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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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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第七十三章

◎相認◎

幾年不見, 溫念變了很多。

曾經天真又充滿希望的話癆少女徹底長開,柔軟可愛到不可思議,卻變得沈默。

零曾經不止一次幻想過她長大後的樣子, 卻依舊沒想到她會漂亮到如此地步,穿著一身精致粉嫩的紗裙, 五官柔美, 纖細清靈。

她的個子還是如以前一樣矮, 相比於這個世界的大部分人,顯得很單薄。

卻有種十分特別的氣質, 楚楚動人, 惹人憐惜。

零的心臟一陣陣抽痛,手臂無意識的擡起, 又無力垂落……

只可惜, 如今的他, 卻早已失去站在她面前的資格。

……

“你還好嗎?感覺怎麽樣, 還難受嗎?”

幾年不見, 女孩的性格比以前沈悶許多, 但還是一樣善良心軟,也和從前一樣愛哭。

粗重的鐵鏈‘嘩嘩’作響,男人痛楚的捂著胸口。

溫念急得緊緊抓住鐵欄,焦急與無助下, 眼眶又開始泛紅。

“我,沒事……”

無論何時, 零都沒法眼睜睜看著她露出這樣的表情,他將頭垂得更低, 還是咬著牙, 聲音沙啞的搖了搖頭。

“……”

心裏面其實有無數話想說, 但話到嘴邊又一句也說不出口。

他原本就不是一個擅長表達的人,木訥又無趣。更何況,此情此情,此時的他,相比於重逢的喜悅,心中更多的是如海嘯般襲來的痛苦與絕望。

日覆一日,身體上的疼痛早已麻木,他也並不是很在意。

但心靈上的痛苦才是最致命的,零有些詫異,驚訝於原來自己並沒有真正丟失‘人性’,竟然會產生這樣真實而激烈的感覺。

就像是無數螞蟻在不停的噬咬心臟……

那支撐著他麻木生命的唯一支柱。

零心中翻江倒海,卻只垂著頭一言不發。溫念嘆了口氣,像是真的將這滿身傷痕的陌生男人當成朋友般,聲音輕柔的問個不停。

“是誰把你弄成這樣的?”

“疼嗎?是不是很疼?”

“我能為你做些什麽嗎?我要怎麽做,才能幫到你?”

長久以來心中壓抑著的情緒,無論是被霸淩,還是被困在封家,都不是不難過。

只是對於他們這樣的人來說,除了忍耐,還能做什麽?

溫念說著話,慢慢從懷裏掏出一塊小點心,那是方才她在宴會上拿的,還沒來得及吃,便被蘇夢歡找來,驚慌之下直接塞進了衣服裏。

“你這麽瘦,是不是每天都吃不飽?”

“他們不給你飯吃嗎?”

“喏,這個給你。”

女孩擡起手,順著籠子的縫隙,將點心小心的塞了進去。

零猶豫了下,身形在一瞬間像是遭到電擊般,變得無比沈重,但還是擡起手,緩緩接了過來。

溫念不知道的是,她這個無意識的小小舉動,對於零而言,也是曾經發生過無數次的、無比令人懷念的。

那時,在孤兒院裏,因為自詡是穿越者,擁有兩個世界的記憶,溫念明明比他還小一歲,卻總是以大姐姐自居,自告奮勇的照顧別人。

那時她因為天生溫順懂事,頗得院長阿姨看重,偶爾會幫院長做些整理物資的活計,有時也會得到一顆果子或幾顆糖果作為獎勵。

但溫念收到這些,卻總是舍不得吃,每次都要藏在懷裏,留著晚上的時候與他分享。

她一直都是這樣的人,真誠,善良,心軟,也愛哭。

對於零而言,卻是他黑暗無趣生活中唯一的那道光。

當初被接回即墨家,被迫成為實驗體的日子裏,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但唯有她,是麻木又無趣生命中唯一的變數,鮮活的,色彩斑斕的,也是溫柔的,甜蜜的……

是他活下去的支柱……

小姑娘嘟嘟囔囔了許久,向他訴說自己的苦悶。

對未來的仿徨,身不由己的悲哀。

昏暗的環境中,她似乎又變成曾經的話癆女孩。說自己被困在封家的感受,多麽窒息,多想逃走,可是又沒有辦法。

她說她總算是看明白了,在這個世界,那些有錢人都是混|蛋,不把百姓當人,視人命為草芥。

手中的糕點已經被攥成碎末,零靜靜的聆聽著,卻始終沒有回答。

不知何時,走廊裏傳來細細碎碎的腳步聲,在幽暗的空間裏回響,由遠及近。

溫念幾乎立時緊張起來,閉上嘴巴。

她從地上爬起,四下張望了一圈,才想起用白布將鐵籠重新圍好。

“有人來了!”她靠在籠邊,用極小的氣音小聲道。

幾乎是同一時間,房門已經被人從外部推開,然後,兩個穿著黑色燕尾服,訓練有素的侍者走了進來。

“溫小姐嗎?您好,是封先生派我們來的。他說您身體不適,需要提前離場休息,讓我們送你回封家。”

雖然怒急,但封烈在稍微清醒後,還是第一時間安排人手來接溫念。

或許一個男人從幼稚到成熟最重要的變化就是責任心,而讓一個男人成長的最好辦法就是愛上一個女人。

從某種角度來說,封烈的確有了不小的變化,一向桀驁不馴的男人有了軟肋,也就有了牽掛。

那雙始終不可一世的眼中開始有了悲傷,有了愛而不得的痛苦。

只可惜,風水輪流轉,在愛情的世界中,強大與否與戰鬥力沒有一點關系。

如今掌握著主動權的人成了溫念。

兩個侍者彬彬有禮,態度很是恭謹。

溫念猶豫了一下,眼神落在蓋著白布的籠子上。

但她到底什麽也沒說,沈默的跟著其中一個侍者走了出去。

只是萍水相逢的緣分罷了,同病相憐的兩個人,同樣無法主宰自己命運……

溫念的心中湧現起一絲悵然,又很快將這種情緒壓下。

她的心很亂,想到封烈憤怒的話語,想到即將回到封家,心中就如同被一把重錘敲擊,充滿焦灼的痛楚。

大廳裏,宴會進行到尾聲,權律深一襲黑色西裝,被人群簇擁著圍在中央,罕見的沒有提前立場。

他其實對於這種喧鬧的場合並不熱衷,以前是沒得選,不得不參加,如今隨著權家成為四大家族之首,他已經很久沒有來過這樣的場合了。

今晚之所以會來,除了社交上的政治考量,更多的還是為了溫念。

權律深其實很不喜歡自己如今的感覺,不理智,不受控。

可洶湧燃燒在胸腔裏的火焰是那樣炙熱,想到溫念與封烈的關系,壓抑的醋意就如同暗流湧動的深海,悄無聲息又勢不可擋。

他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將杯中酒液一飲而盡,尋常沒什麽度數的酒水卻突然變得火辣起來,從喉嚨到胸口,全是一片刺痛。

“封部長,令郎還沒有回來嗎?”

算一算,這已經是今晚權律深第二次提起阿烈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特別是像他們這種身份地位,尤為擅長隱藏情緒,表現出來的一點點異常,往往都有著更深刻的原因。

封啟寧心念直轉,面上不露聲色,心中卻已經暗下決心,要查清權律深對封烈產生興趣的原因。

“權先生找阿烈是有什麽事麽?不然,我現在就派人去將他叫回來?”

老狐貍臉帶笑容,試探性的問道。

“算了,不是什麽大事。”

權律深擺擺手,是真的感到心神不寧。一向沈穩鎮定的男人,第一次差點無法控制表情。

他的目光再次無意識的從宴會廳四周環過,卻始終沒有看到相見的身影。

同一時間,女孩一身粉裙,在侍者的帶領下從後門直接上了飛車,刻意繞過可能會見到權律深的宴會廳。

不需要懷疑,她這是恨上他了。

男人的思緒不由飛回兩年前,女孩小心翼翼的討好,和他的冷若冰霜。

除了母親,這個家裏的所有人都對她隱隱排斥。這群人一向最擅長見風使舵,他的冷漠,就是他們最大的依仗。

可即使這樣,女孩依舊沒有放棄,那張柔和清麗的臉上,總是帶著羞怯的笑意,像個小尾巴一樣,不屈不撓的跟在他身後。

是個好孩子,單純,善良,堅強,好學。

權律深閉了閉眼,腦中的畫面又變成她滿臉絕望跌坐在雪地中的場景……

當時她一定很冷吧,所以,也一定恨慘了他。

那個曾經滿心炙熱,追著他叫‘哥哥’的女孩,如今連看他一眼都避之不及。

權律深擡手扶住胸口,說不出的疼痛。

曾經做下的孽,終於還是被釀成了苦酒,再被他一口飲下。

於是那份苦澀也終將盈滿心間。

……

“溫小姐,這邊請。”

經過簡單的整理,溫念的樣子已經重新變得溫雅得體,她腦子依舊混亂,臉色也蒼白,輕輕提起裙擺,小腿上的傷口早已結痂,只有粉色紗裙上如紅梅般的點點血痕,昭示著方才發生了一場多麽激烈的爭執。

出了後門,繞過一個拐角,寬敞豪華的黑色飛車就停在前方,溫念正待上前,卻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的桀驁男聲。

“怎麽這麽慢!說了,讓你們小心著點,那狗雜種該不會是被罰得太狠,直接死了吧!”

熟悉的聲音,帶著滿滿的不耐煩。

溫念記得,她曾經在蘇家的生日宴上偶然聽過這個聲音,頓時楞了一下,不由自主停下腳步。

“宣少爺,您還是趕快回去吧,老爺正在找你呢。”

回答他的,是一個年老些的男聲,名為德叔,也是從小就跟在即墨宣身邊的管家。

“至於零,您放心,他沒事。”

“手下的人有分寸得很,折磨人更是很有一套,讓人受苦的同時又不會傷及根本,這麽多年早就練出來了,絕不會耽誤您的正事。 ”

“哼,那狗東西,命倒是硬得很。”

即墨宣恥笑一聲,擡手間,另一個侍者已經帶著男人從溫念身邊走過——

熟悉的灰白色短發,破爛不堪的衣衫,難以遮掩布滿大半個身軀的鞭痕。

這次,因為沒有昏暗的燈光遮掩,溫念也終於看清他的臉。

眉眼如柳葉般狹長,與頭發同樣呈灰白色的、怪異的瞳孔,面無表情、卻意外清秀的臉……

那是她無比熟悉的……曾經朝夕相對的臉……

溫念在一瞬間如墜冰窟,渾身僵硬,與男人目光對視的瞬間,眼淚‘唰’得一下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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