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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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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見笑

時間飛逝, 轉瞬間,樂陽的冬月已經到來。

樂陽素年來都是暖冬,今年卻不知為何, 飄起了雪花。

簌簌飛雪掩徑叩霜塵,天地冰寒唯枝頭白梅綻,幽香暗浮卷。

楚陌苓眉間攏雪, 唇畔凍成一線,蜷縮在那臘梅下發抖, 痛苦地蹙著眉,緊抿的嘴角時不時洩出幾聲壓抑不住的呻I吟。

寧克忙著擺弄易綺羅捧在心尖尖上的那幾株藥草, 並未多註意這邊的動靜。

易綺羅不畏寒,一襲廣袖長袍迎風飄飄,薄雪沾衣, 觀之可親, 頗有幾分凍死之美感。

楚陌苓那融入寂雪又吃了風的嗓音頗讓人心疼, 易綺羅卻不為所動, 雪花落肩也不回應,只站她身前, 偶爾擡眼望過去揣摩幾番她的神態, 隨後在書卷上塗塗改改。

——無他,試藥而已。

不知過了多久。

風雪灌入衣袍,像是要將楚陌苓整具身體凍成冰。

今天試的藥劑量小, 威力卻猛烈,此刻她五臟六腑恍若撕裂般的疼, 痛得睜不開眼睛。

她覺得自己整個意識恍若水裏飄蕩的紙船, 越沈越深, 幾乎要被虛無掩埋了。

驀地, 她嘔出一口烏血。

易綺羅這才動了,不知往她嘴裏塞了什麽東西,止住了在楚陌苓體內亂竄的那股邪氣,將她從閻王殿又拉回了人間。

楚陌苓閉眼喘息著緩了緩,撐著身子想爬起來,卻剛才失了力,堪堪坐起身。

她靠在那枝幹上平覆呼吸,不知第幾次有了劫後餘生的感覺。

風吹得發絲四散,如同蛛網般黏在她臉上。

楚陌苓擡手將淩亂發絲撥開,露出雙頰上被凍得通紅的肌膚。

她擡頭,眼睛裏映著落雪時那片鉛灰色的天空。

易綺羅找她試的都是些毒藥,通過記載楚陌苓中毒後的癥狀找出需要改進的地方,在她撐不住的時候又餵給她解藥。

整整三個月,楚陌苓覺得,一般毒藥似乎都要對自己不起作用了。

或許把易綺羅放到軍中更合適些,到時那些亂七八糟的藥粉一撒,不用打仗直接就贏了。

她胡思亂想著,垂眼望去,雪似雲翻,風如浪湧,天地間一片蒼茫。

不知這雪還要下多久,如此紛紛揚揚,像是要將這人世間所有汙濁之物盡數掩埋了。

易綺羅垂眸看她,並未想著伸手拉她一把,扯了扯嘴角,“我說楚陌苓,你還真是執著。往日來我這裏做藥人的,不過十天就被嚇跑了,你能撐過三月,實在了得。”

楚陌苓勉強笑了笑,“我畢竟有求於你。”

易綺羅居高臨下睨她一眼,撇了撇嘴,“我原以為你同沈南意那廝有些不同,如今看來,倒是一樣狂妄。”

“我原話說你哄我開心了我把‘見笑’交給你,我什麽時候開心可是說不準的,你怎麽就不知道知難而退呢。”

楚陌苓伸出失去知覺的手,接了幾片飛雪。

“書中說過,‘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也講過‘水滴石穿’的道理,神醫既是人,我如此赤誠,便總會有你心軟的一天。”

“你在此處我並不開心。”

易綺羅冷哼一聲,委婉地告知,“眼下我制的藥你已經試的差不多了,待永安郡主再回樂陽,你便卷鋪蓋走人吧。”

言罷,拂袖離去。

楚陌苓又緩了一陣子,扶著樹幹站起身,幫著寧克去擺弄那些奇花異草。

沈南意因一些情況去了靖北,顧初霽也回了琉雲皇城,留了人照顧她,臨走之前為她出了拿到“見笑”的法子。

楚陌苓思索一番,很快做出了決斷。

翌日。

藥王谷起了一把大火。

起因是易綺羅的屋子裏冒起煙,待到寧克發現時,從門底下流到外頭的煙霧已經拔升到天空。

室內煙霧彌漫,屋頂的梁柱崩落,寧克不要命般沖進去,抱出了昏迷不醒的易綺羅。

火勢並不算大,起因是易綺羅不小心打翻了室內的暖碳,火焰只在後院幾間屋舍中蔓延。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刺鼻味道,熾熱的烈焰此處亂竄,貼地的火舌舔舐著附近的物件。

寧克將易綺羅安置在安全處,急急忙忙去井邊打水,一桶桶潑向起火處。

四處的積雪也突然懂事,化作細水前仆後繼,爭先恐後般相繼出力。

灼熱的氣浪排山倒海般撲面而來,易綺羅悠悠轉醒,瞳孔猛然一縮,不顧火勢盛大,光著腳就要向屋裏跑去。

寧克丟開水桶攔腰抱住她,大喊道,“姐姐!姐姐你不能進去!還著火呢!會出事的!”

易綺羅力氣比不過他,只能胡亂踢騰,絲毫沒有平日裏的從容:“放開!你放開我!我的手劄都在裏面!”

寧克默不作聲,只是抱得更緊,任由易綺羅拳打腳踢也不放手,鐵了心攔著她不準她涉險。

“你放開!”易綺羅似乎明白掙紮也是徒勞,卻仍舊不甘心,“你讓我進去!”

忽然,兩人聽到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易綺羅似乎想到什麽,猛地向聲源處看去。

楚陌苓身上披的被襟已經烘幹了,上面還燃著些小火苗。

她抖下那床薄被,一張小臉似是被熏成了黑炭,止不住地咳嗽,懷裏卻抱了一堆東西,腰間也掛著數不清的瓶瓶罐罐。

離了著火的那間房子,楚陌苓再支撐不住,跌跪在地上猛咳,卻依舊小心護著身上的物什。

易綺羅猛然甩開寧克奔向楚陌苓,仔細檢查她拿出的東西。

她記載的手劄、煉制的藥品、常常翻閱的典籍乃至擺弄的那些奇花異草,楚陌苓一個不落地全拿了出來。

寧克忙著去救火,楚陌苓幾乎脫了力,大口喘息了片刻,終是因為在煙霧裏待了許久,還是暈了過去。

*******

楚陌苓醒來時,易綺羅平日住的那間屋子已經燒成灰燼了。

究其原因,是易綺羅打翻了炭盆,白日裏研究典籍時從窖中搬上來的酒水又堆放在一旁,這才起了大火。

幸而正值冬月,又剛剛下了雪,火勢席卷之處只有幾間屋舍,楚陌苓又從搶出了易綺羅的一眾心頭肉,因此並沒有什麽損失。

“你醒了?”見她醒來,易綺羅眼睛亮了亮,故而輕咳一聲,“那什麽……昨夜,多謝你了。”

“無妨,順手之舉。”楚陌苓坐起身,還有些虛弱,“你那些寶貝怎麽樣?有沒有少了什麽?”

“沒有。”易綺羅臉紅了紅,似是難以啟齒般眨了眨眼睛,“那個,呃,你還想要‘見笑’麽?”

“什麽?”楚陌苓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你還要不要我幫你!”桃色暈滿易綺羅的雙頰,她眼神躲閃,手指無意識把玩著垂下的衣擺,“你可別多想,若非你誤打誤撞拿出了我的東西,我不會做這種折壽的事。”

“都怪你,害我欠了人情,眼下只能幫你了。”

楚陌苓見她那副別別扭扭的樣子,笑出了聲,“那就有勞了,易醫師。”

“別一口一個易醫師了,怪拗口的。”易綺羅靜默半晌,略微有些懊惱,“這方面你確實該和沈南意學學,她便是個自來熟,追著人親熱。”

楚陌苓抿唇笑了,露出唇角的一只梨渦。

易綺羅面上更紅了些,“你笑什麽笑?‘見笑’那毒霸烈,過幾日我拿給你,看你服下還笑不笑得出來。”

她雖羞惱,給楚陌苓施針的力度卻輕了些。

楚陌苓與她閑聊幾句,最後還是因為失力過多,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

易綺羅制藥是很快的。

“見笑”的藥方一直在她手上,先前她並非真心想幫楚陌苓,只覺得白占了便宜撿了個藥人,故而一拖再拖,想看看這人什麽時候被自己逼走。

結果眼下這人有恩於自己,易綺羅自然而然將楚陌苓當做了自己人。

她不僅快速做出了“見笑”這副藥,還將沈南意離開之前留下的人馬盡數派了出去,去尋找“虞美人”這味藥引。

楚陌苓服用“見笑”那日,易綺羅面上難掩擔憂:“你經脈堵塞,服用‘見笑’會比旁人痛苦幾分。要我為你施針麽?這樣可以疏解痛楚,只是效力略弱幾分。”

楚陌苓搖頭,安慰般沖她去了一個笑,“不必。多謝綺羅,但我可以。”

她服了藥,將自己關在間屋子裏,準備獨自抗住這澎湃的藥力。

易綺羅隔著門板,一臉不放心:“陌苓,你撐不住記得喊我!”

“見笑”的服用效果真真切切記載師祖的手劄上,易綺羅知道這個過程難熬,早早喊來了寧克,做足了隨時破門而入的準備。

藥效襲來,楚陌苓死死咬著唇,起先一聲不吭。

她渾身上下滲出一層冷汗,整個人似乎被放到滾燙的油鍋裏炸了一圈兒,抽筋扒皮的痛感襲來。

她蜷縮在地上,死死掐著掌心,試圖緩解痛苦。她的指甲死死嵌進肉裏,卻並沒有什麽作用。

楚陌苓渾身上下的肌肉都劇烈抽痛著,恍若在釘床上滾了一圈兒,淚水混著汗水一起滑落,所有感官都變得模糊。

她再也壓抑不住聲音,頭皮發麻,眼前一片暈眩,每每將昏厥過去的時候,又被那刺骨鉆心的疼痛拉回現實。

易綺羅聽到她的聲音,再也忍不住,擡手就要推開門,卻發現根本推不開——門被楚陌苓在裏面栓住了。

易綺羅明白了她的決心,拍著門道,“陌苓,撐住啊!堅持住!”

門內響起楚陌苓痛苦的叫嚷聲。

她全身的骨頭似乎都在瘋狂地碎裂,疼痛如滔天浪湧,方圓百裏都被它占據。

楚陌苓的毛孔中都湧出了血水,白色的裏衣被浸得殷紅,她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要被撕裂般,努力將自己縮成一團,最終還是壓抑不住,在地上滾來滾去,頭不停地磕在墻上,以此緩解痛苦。

易綺羅按捺不住,指使寧克,“小克!把門砸開!”

寧克應聲,正要砸門,門內的動靜突然停了。

易綺羅更加著急,“砸啊!我就說讓我進去!這下好了!人死裏面了!”

寧克一腳踹開了大門。

易綺羅率先沖進去,抱起暈在地上的楚陌苓,探了探她的鼻息,“嚇死我了!我甚至都想好和你卷鋪蓋跑路了小克!倘若楚陌苓死在這裏,你我都要玩完!”

寧克:“……”

易綺羅把楚陌苓扶起來,趁著她昏迷不醒,嫌棄地皺了皺眉,又對寧克吩咐,“小克,去燒水!你瞧瞧她,同血池子裏撈出來似的!”

寧克認命,抱著柴去燒水,一聲不吭。

易綺羅探了探楚陌苓的脈搏,嘆了口氣,“脾氣犟死了,難搞……”

楚陌苓體內,是紊亂的內力。

好歹成功了。

【作者有話說】

元旦快樂!感謝大家陪陌苓成長,祝大家2024天天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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