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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 ? 第一百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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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   第一百七十三章

◎逃走◎

愛情這種東西, 溫念其實一直不是很懂。

別看她已經談了幾次戀愛,喜歡的人從A到D換了幾輪,可對於到底什麽是愛情, 始終懵懵懂懂。

溫念缺愛。

從小就缺愛。

她是個孤兒,沒有父母親人, 沒有兄弟姐妹, 甚至也沒幾個朋友。

沒有自己的房間, 沒有獨屬於自己的玩具,吃飯要靠搶, 生病要靠抗, 要懂事,要乖巧, 才能換來院長阿姨一點微笑與讚賞……

所以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 是老是少, 只要對她好, 只要願意成為她的親人, 她都會打起十二分精神, 全心全意的對待。

所以愛情與親情,友情到底有什麽區別?

溫念一直分不太清。

幾個戀愛對象,她也都曾付出滿腔真心,可最終收獲的, 全是傷害。

從某種角度來說,她其實是個很灑脫的人, 幹脆利落,從不拘泥帶水。

可灑脫不代表不會受傷, 無論是封烈的驕傲自大, 自以為是, 還是裴瑾的虛情假意,替身游戲,都像鋒利的刀刃,在她心上劃下一道道或深或淺的傷口。

是傷心的啊。

當著封烈的面被拉去做絕育手術的時候……

親眼看著他摟著桑桑熱吻的時候……

親耳聽到他與朋友們嘲笑貶低自己的時候……

包括後面,沈溺在裴瑾的虛假溫柔裏,卻得知自己只是個替身。

在危險來臨的時候,眼睜睜看著他毫不猶豫的撲向自己的白月光。

還有白硯,權律深,這些男人,一個個都說愛她,可沒人給過她半點尊重。

在他們面前,溫念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平等的個體,更像是……

寵物!

沒錯,就是寵物。

愛是真的,寵也是真的,可態度卻是自上而下的。

那種被捧在手心裏的感覺,同樣也是被俯視的感覺。

就像是一個個虛幻的泡泡,色彩絢麗奪目,夢幻美好,可一旦觸碰到現實,就會瞬間破碎。

作為附屬品存在的幸福並不是真的幸福,漂浮在天空中,過於脆弱。

只有腳踏實地,才能站立行走。

溫念確認,自己想要的,是一份並肩而立的感情。

……就像,她與零一樣。

很難說,這種感情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愛情。

溫念總覺得它太過覆雜了些,混合著親情,友情,還有孤兒院裏相依為命的羈絆。

就像是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沈甸甸的綴在胸口,在看到零身影的那一瞬間,她的眼淚呼嘯而下,如斷了線的珠子,止也止不住。

“別哭,我,沒事。”

零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粗嘎難聽,因為缺少水,嘴唇幹裂得不成樣子,嗓音就像是就像是被砂紙狠狠打磨過的舊木,帶著粗糙的刺痛。

可也正是這簡單的一句話,讓溫念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來。

溫念撲在零的懷裏,兩個人的手掌緊緊握著,溫念不敢用力,怕弄疼他,又不敢松手,怕一松手,他就會在自己眼前消失。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每一道紋路,微涼的觸感,布滿細小的傷痕。溫念眼淚滾燙,砸在兩人交疊的手背上,又迅速被零幹燥的皮膚吸收,留下微鹹的印記。

“是不是很疼?”她努力想要保持鎮定,還是忍不住哽咽。

其實不疼的,對於零而言,更嚴重的刑罰他都經歷過太多,早就麻木,作為一條野狗存在的日子裏,身體的疼痛從來不算什麽,更難的是孤單與空虛,那種深入靈魂的思念,才最令人無法忍受。

“我真的,沒事。”

零似乎想扯出一個安撫的笑,但他的確不擅長做出這種表情,幹裂的唇一動,血珠又冒了出來。

於是他沒再說話,只是用那雙沈靜如深潭的眼睛靜靜看她。

白茫茫的眼睛,的確病態,但眼神中只有無盡純粹,仿佛亙古不變的專註,映著她滿臉的淚痕。

“對不起,是我,太沒用了。”

但怎麽能怪他呢?

他再強,也只是一個人而已,面對這些根深枝茂,盆根錯節的世家,自然難以抗衡。

“別說了,我們先離開這裏!”

溫念一面哭,一面擡手輕輕撫摸粗重的鐵鏈。鏈條貫穿零的肩胛骨,深深嵌入血肉,伴隨著動作,暗紅的血跡順著鏈條蜿蜒而下,在冰冷的地面上匯聚成一小灘觸目驚心的血窪。

“別怕。”

察覺到溫念的顫抖,零不忍的擡手擋住她的眼睛,不想讓她看到如此可怖的場景,手掌則輕輕撫在她的後背。

直到感受到那真實的體溫與馨香,那深入骨髓的、名為思念的劇痛就才終於找到出口。

靈魂被填滿,空虛的內心也再次找到安定。

如倦鳥歸巢,溫暖愜意。

束縛零的鐵鏈很粗,是用最堅硬的鈦合金制成的。

但他也只是擡起手腕,肌肉繃緊,一陣銀色的風刃過後,粗重的鏈條就這樣在眼前一點點地被拉扯變形,最終“砰”的一聲斷裂開來。

經過藥物改造的異能的確霸道,人形兵器的稱號也名副其實。

將零束縛在這裏的從來不是這些鐵鏈,而是溫念這個人。

“你!你們!”

封烈派來的暗衛從剛剛起便一直默不作聲的跟在溫念身後,這會也終於忍耐不住,震驚張口。

很明顯,眼前發生的一切早已超出他想象。

他之前接到的任務是護送溫念離開,但這其中可不包括眼前這個白毛怪物。

權家防護森嚴,哪怕有變異體暴動引發的騷亂,想要悄無聲息的帶走溫念,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更別說零是被關在暗室的要犯,暗衛並不想節外生枝。

“溫小姐,封少還在外面等著你!我們先走,不要管……”

他的話還未說完,迎面而來一道風刃便裹挾著淩厲的氣勢呼嘯而至。

暗衛心中一驚,憑借著多年訓練出的本能迅速側身躲避。

但很快,新一輪的攻擊便接踵而來。

零受了傷,行動起來很不方便。

更重要的是,之前不知為何突然好轉的基因序列,又開始有了崩潰的跡象,只是短短幾招,口中便嘔出鮮血,映襯著滿身的傷口,更顯淒慘,遠遠望去,渾身上下都是細細密密的傷口,就像一個血人。

但即使這樣,暗衛也不是他的對手。

暗衛之前早就聽說過即墨家野犬的威名,卻從沒有機會與之交手,如今正面迎敵,才驚覺傳聞也遠遠不足以描繪人形兵器的恐怖。

不過短短兩招,便徹底支撐不住,一道風刃劃過胸口,身體也如斷了線的風箏般重重摔向墻壁。

“墨墨!別殺他!”

零是個從小經受訓練的專業殺手,出手果斷,出手都是殺招。

但那暗衛並沒有傷害過她,且一路都在護著她,溫念不願濫殺無辜。

“放心,他沒事。”

零的聲音低沈而沙啞,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篤定。

但他才一收手,口中便又忍不住吐出口血來,體內異能亂竄,如罡風般撕裂臟器,身子搖搖晃晃,被身側的溫念一把扶住。

零的身體很沈,帶著血腥氣和一種冰冷的虛弱。

明明從外表看十分消瘦孱弱,可肌肉緊繃且充滿力量,又硬又重。

溫念咬緊牙關,纖細的手臂拼勁全力,才勉強支撐住他。

“墨墨,你沒事吧?”

“再堅持一下!”

溫念急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零沒有回應,只是用那只尚能活動的手臂,更緊地箍住她托著自己的肩膀。

他的沈默像一塊沈重的石頭,壓得溫念幾乎窒息,卻又奇異地傳遞著一種磐石般的依靠。

兩人相互攙扶,在空曠死寂的黑暗裏,朝著唯一透著微弱天光的樓梯方向移動。

通道冰冷而漫長,應急燈的光線忽明忽滅,將兩人相依相偎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長,投在冰冷的金屬墻壁上,像一幅重疊在一起的,無聲的壁畫。

不知是不是錯覺,只是短短一段路,零就覺得自己胸口如撕裂般的傷痛減弱了許多。

像是被烈火灼燒後突然浸入清涼溪水中,一種難以形容的、無形的力量,溫柔而寧靜,緩慢修覆著他破碎的基因序列。

其實很久以前零就發現了這一點。

仔細想想,似乎在溫念身邊時,他的傷總會好的特別快?

零微微側頭,目光落在溫念那張寫滿擔憂與焦急的臉上。

她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黏在臉頰旁,那雙紅腫的眼睛才剛剛流過眼淚,這會又閃爍著 堅定與心疼,盡管自己身形纖細,卻每一步都走得很堅實。

心中突然湧現起說不出的感覺,就像是凍僵的指尖驟然觸碰到爐火,過於溫暖,以至於帶著一絲灼痛的錯覺。

那並非傷口的疼痛,而是某種更深層、更陌生的東西在蘇醒、在震顫。

哪怕早已經將溫念視作自己人生中的光,可每一次,都會不自覺更加沈迷,然後感到一種更強烈的眷戀與感動。

零身體積蓄了些力量,站得也更穩了些,卻沒有松手,反而將身體更深地倚靠向她,用行動傳遞著無聲的依賴。

他將頭微微側著,靠在她頸窩。

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皮膚,帶來一陣酥癢,溫念感覺到頸窩處一片濡濕,分不清是他的冷汗還是自己的淚水。

她騰出一只手,緊緊環住他精瘦的腰,兩個人就像兩只傷痕累累卻互相舔舐、拼死也要將對方拖出絕境的小獸,一步步向外奔去。

花園裏的戰鬥仍在繼續。

權家原本精心打理的花園,此刻已經淪為一片狼藉的修羅場。

警報聲在遠處不斷響起,精心修剪的樹籬被狂暴的力量撕開巨大的缺口,昂貴的石材雕塑碎裂一地。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血腥、植物燒焦的糊味,還有變異體特有的、令人作嘔的腥臊氣息。

與變異體的戰鬥已經進行到尾聲,侍衛們基本都被征召到戰場,通往側翼的小徑反而空無一人。

溫念和零相互攙扶著,幾乎是踉蹌著沖向花園側門。

陰沈的天空不知何時開始下雨,綿延的雨絲,很快將身上單薄的衣衫澆透,頭發如七零八落的海帶,緊緊貼在臉頰兩側,擋住視線,也讓他們的行進更加艱難。

權律深就是在這時候出現的。

身上那套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裝依舊一絲不茍,與周遭的廢墟格格不入,形成一種令人心悸的荒誕反差。

只是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陰鷙的寒霜,深邃的眼眸如同淬了毒的冰刃,死死鎖定在溫念和零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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