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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 ? 第一百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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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   第一百六十四章

◎記憶的碎片◎

事實上, 從昨晚開始,溫念的心就被一種莫名的、沈甸甸的滯澀感纏繞著。

權律深手臂的溫度熨帖在腰間,主臥的空氣裏彌漫著頂級香薰的舒緩氣息, 身下是價值連城的絲絨床墊,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個精心布置的夢境。

可這夢境深處, 總有一根無形的刺, 紮在她試圖沈淪的神經上。

為什麽呢?

明明這一切, 都是她曾經夢寐以求的啊。

成為權家人,甚至擁有權律深的愛, 多麽令人艷羨, 求之不得的榮寵,可為何此刻心底卻空落落的, 像被挖去了一塊, 冷風直往裏灌。

她是愛權律深的啊。

毫無疑問, 不容置疑。

那種整顆心臟被填得滿滿的感覺, 望向對方時狂跳不止的心臟, 都明明白白的告訴她, 她愛他。

可這樣明顯的事,為什麽總是會有懷疑?

就好像,她忘記了什麽極為重要的東西……

眼前的一切,也不是她想要的。

還有另一個人……在等著她……

一整夜, 權律深都抱得她很緊。

緊得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裏,他的手臂如同最堅固的鐐銬, 也似最溫暖的港灣,將她牢牢鎖在懷裏, 不容絲毫逃離。可溫念卻依舊覺得兩人之間隔著一層霧裏看花般的, 無形的屏障。

他睡得很熟, 溫念卻驚醒數次。

夢中,意識在疲憊和混亂中終於沈入黑暗的邊界,然後看到那個長相詭異,頭發灰白的少年。

若有若無的氣息,不是香薰的舒緩,不是雪松的冷冽,也不是皮革的沈穩。

是鐵銹。

是潮濕的黴爛。

是……濃得化不開的、新鮮血液的腥甜。

他就靜靜的站在那裏,站在一片黑暗中,望著自己……

白茫茫的眼睛,像兩團團被冰封的幽火,像雪原上永不消融的霧霭,像被歲月塵封、失去光澤的珍珠,空洞又透著無盡的神秘與哀傷。

溫念幾乎是睜著眼到天亮的,心中始終縈繞著那股化不開的疑惑,如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早上吃飯的時候,管家一直在和權律深說著什麽。

因為聲音太小,溫念沒聽清,只有零星幾個字眼:‘野狗’,‘即墨家’……

可就只是這麽幾個詞語,不知為何,就讓她有種心驚肉跳般的感覺。

就像是來自靈魂深處的震顫,層層漣漪蕩漾開來,在混沌與清醒間游移。

頭不知不覺痛了起來,尖銳的刺痛,像是蒙了一層薄霧。

溫念下意識豎起耳朵,試圖捕捉更多信息,可權律深和管家卻突然停下了交談,轉頭望了過來。

一直到這時,她才發現手中的牛奶不知何時灑了一桌面,乳白色的液體順著桌沿緩緩滴落,在精致的桌布上暈開一片刺眼的痕跡,正如她此刻混亂又迷茫的心境。

“怎麽這麽不小心?”

權律深繞過餐桌走了過來,將她抱在懷中親了又親,直到將她親的嘴唇紅腫,雙頰緋紅,才戀戀不舍的退開,拇指帶著憐惜和掌控的力道,輕輕摩挲著她被吻得發燙的唇瓣,愛中愛意彌漫。

“乖乖在家,等我回來。”

他又理了理她微亂的鬢發,才起身離開。

溫念溫順的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也掩蓋了眸中翻湧的覆雜情緒。

不知為何,裝修奢華的房間,突然變得空曠,就像一座囚籠,

在失去了權律深這個絕對的中心和熱源後,驟然顯露出它龐大而冰冷的本質。

溫念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這一切——絲絨、水晶、鎏金、古董、名畫……

每一寸都散發著冰冷昂貴的光澤,無聲地訴說著權家無與倫比的財富與掌控力。

它們完美無瑕,秩序井然,卻毫無生氣。

不,這不是她想要的……

……可她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胸口就像是破了一個大洞,溫念忍不住失魂落魄。

幾年過去,權家的傭人也換了一批,都是些不認識的面孔。

溫念有心想要與站在墻角的侍者說些什麽,可回應她的,卻只是一張張木訥卻疏離的臉,帶著職業化的微笑,小心翼翼,卑躬屈膝。

她突然就很想逃。

溫念的呼吸變得急促,腦中的刺痛感似乎更強烈了,像是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在胸口拉扯,呼之欲出。

她走到窗邊,看樓下姹紫嫣紅的花園。

權家的花園很大,被打理得很好,每一株花草都被精心修剪過,規劃了生長的軌跡,枝葉伸展的幅度恰到好處,花朵綻放的大小、顏色搭配都遵循著某種嚴苛的審美法則。

在這裏,就連花朵都無法肆意生長。

處處精致,也處處禁錮。

溫念的目光逐漸黯淡,心中的那股沖動愈發強烈,正要轉身,卻突然意識到,權律深並沒有向往常一樣乘飛車離開。

她以前在權家生活過兩年,每天兢兢業業,將全部心思都放在討好莫阿姨和權律深身上。

權律深早上什麽時候走,半夜什麽時候回,她都像個望夫石一樣等著,守著,盼著,只為了在最合適的時間,送去一碗合適的熱湯。

所以,她對權律深飛車離開的線路也了如指掌。

可今天,分明沒有飛車離開。

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不知怎的,她就想到早餐時管家的異常,一種強烈的、近乎本能的直覺驅使著她,讓她快速轉身,向樓下走。

“溫小姐?”

“溫小姐!”

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墻邊的侍者楞了一下,紛紛出聲呼喚。

但溫念此時什麽都顧不上了,腦袋裏像是腦袋裏像是有一團亂麻,被那股莫名的沖動和不安扯得七零八落。

她腳步匆匆,裙擺隨著她的動作在樓梯上翻飛,就像是一朵盛開的花。

“權律深在哪?我要見他!”

“溫小姐,先生在忙!”管家想攔又不敢攔,神色間難□□露出幾絲焦急與緊張。

“你在怕什麽?”

“昨晚發生了什麽?”

“你們到底有什麽事在瞞著我?”

溫念一面問著,腳步不停,順著縱橫交錯的回廊,快速向前走。

權家很大,宅邸內部結構覆雜,回廊也多,早先溫念剛搬來這裏的時候,經常迷路。

那時她人也怯懦,又不得權律深喜歡,許多傭人都不喜歡她,甚至看不起她,私下裏偷偷笑她,說她不愧是孤兒院來的泥巴種,又醜又笨,早晚有一天會被趕走。

那個時候多傷心啊,膽子又小,又怕惹人厭煩,而不敢反抗,於是只能默默咽下苦水,忍氣吞聲。

明明是很難過的。

曾經受到的那些傷害……

被權珍珍冤枉的痛苦,被無情趕走的絕望,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被深深鐫刻在內心深處,從來不曾忘懷。

所以,她又怎麽會喜歡上權律深呢?

這就是溫念一直以來感受到的違和之處。

頭好痛,心中有許多問題想問,又不知道該怎麽問,向誰問,這感覺,就像是 一只被困在籠中的鳥,徒勞的煽動翅膀,卻始終找不到飛行的方向。

很快,溫念便來到權律深的辦公樓。

這裏,她並不陌生,以前住在權家的時候來過無數次,卻從未發現,門口還有一段向下的樓梯……

那是什麽,地牢嗎?

溫念的心跳陡然加快,愈是靠近,愈是感覺到一股十分熟悉的氣息。

很難形容那種感覺,冥冥之中像是有一股力量在無形的牽引,指引著她向那裏靠近……

顧不上管家的阻攔,她順著樓梯一步步向下,潮濕腐朽的氣息鋪面而來,混合著血的腥氣,明明很可怕,卻說不出的……熟悉!

記憶中,似乎也曾經看到過這樣的場景……

漆黑的鐵籠,籠中的少年,一頭白發,用他那白茫茫的眼睛,靜靜的望著自己!

啊!

溫念只覺得腦中一陣刺痛,疼得像是要爆炸了!

她的額頭滲出冷汗,身子晃了晃,幸好身側的管家及時扶住她的手臂,才避免她跌倒。

“溫小姐,您怎麽了?是不舒服嗎!”

溫念微微閉上眼睛,忽略了管家焦急的口吻,只覺得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她跌跌撞撞,腳步不受控制地加快,幾乎是踉蹌著沖向那段向下的樓梯。管家焦急的聲音和侍者試圖阻攔的手都被她甩在身後,耳中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喘息和血液奔流的轟鳴。

樓梯冰冷,石階上似乎還殘留著濕滑的痕跡。空氣驟然變得渾濁、沈重,帶著地底特有的陰冷和……那股讓她靈魂都在顫抖的味道。

越往下走,光線越暗,只有墻壁上間隔很遠、光線慘淡的壁燈,勉強勾勒出通道的輪廓。

通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布滿鉚釘的鐵門。

門虛掩著,縫隙裏透出裏面更加昏暗的光線和……隱隱約約傳來的打鬥聲,屬於男人的夾雜著痛楚的,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和低喘。

還有身體撞擊在墻壁的沈重聲響。

溫念的手心全是冷汗。她深吸一口氣,那濃重的鐵銹和血腥味嗆得她幾乎窒息,卻也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記憶深處某個銹死的鎖孔。

“是誰在那裏!”

“權先生,是你嗎!”

她顫抖著伸出手,用力推開了那扇沈重的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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