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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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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通話》

高鐵啟動前五分鐘,沈晴接到了父親的電話。

林晚看見她手機屏幕上閃爍的"父親"二字時,差點打翻了剛買的咖啡。過去兩年,這個稱呼在沈晴口中只以"他"或"那個人"的形式出現。沈晴的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顫抖了幾秒,才像按下炸彈引爆器一樣按了下去。

"餵?"沈晴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

林晚假裝整理行李,實則豎起耳朵聽著。高鐵緩緩駛出站臺,窗外的雪景開始後退。沈晴的應答越來越簡短:"嗯"、"好"、"知道了",最後是一聲幾不可聞的"謝謝爸"。

掛斷電話後,沈晴呆坐了很久,手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顯示妹妹發來的消息:「爸居然去接你們???奇跡!!!」

"他說..."沈晴轉向林晚,眼睛亮得嚇人,"要親自來車站接我們。"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這比她們預想的最好情況還要好——原本計劃是先住酒店,再試探性地約見面。

"他還問..."沈晴咬著下唇,"你喜歡吃什麽菜。媽要做年夜飯。"

林晚突然想起自己父母昨天突如其來的電話。母親支支吾吾地問她"那個朋友"喜歡吃什麽,父親則在背景音裏咳嗽了一聲——這是他表達存在感的方式。世界仿佛在一夜之間松動了它堅硬的邊緣。

"我爸媽也是。"她握住沈晴的手,"問你要不要來吃元宵。"

沈晴笑起來,眼角擠出細小的紋路。陽光透過車窗照在她臉上,能看見淡淡的雀斑和最近冒出的那顆痘。林晚突然很想吻她,礙於公共場合只能用力捏了捏她的手。

車程過半時,沈晴開始頭痛。她皺著眉從包裏摸出藥瓶,幹咽了兩粒。林晚遞過保溫杯,她搖搖頭:"剛吃過藥不能喝水,會降低藥效。"這是醫生沒提過的細節,林晚默默記在心裏。

"睡會兒吧。"她讓沈晴靠在自己肩上,輕輕按摩她的太陽穴。沈晴的頭發有淡淡的洗發水香氣,發根處新長出的黑發與染過的栗色形成微妙的分界,像季節交替時的大地。

沈晴很快睡著了,呼吸均勻綿長。林晚小心地拿過她的手機想調成靜音,卻看見鎖屏上是自己熟睡的照片——不知道什麽時候拍的,她半邊臉埋在枕頭裏,嘴角還帶著笑。沈晴給照片加了濾鏡,讓晨光呈現出蜂蜜般的金黃色。

高鐵穿過一條隧道,黑暗驟然籠罩車廂。玻璃窗映出林晚模糊的倒影,和靠在她肩上的沈晴。在這一明一暗的間隙裏,一種莫名的不安突然攫住她的心臟,像被無形的手攥了一下。

出隧道時陽光刺眼,沈晴在睡夢中皺了皺眉。林晚拉下遮光板,突然註意到沈晴手機相冊裏有個加密文件夾,名字是一個雪花符號——和那把抽屜鑰匙上的標簽一樣。

沈晴醒來時已經快到站。她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第一句話是:"我夢見紅豆了。它一直叫,好像在提醒我們什麽。"

"想它了?才分開幾小時。"林晚笑著整理她睡亂的衣領。

站臺廣播響起,提醒乘客做好下車準備。沈晴突然抓住林晚的手:"不管發生什麽,記住我..."

"幹嘛說這種話?"林晚打斷她,"好像生離死別似的。"

沈晴笑了笑沒接話,低頭系好大衣腰帶。她的手指靈活地打著結,那個蝴蝶結完美對稱,像她插畫裏精心勾勒的細節。

出站時,林晚一眼認出了沈晴的父親。他站在接站人群最前排,穿著筆挺的深藍色呢子大衣,與沈晴描述的"永遠穿舊毛衣"的形象相去甚遠。更令人驚訝的是,他手裏舉著個牌子,上面工整地寫著:「歡迎沈晴和林晚」。

沈晴僵在原地,行李箱撞上了林晚的腳跟。她父親也看到了她們,表情從期待變成猶豫,最後定格在某種覆雜的溫和上。他向前走了兩步,又停下,像在等待某種許可。

"去吧。"林晚輕輕推了推沈晴的後背。

沈晴邁出第一步時差點絆倒,然後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起來。她父親張開雙臂——這個動作看起來既笨拙又真誠——接住了沖過來的女兒。林晚看見他的嘴唇在顫抖,放在沈晴背上的手青筋凸起,像抓著失而覆得的珍寶。

沈父轉向她時,眼角的淚痕還沒幹:"小林是吧?車在停車場,你阿姨...沈晴媽媽在家準備飯菜。"

去沈家的路上,沈父問了些日常問題:工作忙不忙、H市氣候如何、路上累不累。每個問題都像精心排練過,禮貌得近乎拘謹。沈晴坐在副駕駛,時不時從後視鏡裏對林晚眨眼,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林晚的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是房東老太太發來的照片:紅豆趴在門墊上,面前擺著它最愛的橡膠骨頭,但看起來無精打采;抹茶則蜷在貓爬架頂層,尾巴垂下來像條灰色的圍巾。

「它們想你們了」老太太寫道。

林晚正要回覆,車子突然急剎。前方有輛卡車違規變道,沈父低聲罵了句方言。驚魂未定時,沈晴轉過頭問她:"沒事吧?"

陽光透過擋風玻璃灑在沈晴臉上,給她輪廓鍍了層金邊。那一瞬間林晚想起她們第一次約會,沈晴從溜冰場摔倒爬起來時也是這樣回頭問她"沒事吧",頭發上沾著亮晶晶的冰屑。

"沒事。"她回答,然後悄悄拍下這一刻的沈晴。照片裏,沈晴的側臉浸在冬日陽光中,睫毛在臉頰投下細小的陰影,嘴角微微上揚——這是她最後一張正常的、活著的沈晴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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