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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 第一百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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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第一百二十四章

◎托孤◎

別墅裏, 卻是難得的溫馨時光。

算一算,自從第一次住進封家,溫念與溫阿姨已經快三個月沒見了, 自從她被趕出權家,這還是兩人第一次分開這麽久, 自然無比想念。

溫阿姨是聾啞人, 聾得不算徹底, 但啞卻是實打實的,就連發音都難, 只有努力的時候才能發‘啊, 啊’的氣音,用手勢比劃著與溫念說話。

好在, 經過長時間的相處, 溫念也已經學會了唇語, 與溫阿姨交流起來並沒有什麽困難。

溫阿姨先是用手指了指嘴巴, 然後雙手合十, 做了個類似睡覺的動作, 眨了眨眼。

溫念很快讀懂溫阿姨的意思,這是在問她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也就是問她這幾個月過的好不好。

“好, 我很好。”

話是這麽說的,可是眼淚卻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是真的不想哭的啊, 特別是當著溫阿姨的面。

可是那些洶湧的情緒,委屈的, 恐慌的, 難過的……卻一下子湧了出來, 根本無法控制,在最親近的人面前,當她問出這句話後,無法抑制。

“啊,啊!”

溫阿姨明顯慌了,擡手去摟溫念的肩,溫念卻是在靠在她懷裏的瞬間咬著牙止住眼淚,仰起頭,甚至勉強露出一抹笑。

“我沒事,溫阿姨,就是……太想你了。”

人長大了,就得成熟,18歲的溫念已經不是曾經14歲的少女,不能總當個哭包兒,更重要的是,像她這樣的人,從來都沒什麽任性矯情的資格。

對於她而言,這世上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毫無保留的包容,沒有父母,沒有親人,所以每一丁點細微的愛意,都像是命運在破碎深淵裏投下的短暫繩索,必須拼盡全力去抓住。

但直到此刻將頭埋進這熟悉的懷抱,才驚覺那熟悉的溫暖裏參雜著難以忽視的孱弱。

溫阿姨又瘦了很多,那是一種生機殆盡的枯槁,肩胛的骨骼硌得她臉頰微微發疼,就像是一片隨時會飄落的枯葉。

溫念心中頓時一痛,竭力壓制的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一滴滴落了下來。

其實溫阿姨身體不好這件事,無論是溫阿姨,還是溫念,從很久以前大家心裏都有數。

畢竟都是長年累月的老病,又不是最近新得的。

只是溫念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病情竟然會惡化得這麽快。

女孩的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止也止不住,溫阿姨十分憐愛的摸了摸她的臉頰。

“沒事,我沒事的,老毛病 而已,我都習慣啦,不礙事的,真沒事。”

她不停做著手勢有些笨拙的安慰溫念。

“封家老爺人好,特意給我找了醫生看呢!”

從很久以前開始,溫念最大的心願就是努力學習,賺錢,然後給溫阿姨看病。

只是這病又不是只要想治就能治好的,不然著世上又哪裏會有那麽多生老病死的人間慘劇?

溫阿姨一面比比劃劃的安慰溫念,一面轉身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抹布。溫念先她一步將抹布撿起來,一面掉著眼淚,一面不聲不響的將剩下的幾節樓梯都擦完,機械式的重覆,卻擦不幹心頭的痛楚。

“啊,啊。“

身後是溫阿姨充滿欣慰的目光,這是在說:“念念長大了,懂事了,也越來越漂亮了。”

她拉著溫念的手,真是怎麽看都看不夠,眼中的慈愛都要溢出來了,臉上堆滿笑容,那笑容就像是陽春三月的日光,照得溫念心裏也變得暖暖的。

“念念有出息,會讀書,讓阿姨跟著你沾光享福了!”

溫阿姨淳樸,被人說什麽信什麽。

她真的以為以為封家是看中溫念的成績,才讓她去當封烈的家教,才對她們這麽好。

“念念,那封家大老爺真是個大好人!”

不但給了溫念這麽好的工作,還讓她住這麽好的房子,甚至特意請了醫生給她看病。

“那封少也是個好孩子!”

“念念吶,你一定要好好的幫他補課,多盡心盡力,報答人家的恩情!



溫阿姨扯著溫念的手腕,翻來覆去的叮囑,卻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溫念。

溫阿姨出身貧苦,從小到大也沒過過幾天好日子,好不容易成年找到工作,又遇上一場變異體暴亂,父親親人死了個幹凈。

那時候是真的不想活了的,渾渾噩噩,拖著病弱的身體四處流浪。

直到迷迷蒙蒙走到孤兒院,在那裏認識了溫念。

對於溫念而來,溫阿姨就是她相依為命的救贖,可對於溫阿姨又何嘗不是如此?

在一群愛哭愛鬧,調皮搗蛋的小孩子當中,身材嬌弱的小姑娘就像個小太陽一樣,性格又好,又懂事,小小年紀就知道幫著大人幹活,穩穩當當,仰起頭看著人的時候,真是讓人的心都跟著化了。

不知道為什麽,打從第一次見面,溫阿姨就十分喜歡這個懂事的小姑娘。

只是看著她,就覺得心情特別好,像是所有煩惱都沒了,充滿幹勁。

也許這就是緣分吧。反正溫阿姨是真心實意的將溫念當成自己的親生骨肉去看待的,從沒想過回報,是真心實意的對她好。

所以這連這會的反覆叮囑也是沒有半點私心的。

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生活困苦,早先受得傷一直沒好,拖到最後已經成了不治之癥。

之前一直強撐著,不過是放心不下溫念,強撐著罷了。

這會見到小姑娘未來有了著落,在放松下來的同時,身子也越發不濟。

現在說的這些話,其實就是在托孤呢。

又是叮囑她好好學習,又是叮囑她遇事多忍耐,別惹著封少生氣。

溫阿姨想的好,覺得有了做家教的這段經歷,就算是給念念找了個靠山。

封家權大勢大,等到她以後從學校畢了業,近水樓臺先得月,直接去封家名下找個工作,在這越來越混亂的世道裏,可不就有了份保障?

可她又哪裏知道,家教的身份是假,暖床丫頭是真。

她口中被叫做‘大善人’的封啟寧,如今一心想置溫念於死地;

她口中‘好孩子’的封烈,不止一次將她壓在身下,像對待個玩物般,毫無尊重的褻玩,索取。

可這些都不能說。

溫念強忍著內心的酸澀,用力點頭,努力扯出一抹能讓溫阿姨安心的笑容。

“阿姨,我都記住了,你就放心吧。”

“我會好好讀書,也會好好報答封家,你就放寬心,好好修養,等以後我找一份好工作,賺錢了,我還要帶您去過好日子呢。”

……

溫念最終在溫阿姨這裏足足待了三個多小時,而封烈也就安靜的在車上等了她三個多小時。

她很乖,像以往一樣幫溫阿姨將整個別墅全部整理一遍後才依依不舍的離開,見到飛車上的封烈,男人瞬間直起身子,有些緊張的解釋:“我沒有讓她做那些事的,別墅裏原本有傭人,只是她都不用。”

“我也沒有讓她住在傭人間,樓上那麽多臥室,她可以隨便住的……”

“我知道。”

“……謝謝你,封烈。”

封烈當然不會虧待溫阿姨,只是他不了解她們這些底層窮人的想法。

窮人並不是都貪得無厭的,老實本分的人,就算受到饋贈,也無法心安理得的接受,缺愛的人,受到一分好處也恨不得用十二分去回報,不然心裏就會不安。

溫阿姨是這樣的,溫念也是這樣。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也是第一次這樣認真的和他說謝謝。

輕輕軟軟的一句話,明明沒有什麽特別的語氣,卻叫男人渾身一震,甚至眼尾都開始泛紅。

“你不用和我說謝謝……念念,永遠不用……”

“是我對不起你……”

女孩的目光水盈盈的澄澈,他的聲音低沈而沙啞,掩飾般的轉過頭,整理有些淩亂的衣領。

與總是一板一眼,一絲不茍的裴瑾相比,封烈要不修邊幅得多。

大多數時候,他都是張狂肆意的,胸口大喇喇的敞開,露出小麥色的肌膚與線條分明的鎖骨,帶著幾分野性的不羈,惹得學校裏的女孩子們尖叫連連。

飛車裏煙味很重,等待的時間封烈一根接著一根抽了很多煙,雜亂的煙蒂的散了一地。

溫念其實不喜歡煙味,只是作為一個寵物,她向來沒有機會去表達自己的喜好。

封烈也從來沒有註意過,因為那種不平等的處境從未真正在乎過她的感受。

但此時,他好像突然就意識到了,在女孩眉頭微微蹙起的瞬間,心中像是被什麽輕輕刺了一下。

“對不起念念,我不知道你不喜歡……”

看,他又一次說了對不起,手忙腳亂的將車窗開得更大些,微風攜著清新的空氣吹入車內,蕩起溫念鬢邊的長發,他脫掉身上沾染了煙味的外套,扔到遠處的沙發上。

大少爺從未有過的細心與體貼,而女孩卻只是靜靜垂下眼,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封烈有些頹然,更多的是無力,他望著她低垂的眉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仿佛將他與她隔絕在了兩個世界。

車內一時陷入沈靜。

其實大多數時候,他們都沒有什麽話好說,高高在上的男人褪去滿身張狂與不羈,變得小心翼翼,而卑微的那個又習慣用沈默築起高墻,將自己層層包裹。

所以,註定是無法心意相通?

註定要錯過?

封烈吞了口口水,努力將那種無力感壓下,打起精神,腦子裏卻想著白硯的話。

或者,逃避真的是無用的。

只有去面對,置之死地而後生,只有這樣,他們才能真正擁有一線可能。

封烈手指無意識的碾了碾,又沈默了許久,才斟酌著張口:“事實上,過幾天就是我的生日了。到時,我會在家裏舉辦生日宴會,到時,裴瑾也會來。”

裴瑾……

果然,只是這簡單的兩個字,便叫她原本平淡無波的眼神劇烈震顫了一下。

封烈的心頓時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攥緊,說不出的酸澀與嫉恨,那種苦澀又不甘心的感覺,讓他的嗓子幹澀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頓了頓,喘息了片刻,才終於下定決心,

“我想清楚了,念念,我不會阻止你與他見面,”

“但是,別想著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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