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4 ? 第七十四章

關燈
74   第七十四章

◎他需要與她有種更深切的鏈接◎

這世上沒有什麽比這更令人難過的事了。

溫念的眼淚簌簌而下, 抽泣聲根本止不住。

夏日的泡桐樹下,晚風輕拂,14歲的少男少女肩並肩躺在墻角的大石板上, 感受著忙碌生活中難得的悠愜時光。

在年少無知的時候,誰都有過對未來的美好幻想。因為無知, 所以無畏, 天真的以為自己是上天獨一無二的寵兒, 以為只要足夠努力,便可以實現一切美好的願想。

“唔, 我以後一定要養一只狗。”

“大狗狗, 我喜歡強壯的大狗狗,抱起來毛茸茸的, 肯定很舒服。”

“對了, 我們還要買一棟屬於自己的房子, 唔……80平, 其實60平就夠了。有兩個臥室, 你一間, 我一間,實在不行的話,睡在一起也沒關系。”

清晨,金色的陽光透過寬敞的窗子傾灑在寬闊的大床上, 毛茸茸的狗子先起床,然後叫醒仍在睡夢中的主人。

主人伸著懶腰, 打著呵欠,一面抱住狗狗親了親, 一面懶洋洋的起身, 趿拉著拖鞋, 刷牙,洗漱,收拾妥當後再去上班。

上班時間也許會很忙,也許很累,但是等到晚上,不管多麽疲憊,都可以帶著從超市裏買來的食物,回到家……

那是屬於她的家,一個真真切切存在的地方,有溫暖的燈光,有狗狗的迎接,也有家人包容溫和的笑容。

多麽美好……

美好得令人心醉。

可那副畫面,卻在此刻,被生生打破,露出殘忍又可悲的現實。

兩個人擦肩而過,對視的瞬間,溫念的眼淚簌簌滾落下來,因為認出了對方的身份,悲哀而難堪。

……

之後的時間,溫念的整個大腦都像是被無盡的黑暗吞噬,各種各樣的記憶碎片在腦中交互輝映,美好的回憶在冷風中搖搖欲墜,盛開又雕零,最後化作碎片。

她渾渾噩噩,失魂落魄的上了飛車,自然也就沒註意到,身後的即墨宣不知何時望向她的方向,定定看了她半晌,然後皺起眉,扭頭問身側的德叔:

“那邊那個女孩……如果我沒看錯的話,好像是個泥巴種?”

泥巴種唉,在這種場合,還真是不常見。

當然,這個世界有幸覺醒為天賦者的人數是很少的,可也正因為稀少,才更珍貴。

整個蒼穹國上層,無論是各大家族的首腦,還是政府工作人員,高級軍官,乃至為四大家族服務的管家侍衛,全部是天賦者。

這是個等級分明的世界,天賦等級無疑更鮮明的強化了這種分別。

龍生龍,鳳生鳳,高等級天賦者生出的孩子,哪怕只是最低等的D級,E級,是天賦者的概率依舊會比旁人高上許多。

也就與泥巴種有了最本質的區別。

因此無論是在第一軍校,還是在這樣的宴會中,溫念都是其中的異類。

就像是一只誤闖入狼群中的羊,如此格格不入。

“查一下,誰把她帶來的。”

不知為何,即墨宣總覺得那女孩看起來有些眼熟,讓他頗為在意。

“宣少爺,她是封少的人。”

管家德叔曾調查過封烈,因此對溫念也不陌生,幾乎沒有絲毫停頓的答道。

“封、烈?!”

即墨宣有些驚訝,繼而恍然。只是提起這個名字,便忍不住咬牙啟齒。

他一字一度念出這個讓他恨得牙根癢癢的名字,再看溫念時,眼神就已經完全變了。

恰好此時,溫念剛剛坐上飛車,隔著寬大的車窗,目光淒楚的望了過來。

她很明顯沒料到即墨宣會註意到她,臉上露出明顯的驚慌,繼而飛快垂下頭

即墨騰卻是眼神一暗,擡手招過一側的德叔,不知低聲說了些什麽。

飛車緩緩升空,在漆黑的夜空中,女孩的身影也變得越來越遠。

零慢慢停下腳步,仰起頭,註視著飛車逐漸飄遠,心口某種難以言說的情緒也仿佛潮水般逐漸蔓延開,覆雜而深沈。

“狗東西,還楞在那裏做什麽!還不快滾過來!”

即墨宣交待完了德叔,轉頭看到一動不動站在遠處的零,立即不耐煩的罵道。

零沒有反抗,沈默的走近,即使滿身傷痕,依舊步履沈穩,面無表情。

早就習慣了,不是麽?

在地獄中的生活。

本以為這輩子都要這樣度過的……可為什麽,又讓他見到他的光?

難道,這個世界是真的有神明的嗎?

所以,才會聽到他的祈禱?

……

之後即墨家發生的事情,溫念都不知道了。

即墨宣叫來零不是為了別的,而是為了帶著他去找封烈和白硯談判。

兩家的大人在宴會廳裏推杯換盞,一派靜好;但兩家孩子卻是明爭暗鬥,仇怨越積越深。

即墨宣原本就不是個沈得住氣的性子,又從小就將封烈當成假想敵看待,如今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越發壓不住火。

他已經完全將父親即墨騰的叮囑拋之腦後,姿態張狂,與封烈白硯幾人短暫交了手。

有零在,即墨宣當然不至於吃虧,但也確實沒討到什麽好。

尤其是封家那家夥,不知是怎麽回事,跟打了雞血般狂暴異常,說是戰鬥,卻跟不要命般招招拼命。

就連零似乎也有些反常……

那家夥尋常就跟機器人一樣,無論是獎賞還是酷刑,任何事都無法讓他產生一絲情緒波動,可今晚,即墨宣看得分明,這狼崽子對封烈也分明是下了死手!

到底發生了什麽?

即墨宣目光陰沈,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

須臾,不知為何,腦中又想起那個一面之緣的粉裙女孩……

事情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看來,真的要將人請來喝喝茶,也好探探她到底是個什麽貨色。

……

封烈回到家時,夜已經很深了。

後花園的戰鬥最終還是驚動了宴會廳裏的大人,因為場面最終失控,見了血。

即墨騰和封啟寧分別出手約束了自己的孩子,教訓幾句,當著眾人的面壓著兩人向對方道歉,才平息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

其他人自然也笑著打圓場,一個讚封少果然驍勇善戰,S級戰力名不虛傳;一個說宣少爺器宇軒昂,英雄出少年,又說今日之事不過一場誤會,孩子間的玩鬧當不得真,這是不打不相識,化幹戈為玉帛。

這些老油條,總是有將一切事端化於無形的能力,無論多麽棘手的情況,在他們面前,都能變得一派和諧。

成年人的世界從不輕易翻臉,每個人臉上的面具都有幾層,無論心裏面盤算著多麽陰狠狠毒的詭計,面上都是笑盈盈的,稱兄道弟,絲毫不耽誤背後捅刀。

看著眾人這幅虛偽的嘴臉,封烈頓感無趣,厭煩得顧不得再聽父親的訓誡,提前離場,匆匆趕回家。

心口裏破了個大洞,說出的話越狠,內心越慌張。

那種空虛混合著恐慌的情緒在心中橫沖直撞,讓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那個女孩。

一場發洩過後,深夜的冷風兜頭吹來,也讓封烈的被暴怒沖昏的頭腦清醒幾分。

……不然還是道歉吧。

他有些軟弱的這樣想著。

賭氣的滋味不好受,冷戰更是最大的煎熬。

談過戀愛的人都知道這滋味有多難受,心口像是被成百上千頭牛踩著,神經與血管都成了布滿腳印的爛泥,稀巴爛。

身體的折磨不算什麽,他真不在怕的。

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可這種來自於心靈深處,靈魂上的折磨,實在是要命。

她說她討厭自己呢。

她跪在地上哀求自己,只是為了離開。

只是想起這幅畫面,封烈就覺得自己喘不上氣,真真的生不如死。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疼痛,整個人就像是被無數張網一層又一層的圍著,無論是向左還是向右,無論如何拼勁全力的突圍,卻怎麽都找不到出路。

男人腳步沈重,一步一個腳印的向著臥室走。

越是靠近,就越是遲疑。

他以前哪裏變成過這樣啊?性情桀驁的少年就像一陣風,天不怕地不怕,無所顧忌的橫沖直撞。

可現在,卻開始有了恐懼。

通往臥室的道路,熟悉又充滿渴望。既像是走向天堂的希望之路,又像是在步入地獄。

而這一切,取決於她——

他的心完完整整的被她握在手裏呢,是揉是捏,是小心翼翼的愛撫,還是碎成血肉模糊的一灘爛肉,都取決於她。

封烈推開門,就像是在揭開一個答案,裝潢奢華的臥室寂靜又昏暗,沒有開燈。

可天賦者五感敏銳,還是第一時間看清空蕩蕩的床鋪,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與早上離開時別無二致,顯然沒有躺過人。

溫念沒有回來。

她走了嗎?!

逃走了?

離開自己了!

這一瞬間,封烈是真真切切的如墜冰窟,心臟猛地下沈,渾身血液凝固,腦子一片空白。

突如其來的狂暴點燃所有心火,但下一秒,他又感受到了女孩清淺的呼吸,從床的另一側,如同小動物般,細微而平穩。

他屏住呼吸,一步步繞過大床,於是就看到睡在地板上的溫念,小小的身體蜷縮成一團,手裏緊緊拽住毯子的一角,仿佛與周圍的沈寂融為一體。

女孩很明顯哭過,臉上還帶著淚痕,兩只眼皮腫著,瓷白的小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脆弱,散發著瑩潤柔和的光彩。

封烈的心幾乎瞬間被狠狠揪了一下,然後,所有的憤怒與恐懼全部被轉化成無盡心軟。

只要人還在就好。

封烈發現,他現在真的變得很脆弱,原本堅硬的心臟仿佛變成了易碎的玻璃。

幽暗的月光中,封烈定定看著沈睡的女孩,在這一刻,誠然窺探到了自己的內心。

一種性命攸關的危機感……

無論她喜歡他也好,討厭他也罷,她都要一直在他身邊,永遠在他懷裏。

不,但只是這樣還遠遠不夠!

他們之間,需要一種更為深沈的鏈接……

他可以不在乎她心裏是怎麽想的,但他要她!

無論如何,絕對不能失去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