越。

“五郎君可否說得再詳細些?”

“若是在雁城有名,我如何不記得曾經有個江姓的大夫?”

“那日說‘江’不過是戲言,”徐清越淡聲垂眸,“姜娘子為姜姓,必齊之姜的姜。”

劉管事的眼角微不可察地一抽。

他盯著徐清越的臉頰,似乎想要看出什麽東西,卻始終看不清楚。大老爺二老爺並未發覺不對,已然同他繼續著方才的話題。

“小五,至於她的答覆,你會告訴大伯的,對不對?”

大老爺滿意一笑,“我們徐家的小輩裏,最會讀書的便是你。你還小的時候我就說,你有入仕之資,可惜遭逢變故,落得如今。”

“小五,不是大伯不疼你。你看這些年你在徐家可受過半分委屈?不過是個醫女。”

不過是個醫女。

徐清越垂眸,“大伯,侄兒知道了。”

“侄兒體力不支,還得回去先休息了。大伯莫要怪罪。”

徐清越主動告辭,大老爺也沒有留他的意思,隨手一揮,便讓孟叔將他推了下去。

春日的日頭這樣大,照在身上卻沒有半點暖意,仍舊是冰涼一片。

徐清越閉著眼眸,不去看那能灼傷人眼的日光。

“郎君,”孟叔似有不忍,“是否太快了些?”

“是太快了。”

徐清越像是嘆息,“我也不曾想到,會來得這麽快。”

“那郎君可……可舍得?”

孟叔推著輪椅,凝視著自小看到大的小郎君的發頂。

原本應該如青竹一般挺拔的人,如今殘廢在輪椅上,只有發間的竹節玉簪還表露著他清雅的姿態,只可惜……

“舍不得……也,晚了。”

徐清越拔下發簪,任烏發垂落。

玉簪在地上摔成一地晶瑩,反射著日光,冰冷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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