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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他們的家 他可以假裝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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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他們的家 他可以假裝不在意。

凱澤是在本地時間下午三點落地GJ 357 d的。

GJ 357 d是長蛇座的一顆半廢棄的宜居星球。這顆行星圍繞著一顆紅矮星運行。由於潮汐鎖定, 行星的一半永遠籠罩在極晝中,另一半則沈浸在永恒的極夜。GJ 357 d的人類聚集區在極晝區,通過巨大的天頂幕布來人為控制光線, 制造晝夜周期。但近年來隨著資源枯竭和人口外流, 天幕已經永久失靈, 將整個人類聚集區籠罩在一片黯淡的紅光中。

距離凱澤在赫爾墨斯機器人的數據中看到伊桑和萊昂的影像, 已經過去整整兩年了。

那段從讚米亞星傳回的、短短十幾秒的視頻, 成了凱澤這兩年賴以為生的聖經。他一遍又一遍地觀看,將萊昂那聲含混的“Baba”解讀為伊桑給他的、跨越星海的問候。那張照片, 被他放在辦公室、寢宮、飛船上所有他觸目可及的地方。

這兩年裏, 他成了福克斯博士診所最準時的訪客。他學會了新的詞匯,比如“共情”、“安全感”和“非暴力溝通”。他甚至真的在那場關於“雪中溫泉”的對話後, 領悟到了什麽。他曾一度以為自己找到了正確的道路。

直到半個月前, 安全局終於在GJ 357 d星的一家兒科醫院的監控裏,再次捕捉到了伊桑的臉。當那段錄像連同安全局的初步報告一同送到凱澤手上時,他所有的註意力瞬間被視頻裏的影像攫住了, 根本無暇, 也無意去打開那份被標記為“高優先級”的、關於目標人物社會關系的初步報告。

他不需要報告。他只需要親自去迎接他的Omega回家。

在飛往GJ 357 d時, 凱澤一遍遍看那個視頻。伊桑瘦削了許多, 膚色白了回來,皮膚如同上好的珍珠和絲綢一般,在燈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他抱著懷裏的孩子,眉頭緊鎖,神情焦急,時不時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輕輕拍打孩子的背,哄他入睡。凱澤一邊狂喜, 一邊心痛。他告訴自己,要坦誠,要溝通,要扔伊桑心甘情願走進那個溫泉。

然而,當飛行器開始下降,當舷窗外GJ 357 d那片被劣質燃料熏得灰蒙蒙的天空和破敗的建築群映入他的眼簾時,凱澤心中所有關於“坦誠”和“溝通”的脆弱理論,瞬間被那股混雜著心疼、憤怒和無法抑制的占有欲的火焰燒成了灰燼。

他的伊桑,怎麽能住在這種地方?

福克斯博士的教導被立刻推翻。凱澤在一瞬間就回歸了自己最熟悉的模式:控制。他要先用自己的方式,將這只受驚的鹿帶回安全的無憂宮,之後有的是時間去坦誠和溝通。但凱澤告訴自己,這會是最後一次。

飛行器在伊桑住所附近降落。那是一座白色的木質二層小別墅,在周圍灰敗的環境中顯得有些突兀。凱澤站在門口的門廊下,軍靴踩在木板上,發出單調的、如同倒計時的哢噠聲。

他為這場“完美的久別重逢”排演了兩年。

現在,舞臺已經搭好。他只需要等待他的主角,在五點鐘準時回家。

怎麽開口?第一句臺詞至關重要。

凱澤擡手,粗暴地揉亂了自己精心打理的金發,又扯開兩顆襯衣紐扣。他對著門廊玻璃上模糊的倒影,演練著憔悴與受傷,要讓那雙冰川藍的眼眸裏盛滿淚水,搖搖欲墜。他太了解伊桑了——心軟得一塌糊塗。只要他擺出這副被世界拋棄的可憐模樣,伊桑就會忘記一切,然後像過去無數次那樣,抱住他,吻他,用那雙漂亮的苔綠色眼睛看著他,笨拙地安慰他,說永遠不會離開他。

已經很久了。

伊桑已經發過脾氣了,也懲罰過他了。

可以回來了。

還有三十分鐘。他再次環視這個地方,眼中的鄙夷幾乎要凝為實質。

這裏不是伊桑的家。這裏只是一間破敗的、臨時的、用來鬧脾氣的安全屋。伊桑的家,在天穹星,在無憂宮,在凱澤·維瑟裏安的身邊 。

他看著那片疏於打理、長得過長的草坪,心中湧起一股混雜著憤怒與憐惜的火焰。伊桑,他的伊桑,他的萊安·萬瑟倫,是帝國失落的珍寶,是應該被他用牛奶和蜜糖包裹,用寶石和黃金點綴,用最純粹的愛意澆灌的、嬌貴的Omega。他怎麽能忍受這種庸俗的生活?這簡直是對他的侮辱!

凱澤開始激動起來。他從左走到右,從右走到左。他已經是星穹神聖帝國最尊貴的人了,伊桑也會是。

他打開通訊器,聯絡了在附近守候的副官萊莉·萬斯,語氣急迫地說道:“無憂宮的飛行器倉庫有多大?多建幾個,從我的私人賬戶扣款。把市面上所有最新款的陸地飛行器和中小型飛船,都給我買一艘!”

伊桑炸掉了那艘破舊的“游隼號”,沒關系。他可以給他一百艘,一千艘更好的飛船!

掛斷通訊,凱澤靠在墻上,試圖平覆自己過於激動的心情。

還有十五分鐘。

真的太久了。

他和伊桑的分離的時間,都已經遠遠超過他們相處的時間了。

很痛苦。

尤其是易感期的時候。

抓著伊桑已經聞不到任何味道的舊衣服,凱澤也會胡亂想,要是沒被他發現就好了,要是藏得再好一點就好了。那這個時候……

凱澤感覺自己後背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那伊桑就會被他度過一個又一個易感期,抱著他的脖子,摸著他的脊背,用漂亮的綠色圓眼睛看著他,然後一遍又一遍說:“我願意,我在這裏,我會永遠陪著你。”

凱澤把自己從幻想中拔了出來。他要做點別的事情,他的信息素快失控了。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那個小小的、可笑的郵箱。他走過去,輕輕一拽,那把脆弱的小鎖應聲而斷。他取出了裏面的信件,像一個君主在審閱臣民的奏章。

水費賬單、電費賬單、購物廣告、牛奶公司賬單、醫院繳費單……

醫院?凱澤眼皮一跳。

聖瑪麗兒科醫院……

凱澤手指輕顫,撕開了那個信封。

萊昂·霍爾特,三歲。

凱澤忍不住低低笑了出來,沒有再看下去。

凱澤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來,那笑聲裏充滿了壓抑不住的狂喜。萊昂!那是他的孩子!是他和伊桑的孩子!是他留在這世上、無可抹除的血脈!是能將他和伊桑永遠捆綁在一起的、最堅固的、用血肉鑄成的錨!

他將一切物歸原位,除了那把被他捏壞的鎖。他不再需要演練了,因為他此刻擁有了宇宙間最堅不可摧的自信。就算是為了孩子,伊桑也會回來的。

當伊桑輕快的腳步聲傳來時,他順著門廊的柱子滑坐到地上,將自己藏在陰影裏,像一只被遺棄的大型犬。他深吸一口氣,再緩緩憋住,不過幾秒,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裏,就蓄滿了晶瑩剔透的、飽含著委屈和痛苦的淚水。

聽起來伊桑心情很好。凱澤有些殘忍地想,待會他就會哭出來了,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

“怎麽坐在地上?”

伊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關切。

凱澤緩緩擡頭,時機正好,一滴淚珠恰到好處地順著臉頰滑落。他用那雙濕漉漉的、全世界最無辜的眼睛,專註地凝視著伊桑。

然後,他看到伊桑那雙苔綠色的眼睛裏,流露出一絲混雜著關心和疑惑的神情。伊桑伸出手,把他拉了起來,然後用溫熱的指腹,輕輕拭去了他臉上的淚水,用一種縱容的、親昵的語氣,低聲安慰道:“我只是遲回來一點點,不用哭的。你最近情緒亂七八糟的。”

凱澤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更多的淚水, 這一次,是真的混合著巨大狂喜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奔湧而出。

伊桑……就這樣原諒他了?

他成功了?

凱澤像是夢游一般,跟在伊桑後面進入了那個小小的、劣等的安全屋。

然後,他看見了玄關墻上的那張照片。

一張他和伊桑的“合照”。

照片上的兩人,幼稚地在飛船的舷窗旁用雙手比了個心。舷窗外,是那片伊桑曾說過一次很美的玫瑰星雲。這是合成的照片。凱澤沒有拍過這樣的照片。

凱澤深深看著那張照片,仿佛看到了固執而嘴硬的的Omega,依賴著這種虛假的、合成的照片,在每一個難熬的深夜思念他。正如他總是看著唯一的合照思念伊桑一樣。伊桑比他還可憐。凱澤還有伊桑留下的衣物……而伊桑,就這樣孑然一身遁入深空,只能依靠著虛假的慰藉維生。

他跟著伊桑走到玄關,伊桑順手從鞋櫃裏拿出了一雙拖鞋,放在他腳邊。凱澤順從地彎腰,換上鞋——那是一雙半舊的、不大不小的、完完全全屬於他的尺碼的鞋。

照片、鞋子……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一個讓他欣喜若狂的、無可辯駁的事實!

伊桑在假裝自己和他一起生活!這個家裏的每一個細節,都在等待著他這個男主人的歸來!這根本不是什麽簡陋的安全屋,這是伊桑為他們打造的愛的宮殿!

凱澤心頭的狂喜,像失控的星際風暴,幾乎要將他的胸膛撐破!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喝水嗎?”

伊桑的聲音把他從狂喜中喚醒。他看伊桑率先朝著不遠處的開放式廚房走了過去,打開了那個巨大的十字四門冰箱。

凱澤腳步不穩,跟著伊桑走了過去,幾乎是撲到了伊桑背後。他的小腿、大腿和髖部幾乎完全貼到了伊桑身上,他雙手撐著冰箱,把伊桑牢牢困在了自己的懷裏。在冰箱門打開時那微弱而冰冷的燈光下,伊桑那段白皙纖長的後頸,以及那個曾被他反覆標記過的、微微凸起的腺體,毫無防備地、赤裸裸地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凱澤把頭低了下去,湊近伊桑後頸的腺體,舔了上去。

伊桑的身體因為他的靠近而微微抖了一下,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細小的喘息。

就是這個反應!凱澤的瞳孔驟然緊縮,一股暴虐的、混合著無上滿足感的狂喜,從他的尾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他等候多時的焦躁、分離數年的痛苦,都在這一刻,被這聲甜美的、象征著徹底臣服的喘息,滌蕩得一幹二凈。

他成功了。

他曾像一個最嚴苛的工匠,一點點磨掉伊桑身上那些不合時宜的、屬於Beta的堅硬和反骨。他曾居高臨下地欣賞著伊桑的憤怒、掙紮,乃至恐懼 ,並把那視為馴化過程中必經的、美妙的陣痛。伊桑逃走了,但是現在,他回來了,他不再反抗了,他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僵硬都沒有,他有的,只是對他的Alpha最本能的、最熱烈的回應。

他就像皮格馬利翁,親手雕琢出了屬於他的伽拉忒亞。

“別這樣……”

“別這樣……”伊桑轉過身,聲音顫抖,那推拒的力道卻軟綿綿的。那雙曾讓凱澤魂牽夢繞的苔綠色眼眸裏,此刻氤氳著一層凱澤最熟悉不過的水汽,像雨後初霽的苔原。他主動環上了凱澤的脖子,微微仰頭,湊了過來,獻上了一個柔軟而溫熱的吻。

凱澤扣住他的後腦,帶著掠奪和宣告的意味,重重地吻了上去。這是一個勝利者的吻,一個君主的吻,宣告著他將永遠、徹底地擁有這具身體和這個靈魂。

這是他的。

從三年前,到現在,到宇宙熱寂的那一天,都是他的。

“我回來了。” 門忽然開了,一個爽朗的聲音傳來。

是誰?!這片街區已經被清場了!誰來打擾他!凱澤憤怒地轉過頭去。

他看見了一張臉。

一張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

他自己的臉。

一瞬間,時間仿佛倒流,將他狠狠地拖回了三年前那個充滿鐵銹和消毒水氣味的、群星墳場的小旅館。

那張臉……是伊桑曾經親吻過的,是他在最深的夢魘中反覆出現的臉。是那張在他被註射麻醉劑、意識沈入黑暗前,擡起來與他對視的臉。

那個他一直以來強迫自己忘記和相信不存在的、屬於失敗者的夢魘。

那個噩夢,此刻正提著一袋新鮮的蔬菜,懷裏抱著一個金發的孩子,像任何一個剛下班回家的、平庸的丈夫一樣,站在門口,自然地低頭去找拖鞋。

凱澤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看見那個贗品擡起頭,看見對方冰藍色的瞳孔裏,同樣倒映出極致的震驚。凱澤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拔出了腰間的激光武器對準了那個鬼魂。

也就在這一瞬間,他懷裏的伊桑動了。

那具剛剛還溫順得像一灘春水的身體,驟然繃緊,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弓弦。

“別害怕……” 他下意識地收緊手臂,試圖安撫。

但就是這個收緊的動作,給了對方可乘之機。伊桑沒有掙紮,反而順著他的力道,身體猛地向他懷中一沈,同時手肘以一個刁鉆的角度向上急頂,狠狠地撞在了他的下頜!

劇痛!

凱澤的頭被迫後仰,眼前金星亂冒。也就在這零點幾秒的失神中,他感覺到伊桑的身體像一條掙脫束縛的蛇,滑出了他的禁錮。

下一刻,他的後腦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擊中。凱澤的世界,連同他剛剛建立起來的、那座名為“幸福”的宮殿,一同轟然倒塌,碎裂成一片黑暗的虛無。

*

當凱澤恢覆意識時,迎接他的,是一片溫柔的、仿佛能將他所有疲憊都包裹起來的黑暗。

他用力睜開眼,但那片絕對的漆黑依舊籠罩著他。後腦傳來一陣陣搏動性的劇痛。

他試圖回溯時間線:他找到了伊桑,伊桑原諒了他,他吻了他,那是一個勝利的、宣告所有權的吻。然後……

然後呢?

記憶在這裏出現了一個粗暴的、無法銜接的斷層。像一段被強行剪斷的錄影帶,最關鍵的畫面消失了,只留下滋啦作響的空白。

大概是在做夢。凱澤想。夢總是這樣荒誕不經。

為什麽他身上黏黏膩膩,還有一股怪味?

凱澤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手感熟悉,應該是流血了。剩下的是什麽味道?凱澤吸了一口氣,而後反應了過來,是牛奶放久了後的酸臭味道,他在天琴星的童年經常能聞到這個味道。童年的故事,一定要混入和伊桑的夢境中嗎?!

凱澤摸了過去,果然在地上找到了碎裂的厚底玻璃瓶。

牛奶瓶碎了,他流血了。人在夢中會痛嗎?他不知道。他為什麽會流血?他也不知道。

他摸索著站了起來,靠著墻壁,離開了這個不重要的小插曲。

然後,他就聞到了另一個他朝思暮想的味道。

伊桑……

那味道,像黑夜裏唯一的燈塔,溫柔而又堅定地牽引著他。他循著這股讓他安心的味道,一步步上了樓。

他摸到了一扇門,推開。瞬間,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沈浸在了伊桑那青苔牛奶味的信息素海洋裏。濃郁、香甜,帶著一絲雨後初晴的濕潤,將他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這是一個好夢。凱澤幸福地想。一個雖然看不見,但能聞到、能感受到伊桑的夢。

他放任自己,跌跌撞撞地撲進了那張柔軟的大床,就像撲進伊桑的懷抱。

床單上,是他和伊桑信息素完美交融的味道。冷杉的冷冽,與青苔牛奶的甜香,毫無間隙地纏繞在一起,像兩條交頸而眠的蛇。這是他最熟悉、也最渴望的味道。

他終於回來了。回到了伊桑的身邊。

凱澤把頭深深埋進那個柔軟的枕頭裏,像一個終於找到母親懷抱的、迷途的幼獸。他貪婪地、大口地呼吸著那份獨屬於他的、混合著愛意的味道。

他甚至還聞到了一絲極淡的、屬於幼兒的奶香。

是他們的孩子。凱澤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在這場美夢裏,他甚至已經能聞到他們家庭的味道了。

他抱住了那床滿是伊桑味道的、溫暖的被子,仿佛抱著他失而覆得的全世界。

他什麽都不用再想,什麽都不用再怕了。

在絕對的安心和滿足中,凱澤再次沈沈地睡了過去。

*

三天,死寂般的三天。

萊莉·萬斯終於還是站在了那座白色小房子的門前。

凱澤·維瑟裏安陛下的命令是絕對的——在他主動聯絡之前,任何人不得踏入這片區域。然而,這棟房子像一座沈默的墳墓,整整七十二小時,沒有一絲燈火,沒有半點聲息,沒有一絲生命的氣息。

萊莉·萬斯對違抗命令的恐懼,終究沒能壓過凱澤陛下可能已經隕落在內的隱秘恐懼。

在她幾乎要將那扇脆弱的木門敲碎時,門終於開了。

走出來的人讓萊莉瞬間屏住了呼吸。

那是凱澤,卻又不像他。他的金發被血塊黏合成一綹一綹,幹涸的暗紅色如同銹跡斑斑的王冠。蒼白的面頰上布滿血痕交錯的裂口,襯得那雙冰川藍的眼眸空洞和冷酷。

“繼續追查伊桑的下落,” 他的聲音平直,像一臺機器在宣讀指令,“突破點是萊昂·霍爾特。” 他沒有看萊莉一眼,只是徑直走向那個可笑的郵箱,從裏面取出了聖瑪麗兒童醫院的信件。

“他在生病。去看他有什麽病,重點關註兒童醫院。”

萊莉·萬斯看著眼前的皇帝,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即將坍塌的冰山。

“……去找哪家機構有成體克隆人和仿真機器人,”凱澤的目光空洞地穿過她,落在虛空的某一點,“成體克隆人的幾率比較大。我需要一份關於那個覆制人的詳細報告。”

一股無法遏制的、冰冷的怒火在凱澤的胸中燃燒。三年,整整三年!從群星墳場那次恥辱的“幻覺”開始,他身邊所有的人——埃米利奧、萊安、他龐大的安全局——居然沒有一個人,向他報告過這個贗品的存在!

他們把他當成什麽?一個可以被隨意蒙蔽的傻子嗎?!這股被欺瞞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燒成灰燼。然而,就在他即將對萊莉發作的前一刻,他想起來了——

安全局的報告。那份在來時路上,他因興奮而忽略的、附在視頻後面的報告。

他為什麽要點開它?他不知道。或許,就像一個死囚,在行刑前總要親眼看看那把殺死自己的槍。

指尖顫抖著,點開了那個加密文件。

報告的第一頁,就是一張清晰的、埃文·霍爾特的半身像。下面詳盡地記錄了安全局對這個與皇帝面容完全一致的個體的初步調查、背景猜測,以及其與伊桑·霍爾特共同生活的現狀。

所以……不是他們沒有報告。

是他自己,沈浸在找到伊桑的狂喜中,親手將真相推開了。

那股足以焚燒整個星球的滔天怒火,在這一刻失去了宣洩的出口,猛地倒灌而回,狠狠地灼燒著他自己。原來,最大的傻子,不是別人,是他自己——凱澤·維瑟裏安。

凱澤猛地閉上眼,幾乎要捏碎手中的終端。所有的怒火和羞辱像洪水般湧入,幾乎將他淹沒。

那個贗品……那個覆制品……到底是什麽身份?為什麽他會和伊桑住在一起?伊桑會不會已經愛上了那個假冒他的贗品?他們的孩子會不會喊那個贗品父親?

凱澤咬緊牙關,拒絕讓這個念頭繼續蔓延。

“不可能。”他對自己說,聲音冰冷而堅定。“伊桑需要的是我。他恨我,但他又無法擺脫對我的渴望。所以他只能造一個聽話的、溫順的、永遠不會背叛他的我,來滿足他那可憐的、矛盾的欲望。”

這個念頭,像一劑強心針,瞬間穩住了他即將崩潰的精神世界。他那顆被踩進塵埃裏的、屬於皇帝的傲慢,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重新站立的支點。伊桑需要一個Alpha來扮演完美的父親和愛人,而那個形象的藍本,只能是他。

只要能找到伊桑……只要伊桑願意回來……他可以假裝不在意,他可以讓那個贗品消失,讓一切回到正確的道路上。

他轉過身,目光長久地、貪婪地落在那座白色的小房子上。他要把它收藏起來。

然後,他再次開口,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宣布最終真理的口吻,對萊莉下達了第三個,也是最匪夷所思的命令:

“把這座房子……”

這座伊桑為他打造的、扭曲的愛巢。

“把它……搬進無憂宮。原封不動。”

“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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