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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 夜間私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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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夜間私會

消息傳出去第二日, 朝中人心亂作一團。

楚陌苓並未將自己在死士身上發現恭親王府信物一事散播出去,因此大臣們議論紛紛,紛紛猜測殿帥和太師一樣位高權重, 高處不勝寒,定是受了忌憚。

小皇帝巴不得楚陌苓在京都為他主持公道,他提報上來的文臣們個個指桑罵槐, 明裏暗裏將楚陌苓受傷一事歸咎於燕南飛。

燕南飛對此不甚在意,只對那幾人投去淡淡一瞥。

散朝不過一個時辰, 寫著那幾個文臣罪狀的折子摞成小山狀“飛”進了皇宮,連帶京都城門處都貼了告示。

百姓義憤填膺, 小皇帝無奈只得下詔罷了幾人的官,痛失左膀右臂。

其餘大臣們敢怒不敢言,暗中思量他燕南飛當真是鐵血手腕, 絲毫情面都不顧。

楚陌苓到底是個女人, 即便身居高位, 也鬥不過他。

夜半三更, 某人翻進了賢林院,輕車熟路進了楚陌苓所在的院落, 行蹤並未被發現。

燕南飛止步在門前, 絲縷苦藥暖香從門縫溜出,空氣中的血腥味兒經久不散,洩出的暖意竟成了扼殺清明的利器。

他站在門前, 眼睛沒由來地湧上一股澀意,扶在門上的手輕顫, 心中也自責——自己有沒護好她。

習武之人耳目清明, 楚陌苓早就聽到了屋外有來人。

她並不清楚來人是誰, 悶咳幾聲, 裝模作樣啞了聲音,“誰啊?”

燕南飛收拾好情緒,不再猶豫忸怩,推門而入。

涼風灌入屋中,與滿室暖意相撞,燕南飛肩上幾點翻墻時沾上的落雪也化作裊裊白霧。

內室苦藥味兒更加濃重,他心中一緊,心底寒意化開些許,卻在瞥見楚陌苓的蒼白臉色時又起了惱意——高處不勝寒的道理人人都懂,唯有她偏往寒處湊,叫人如何不恨。

只是他向來不喜歡情緒外露,神情依舊淡然,將身上氅衣搭在一旁,坐到楚陌苓榻上開口,“傷勢如何?”

“尚、尚可。”

楚陌苓張了張口,驚呆了的下巴還沒收回去,她緩緩撐起身子,外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雪白的裏衣若隱若現,“你怎麽進來的?”

易綺羅那麽記仇,怎麽會讓這廝進到賢林院?!

“好一個溫涼的尚可。若不是我見到殿帥只是個活生生的人,恐怕還要以為你是個金玉鑄的像。”

燕南飛嘴角扯了個弧度,略帶諷刺意味。

“興許是陳默手裏缺錢,賢林院修的墻竟如此低矮,本官擡腿一邁便能一腳踏入。”

他漫不經心地撫了撫頸間先前被雪水洇濕的內衫,“若殿帥讓他寫個折子,朝中撥些銀錢總是可以的。”

……誇大其詞,臉皮厚如城墻。

楚陌苓暗暗咬牙,正要懟上幾句,又被他按回榻上。

燕南飛見她虛弱的神態便起了煩躁之意,堪堪壓下要脫口而出的冷言冷語,換了句不那麽刺耳的:“躺回去。”

楚陌苓微楞,順勢倚在榻上,眨了眨眼睛,悠悠躺回去,“太師翻墻進來,就是要數落我的?”

“自然不是。”燕南飛搖頭,輕嘆一聲,隨後啞然無聲,沒去反駁那句“翻墻”。

他要面子,那聲“為你而來”自然說不出口,見楚陌苓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兀自反思怎麽自己還惱了起來,於是全數化作了無奈。

偏生這人還嘴硬,“我來是為了提醒你些事情。”

“哦,若不是有事就不來看我了?”楚陌苓故意逗他,“我可是受了可重的傷呢,太師連個過場都不走麽?”

燕南飛從袖中掏出傷藥,放在小案上,面無表情,依舊嘴硬:“總歸是傷到了,就該好好養著。難道我過來看一眼,你的傷就會好嗎?”

他眸中看不出悲喜,只讓人覺得目光灼灼,“還是說,殿帥就是想見我?”

“……”楚陌苓翻了個白眼,換了話題。

“能讓你這麽急急忙忙趕過來告知我,定是什麽要緊事。”她輕笑一聲,“說吧,什麽事?”

燕南飛長睫低垂,叫人看不清眸中情緒:“你別忘了同我過除夕。”

窗戶未關,屋外風起,夜霧氤氳。

楚陌苓原本看著那白霧出神,聞言晃了神,開口反駁,“我?你腦子進水了?我見到你都恨不得退避三舍,何時能說過與你過除夕?”

“……”燕南飛不說話,只看著她,似是要讓她自己回想。

窗子半掩,風把燭光吹得搖曳,楚陌苓終於想起來前不久去大理寺燕南飛稱他會幫自己查蕭景策的事情,向自己要一個承諾。

她是勉為其難地答應了,但當時兩人說好了是她不去江南才算欠燕南飛人情,眼下江南災情之事未定,怎麽能直接就欠下了?

她嘴角抽了抽,換了副語氣,“你魔怔了?連日子都過糊塗了?”

“離那什麽觀星臺占蔔的日子遠著呢,有沒有這事兒都說不準,你抽什麽風呢?”

燕南飛面上無波無瀾,“實話實說,去江南的人選本就是我定的。殿帥不是遇刺後傷的性命垂危麽。”

他輕掀眼皮,慢條斯理地補充幾句,“既然如此,殿帥還是好生歇息的好,近期不必再動身了。”

楚陌苓氣笑了,“以公謀私這招燕南飛你是真熟練啊。既如此,那承諾便作廢了。”

燕南飛挑眉,“當真作廢?”

“那是自然。”楚陌苓輕哼一聲,“我和個騙子說什麽實話。”

“是麽。”燕南飛起身,輕拂衣袖,作勢就要走,“既然殿帥發話了,想必蕭景策一事也不用我再去查。碰巧我查到些線索,殿帥不想聽,我就回去了。”

“誒!”楚陌苓拽住他的衣袖,“你回來,坐下。”

燕南飛居高臨下地瞥了她一眼,咬牙切齒,“果然你就是舍不得他。”

他動了氣,本就一刻也不想待,但看到楚陌苓拉自己時扯到傷口抽了口氣,又趕忙坐下了,偏過頭不看她。

“你總說些歪理,我懶得同你再解釋。”楚陌苓好聲好氣,“我對外稱自己命懸一線不過是釣一釣這次刺殺那幕後主使,江南若真有事,我還是要去的。”

“眼下就是裝裝樣子,你非要過來添亂子。”

“我是來添亂子的?”燕南飛對上她的眼睛,扯了扯唇角,“你好歹是個朝廷命官,有什麽想法差修濡知會我一聲,我還能袖手旁觀麽?”

“那可不一定。”楚陌苓小聲嘟囔。

燕南飛裝沒聽見,“是誰?”

“還能是誰。”

楚陌苓沒好氣道,“不過是恭親王府那個廢物,算計人都沒有好法子,若是我殺人定要挑個月黑風高夜,他挑是挑了,殺人放火時卻選錯了,光明正大就敢對我和北疆世子動手,唯恐天下不知呢。”

燕南飛看她,心底如明鏡,“你未對我說實話。”

“依你的性子,若是當真是恭親王府所為,你早就沖上去一劍捅死那游和歐了。”

他又轉過 頭,語氣卻不容置喙,“你若不說,我便自己去查。我查出來,就將此事鬧大。”

“……不是你這人怎麽不講道理——”

楚陌苓話音未落,屋外傳來易綺羅的聲音,“陌苓你睡了嗎?”她微微叩了叩門扉,推門將入:“針還沒施藥也沒換,我進來了。”

易綺羅絮絮叨叨,“這些事我都做了多少日了,今天被小克纏著,來得晚了些,你也這麽早歇?”

“我同你說了多少遍要註意身子註意身子,你就不能找個人去叫我一聲?”

“小克是個孩子,鬧騰些我理解,你這……你多大人了,自己也不知道註意些?”

……

“親娘啊!”

聽到易綺羅的聲音時楚陌苓就慌了神,自打昌寧之戰後自己與燕南飛決裂,易綺羅便與她同仇敵愾,將那燕南飛看作眼中釘肉中刺,此刻如果見到他們兩個共處一室,指不定要數落自己到什麽時候。

她連傷都顧不上了,左右環視一番後拽著燕南飛塞進衣櫃裏,燕南飛皺著眉頭正要出聲,卻被她一把捂住了嘴,壓著聲音道,“老實待著!”

燕南飛眉心一動,不再出聲。

楚陌苓關上櫃門後,他摸了摸自己的唇,低笑一聲。

易綺羅腳步聲越走越近,楚陌苓愈發慌亂,一個不留神就摔在地上,又扯到了後肩上的傷口,“嘶——”

易綺羅趕忙扶起她,“你腦子撞壞了?我不是說你受傷了要在床上好生養著?你下來幹什麽?作死啊?”

“我……我……嘶——”楚陌苓疼得齜牙咧嘴,借著易綺羅的力起身,“我骨頭松了,活動活動……”

“你就可勁兒鬧吧。”易綺羅熟練把她按到床上,邊施針邊數落,“再亂動一下,我便把你紮成刺猬。”

“你又不是紮了一次兩次。”楚陌苓小聲哼哼,卻關註衣櫃那邊的動靜,心裏盼著易綺羅這邊快些結束。

她難得如此乖順,易綺羅多少有些見怪,上藥時多嘴打趣,“你今日話少,莫不是屋裏藏了人,想讓我早些走?”

“怎麽可能!”楚陌苓慌忙反駁,又扯到傷口。

“你這麽激動做什麽?”易綺羅莫名其妙,“我就隨口一說。反正我也要早回去,小克愛與你爭,唉,我還要哄哄這從小養大的弟弟。”

她又說了些有的沒的,這才慢悠悠離去了。

易綺羅前腳剛出門,燕南飛後腳便從衣櫃中出來,站到榻前打量裝死的楚陌苓,“殿帥方才的樣子,像極了‘此地無銀三百兩’。”

“你住口吧!”楚陌苓懶洋洋地開口,“要不是你我哪能那麽多次扯到傷口?疼死我了。”

燕南飛又坐到榻上,垂眸看她。

楚陌苓眼也不擡,“你趕緊走。煩死人了。”

燕南飛靜默片刻,挨著她和衣而臥,鬼使神差般將她擁在懷中。

“你做什麽?!”楚陌苓瞪大了眼睛,作勢就要起身,“離我遠點兒!”

“再動我就將易綺羅喊來。”燕南飛淡淡出身,果然看到懷中人安分下來,低低笑了一聲,卻伸出一根手指按了按楚陌苓的傷口,“疼不疼?”

“疼疼疼疼疼疼死了!”楚陌苓暗咬後槽牙,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你要死啊?!”

“疼就好。”燕南飛斂了笑意,“既然疼,就記住,日後別再亂出風頭。”

“刺殺的事我來查,你養好傷再談江南的事。”

楚陌苓憤憤道,“你放開我。”

“難得拿到殿帥把柄。”燕南飛不講道理,抱緊懷中人,“醫師未走遠,你睡下我再走。”

楚陌苓不理他,易綺羅施針後她總是困倦,雖心底提醒自己身後的人不是好人,卻依舊眼皮沈沈,睡了過去。

燕南飛聽到懷中傳來平緩的呼吸聲,眸色都輕柔幾分,唇瓣蜻蜓點水般碰了下她的後頸,有些郁悶。

這人聽風,觀雨,從來都是孤身一人,怎麽都想不到自己。

他為楚陌苓掖了掖被角,舍不得松手,“安心睡吧,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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