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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 第一百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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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第一百二十三章

◎與溫阿姨見面◎

裴瑾最終還是走了。

走的時候背景挺直, 卻有幾分蕭瑟。

理智與感情的角逐,這世上本就沒幾個人能搞得懂,想要全身而退, 不剝一層皮怎麽可以。

封烈又回到教室,坐在溫念身邊, 看著女孩雖極力忍耐, 卻依舊溢出眼眶的眼淚,

從這個角度看去,她眉目柔順, 臉色白得像是要透明, 眼睛紅著,鼻尖也紅著, 長長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淚珠, 就像是散落在晨曦中的鉆石, 易碎又閃耀。

輸了的人失魂落魄, 滿心瘡痍, 贏了的人似乎也沒有多少勝利的喜悅。

封烈覺得自己真是自虐, 溫念的眼淚就像是有溫度般,一滴滴流淌在他心口,燙得他五臟六腑都疼了起來。

是該感到憤怒的吧?

看著她為了另一個男人流淚。

但其實並沒有多少憤怒的感覺,更多的是嫉妒和苦澀。

愛情到了某種程度就成了端在手中的苦酒, 越是想擺脫,越是飲得急切。封烈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一個走投無路的囚徒, 像是被一個透明的罩子罩起來了,明明四面八方都是空曠通路, 卻又根本無路可走。

他到底該怎麽做呢?

他能怎麽做?

封烈擡起手, 想要幫溫念擦幹臉上的淚水, 只是還未觸及,便又在她充滿抗拒的眼神中頹然落下。

“念念,別為了他哭,”

“不值得。”

他想說裴瑾並不是什麽好人,在裴家與你之間,他已經選擇了裴家。

他想說,你並不是裴瑾第一次喜歡的女孩,他曾經有個名叫舒陽的初戀,也曾為她黯然神傷,你並不是他的唯一。

可他最終什麽也沒說。

因為從某一時刻開始,不想讓溫念受傷的心情甚至超過了對裴瑾的醋意。

“到底要怎麽做,才能讓你開心?”

“念念,告訴我,你想要什麽?”

男人目光深沈,黝黑的眼睛裏不覆年少輕狂,是滿滿的眷戀與執著。

溫念仰起頭,透過朦朧的淚眼望著他,過了許久才輕聲說:

“我想見溫阿姨。”

……

不該讓她們見面的。

可封烈沒法拒絕她的請求。

男女之間的愛情有時候就像是一場博弈,而封烈早在角力之前,便已經潰不成軍。

父親總說,身居高位者,更應殺伐果斷。在談判中,永遠不要提前向對手露出自己的底牌。

封烈有些自嘲的想,或許他真是個不合格的繼承者,既不心狠,又不夠果斷,就像是一頭被馴服的野獸,失去了兇猛的鬥志,便只剩下乞求。

“好。”

他最終還是答應下來。

溫阿姨被安置在封家名下一座位置隱秘的私人別院,遠離城市喧囂,四周被郁郁蔥蔥的山林環抱。

說是療養,實則就是圈禁,為了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封烈也是大費苦心,甚至派了最精銳的侍衛日夜防守。

當然,這些溫阿姨都一無所知。

她只是一個十分普通的婦人,性格懦弱,沒有富貴的家世,也沒什麽隱藏身份。

她年少時父母家人俱在,也不過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尋常百姓。後來父母家人都死於一場突如其來的變異體暴亂,她雖然僥幸逃脫,但也受了重傷,居無定所。

走投無路下才去孤兒院做幫工,與溫念相識 。

所以她自然也是沒什麽見識的。

封家將她接走,她便乖乖的跟著封家走。

封家說溫念在給封家少爺做家教,她也老老實實的信了,真心實意的為溫念感到高興。

封家說溫念最近學習忙,沒時間來看她,她雖然心裏擔憂,也不敢亂問,生怕一不小心惹惱這些高高在上的大老爺,再連累溫念遭嫌棄。

溫念到時,溫阿姨正穿著圍裙,端端正正蹲在地上,無比認真的打掃樓梯。

別墅面積大,樓梯也多,四層的旋轉樓梯螺旋而上,每一級都被她用抹布擦得鋥亮。

相比於身強體壯的未來人,溫阿姨身體不好,身形瘦弱,身影映襯在長長的樓梯上更顯單薄。

她額頭臉上已經布滿一層薄汗,不時直起身子活動一下酸痛的腰肢,又很快俯下身繼續。

這當然不是封家要她做的,而是她自己主動要做的。

住在這樣豪華的別墅裏,簡直像做夢一樣。可也正因為太豪華,反而誠惶誠恐,無所適從。

常年的勞作讓溫阿姨早已經習慣了這種忙碌的生活節湊,根本閑不下來。哪怕主家沒有別的吩咐,她也每天自覺將各個房間都打掃一遍,半點不敢懈怠。

封烈沒有進屋,而是將飛車停在門外,看著女孩嬌弱的背影,給兩人留下一個相對私人的空間。

他看著女孩一步步走近,又欲言又止的停下腳步,她眼眶紅了,水汪汪的眼睛就像一只通體潔白的小兔子。

溫阿姨似乎是感受到什麽,撐著腰直起身,轉頭看到溫念的瞬間也紅了眼,激動的‘啊啊’兩聲,連手中的抹布都都掉到地上,踉踉蹌蹌的走上前,兩個人緊緊抱在一起。

多麽感人的畫面。看著女孩沾滿淚水的臉,封烈心裏就像是被什麽東西捏住般,一陣脹痛。

這一刻,封烈突然意識到一個現實——

他是個壞人的現實。

用裴家來威脅裴瑾,用溫阿姨威脅溫念,棒打鴛鴦,背叛摯友,強拆有情人……

或許他一直都很壞,面目可憎。

難怪念念會不喜歡他了。

盛夏的陽光有些刺眼,七月末,八月初,光暈如金色的紗幔,一環套著一環,層層疊疊,光影濃稠。

空氣中浮動著細小的塵埃,在光束中翩翩起舞,像是一群迷失方向的精靈,也像是他。

在幾個月以前,溫念這種泥巴種在他心裏就是如砂礫般渺小,平凡,卑微,令人不屑一顧。

這沒什麽稀奇的,大少爺眼光於頂,哪怕是天賦者,能被他看進眼裏的也沒有多少,更遑論泥巴種。

在他的印象裏,泥巴種是什麽樣子的?

貧窮,貪婪,骯臟,愚蠢,集合了這世上大部分缺點的集合體,就像是蝗蟲一樣……

是,沒錯,就是蝗蟲。

數量最多,又要吃,吵鬧又麻煩,毫無價值可言。

封烈雖然一向不學無術,可作為封家少主,也曾有意無意的在封啟寧書桌上看到一些政治方面的議題,大多數都是關於這些泥巴種的,鬧事的,抗議的,餓死的,暴動的,麻煩得要死,令人頭疼不已。

就像是這個世界的毒瘤,為了一點微薄的利益爭得頭破血流,不擇手段的向上爬,卻總是目光短淺,擺脫不了滿身的窮酸氣和市儈氣,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就能出賣尊嚴和良心。

這些,就是封烈十幾年來對泥巴種的全部印象。

也是他們這些富貴人對泥巴種的認知。

醜陋的蝗蟲,貪婪的蛀蟲,或是些其他什麽東西,總歸不是人類的形象,更像是一種散發著臭氣的麻煩集合體。

可他後來認識了溫念。

好像就是從那一刻起,他才突然意識到,原來泥巴種也是人類,這個簡單的事實。

所以封烈前期對溫念的態度真不是故意的,與其說是不將溫念放在眼裏,不如說是不將泥巴種放在眼裏。

相比於男人對女人的蔑視,更像是一種階級差,或者說,‘物種’差異。

此時,他看著屋子裏相擁而泣的兩個女人,心中也逐漸彌漫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五味陳雜。

說不清是心疼多些,還是愧疚多些,又或者,兩者皆有。

正午的陽光刺眼,作為火系異能者,封烈最討厭的就是夏天。

他擡手撫額,遮住陽光的同時,也遮住了眼中覆雜的痛楚。

他有很多話想說,有很多事想做,但此時,他什麽都做不了,只能這樣靠在車窗上,靜靜點燃一支煙,像一個被拋棄的變態般遠遠盯著女孩的背影。

尼古丁的味道帶著微微刺痛感在肺中炸開,手中的智腦亮了亮。

是白硯。

“聽說裴瑾去找你們了~”

“他到底還是沒能忍住。”

“怎麽樣?念念是不是很傷心?”

是真的煩,也不想回覆。白硯的心思封烈並不是一無所查,牽扯到女人,男人總會變得敏感。

曾經一起長大,堅不可摧的小團體,終於還是走向分崩離析。

封烈眉頭皺得更緊些,有些煩躁的將煙掐滅,白硯的信息還在接二連三的不斷湧來。

“念念對裴瑾那小子還真是情根深種啊~”

“哈哈,裴瑾不死,只怕念念一輩子都不會變心。”

白硯是真的很善於挑起封烈的情緒,明晃晃的在人心口上插刀。

封烈只是看著這文字就覺得喘不過氣來,想到殘忍的事實,脖子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一般,嗓子堵著,胸口劇烈起伏。

“呵~所以,為了阿烈,也要想個辦法讓念念徹底死心呀~”

只是隔著投影,封烈似乎就能想象到白硯輕輕瞇著眼睛,語氣陰柔,如毒蛇般飽含算計的模樣。

只是,之前的算計總是對著別人,如今的算計卻是對著自己。

封烈不傻,知道白硯是在挑撥。

可他無法抗拒,因為涉及到溫念。

白硯:“防護區的風暴突擊隊回來了。”

說完這最後一句話,白硯便再沒有發來新的消息。

封烈卻是渾身一震,盯著這簡單的一行字,瞳孔收縮,許久無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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