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

決定回沈晴老家過年那天，H市下了第一場雪。

細碎的雪花像鹽粒一樣撒在窗臺上，抹茶好奇地用爪子去撈，然後失望地發現那些白色晶體一碰就消失了。紅豆則興奮地在屋裏跑來跑去，仿佛雪的降臨是某種它期待已久的節日。

林晚正在打包行李。她們買的是後天早上的高鐵票，要在車上度過六個小時。沈晴堅持要給家人帶禮物，於是行李箱一半空間被各種H市特產占據：真空包裝的醬鴨、老字號的核桃酥、裝在精美禮盒裏的龍井茶。

"會不會太刻意了？"林晚疊著沈晴新買的駝色大衣——專門為了這次回家購置的，花了她三張插畫稿費。

沈晴正在給妹妹包裝一本畫冊："我妹一直想要這個原畫集，絕版好久了。"她的手指靈活地纏繞絲帶，打出一個完美的蝴蝶結，"上個月我在二手書店找到的，差點沒忍住提前寄給她。"

林晚註意到她眼下又有了青黑色，像淡化的淤青。那些改善微循環的藥似乎效果有限，沈晴還是會偶爾皺眉按住太陽穴，雖然她一發現林晚在看就立刻松開眉頭。

"藥帶夠了嗎？"林晚問。

沈晴點點頭："足夠用到元宵節了。"她笑著補充，"王醫生說我這情況很多人都有，不用太緊張。"

晚上她們帶著紅豆去公園散步。雪已經停了，但空氣中還留著那種凜冽的清新。紅豆興奮地在積雪上踩出一串梅花印，然後突然沖向一棵光禿禿的梧桐樹，對著樹根嗅個不停。

"它發現什麽了？"沈晴小跑著跟過去。

樹根處有個小小的雪堆，紅豆正用前爪瘋狂刨雪。沈晴蹲下身幫忙撥開積雪，露出一只凍僵的麻雀。小鳥的翅膀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黑豆般的眼睛已經失去了光彩。

"死了。"沈晴輕聲說，用圍巾裹住小鳥，"可能是撞到樹摔下來的。"

她們在梧桐樹下挖了個小坑，把麻雀埋了進去。紅豆似乎明白了什麽，安靜地坐在一旁，耳朵耷拉著。回家的路上，沈晴一直沒說話，直到快到家門口才突然問：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約會嗎？也是下雪天。"

林晚當然記得。那天沈晴穿了一件紅色大衣，在雪地裏像團跳動的火焰。她們去了新開的溜冰場，沈晴摔了七次，最後一次直接把林晚也拽倒了。兩人躺在冰面上笑到肚子疼，雪花落在臉上瞬間融化，像一個個冰涼的吻。

"那時候我就想，"沈晴握住她的手，"如果能一直這樣多好。"

紅豆突然掙脫牽引繩，沖向樓道口的一盞路燈，在光圈裏快樂地轉著圈。沈晴笑著去追它，圍巾在身後飄起來，像面旗幟。林晚站在原地，突然有種強烈的沖動想把這個畫面畫下來——雖然她根本不會畫畫。

第二天是出發前的最後準備。林晚做了足夠三天吃的貓糧放在自動餵食器裏，又反覆教鄰居老太太怎麽遛紅豆 ，老太太是退休護士，主動提出幫忙照顧寵物 。沈晴則忙著給家裏做徹底清潔，連窗戶縫都用棉簽擦了一遍。

"像個儀式。"她邊拖地邊解釋，"回來時家裏幹幹凈凈的多好。"

晚上，她們擠在沙發上做最後的行李檢查。抹茶似乎察覺到什麽，一反常態地賴在沈晴腿上不肯走；紅豆則把最喜歡的橡膠骨頭叼進行李箱，像是要送給從未謀面的外公外婆。

"緊張嗎？"林晚問，幫沈晴把藥盒放進隨身小包。

沈晴搖搖頭，又點點頭："比第一次向你告白還緊張。"她突然笑起來，"記得嗎？你說'讓我考慮三天'，結果第二天就忍不住給我發消息..."

林晚吻住她，不讓她繼續說下去。那個吻裏有牙膏的薄荷味，有今晚喝的檸檬紅茶味，還有某種難以名狀的、轉瞬即逝的苦澀，像預感到什麽的動物發出的嗚咽。

窗外，雪又開始下了。這次是大片的雪花，安靜地覆蓋著H市的屋頂和街道，像一層柔軟的棉被，也像一場無言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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