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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同去樂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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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同去樂陽

西涼王帳起了一把大火。

楚陌苓已經冷靜下來, 神情漠然地望著火光吞噬端掛帳中的那幅地形圖,腫著眼睛跟在燕明月與修濡身後出了營帳。

她才不要去做父兄的軟肋。

阿史那奇要送她大禮,雍和向來講求禮尚往來, 眼下她先送了,還希望這位西涼王子能喜歡。

至於蕭景策的死,她會親自查清楚。

但眼下她不能去落楓鐵騎。

被劫持的路途上她曾聽那些賊匪說過, 對她下手的人有“京都那位”,有“宮裏那位”。

修濡因受傷丟了些記憶, 沒法子指認是何人所為。

假設宮裏設計此事的是天子,為何蕭景策還會死?

京都那位又是誰?

楚陌苓垂眸不語, 掩下眸中情緒。

幕後之人敢在她大婚前日動手,且京都那邊到現在還沒有查出什麽有用的東西,保不齊那人只手遮天, 在落楓鐵騎也安插了眼線。

雖說從前她經脈不通, 父親疼惜她, 不讓她受習武之苦, 為此落了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身子,但楚陌苓這麽多年的才女名頭非假, 自然是博覽群書。

皇宮的藏經閣她與蕭景策並未少去, 有一古籍上記載,藥王谷中有一味藥,名曰“見笑”, 可迅速逼出人的內力,但會以燃燒人的壽命為代價, 服此藥者, 大多活不過十年。

那時她與蕭景策捧著書卷讀到這裏時還不以為意, 暗笑捷徑果然不好走, 有一身好武藝又如何,到底是活不長久的。

那古籍殘破,應是個孤本,又多晦澀字句,興許眼下都落了灰,得知此藥的人該是少之又少。

如今看來,這“見笑”倒是最適合她的法子了。

不過修濡與燕明月一定不會同意。

楚陌苓與燕明月共乘一騎,飛快地思索,活像一座雕像。

藥王谷位於琉雲南部的樂陽,如果她沒記錯,樂陽似乎是永安郡主沈南意及笄後的封地。

楚陌苓方才並未問燕明月和修濡要送她去何處,但一定不會是京都。

大不了等倆人安頓好她,她再想個法子溜到樂陽……

楚陌苓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燕明月以為是她剛才說話太重惹得這小丫頭生悶氣,也摸著鼻子一言不發。

修濡看著兩人別扭的樣子,給她們留了說話的空間,揚手揮鞭。

他身下的紅鬃馬一聲長嘶,撒開四蹄,如離劍的弦般狂飆卷塵,颯沓如流星,向東而馳。

燕明月領會到他的意思,垂眸看了身前的楚陌苓一眼,想起剛剛在西涼王帳她跪在地上歇斯底裏的模樣,斟酌著開口,“還在鬧脾氣?”

“啊……沒。”楚陌苓回過神,偏頭看了她一眼,“我們去哪裏?”

“你這副樣子,是斷不能回京城的。”燕明月輕擡臻首,眼光犀利而溫和,兩種截然不同之色竟與一體,卻是絲毫不失其意,“送你去落楓鐵騎也不妥,我要把你托付給旁人。”

“誰?”楚陌苓心中茫然,卻算著行進的方向有了猜測,“送我去琉雲?”

燕明月淡淡一笑,揚了揚下巴,“喏,到了。”

楚陌苓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不遠處停著一輛低調的馬車,馬車周圍沒幾個侍者,卻也能瞧出那幾人能力不菲。

修濡已經下了馬,站在一旁等候。

似是聽到了馬蹄聲,那馬車的窗簾被掀開,顧初霽探出頭,盈然笑意若一朵嬌艷玫瑰綻放於雙頰,沖兩人揮了揮手帕。

“陌苓,明月!”

車內的沈南意也投來目光,嘴角微微莞爾,向兩人頷首,“好久不見。”

這是句客套話,四人分別不過五月,連半個年頭都沒有,卻已然恍若隔世了。

沈南意與顧初霽下了馬車,燕明月與楚陌苓下了馬。

顧初霽拉著燕明月的手不放,燕明月明眸微動,卻看向沈南意,臉龐發熱,“郡主,以陌苓現在的情況,留在雍和我不能放心,只得叨擾您與公主了。”

沈南意還未出聲,顧初霽先打斷了她的話,“叫什麽公主、郡主!明月,你與我、永安皆為朋友,還像從前那般喚我們小字即可!”

沈南意點頭,不提近日之事,嘴角吟著淺笑,“不必如此生分,明月。”

她拉過楚陌苓,面上潺潺的笑意似是柔和的微風,認真道,“陌苓隨我去樂陽,定不會出什麽事。倒是你,”

她頓了頓,斟酌著開口,“你與我們一同走吧。眼下與你而言,雍和京都到底是個吃人的地方。”

顧初霽眉心微低,冷哼一聲,“可不是?那傷心之地,明月莫在去了。”

她瞥了修濡一眼,“叫上修濡與我們一道回樂陽。不過多幾個人,除去食邑三千戶,南意自己也經營著些生意,還是養得起的。”

“南意與初霽的好意,我心領了。”燕明月淺笑,叫人看不清眸中情緒,“只是我有必須要做的事,總要回去的。”

楚陌苓想到燕明月脖頸上那些吻痕,眸色暗了暗,想到她興許和自己遭遇了一樣的事,微微失神。

燕明月見她那樣,沖她招了招手,朝沈南意與顧初霽抱歉地笑了笑,“陌苓頭次遇到這些事,想來還有些害怕,我同她講幾句。”

楚陌苓的性子她最清楚不過,總愛憂思。

她拉住楚陌苓往遠處走了幾步,“在想什麽?”

楚陌苓垂眸,睫毛輕顫,半晌後擡起頭,“你為何不走?你……”

燕明月用一根手指抵住了她的唇:“我先前說的都是氣話,陌苓無需自責。”

她自嘲般勾了勾唇,眨了眨眼睛,似是寬慰,“眼下我是庶人之身,同你們這些個權貴一處,多少是有些不自在的。”

楚陌苓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明月你別這樣說,我兄長他……”

“別提他!”燕明月打斷她的話,食指點了點她的鼻尖,“我扯了與楚家的婚書。此番來救你是看在你我往日情分,不再是因為我是你未來嫂嫂。”

“我與楚陌辰已經沒關系了。”

楚陌苓對發生了什麽並不是十分清楚,正想替自己兄長辯解幾句,又被燕明月冷著臉截斷話頭。

“我會向落楓鐵騎去書一封,告知你父兄你的下落。你老老實實待在樂陽,不可再有死志。”

她嘆了口氣。

“我方才不過是激你。好歹玩了這麽些年,我也不願看蕭景策白死,眼下有了門 路,蕭景策的事我替你查清,你在琉雲養好身體,待兩國攻退西涼,有你父兄庇護了,你再回來。”

楚陌苓眸中水汽氤氳:“要查也是我查,憑什麽你來?憑什麽那麽多我的事都要你來做?我……”

她話音未落,燕明月抱住了她,頭埋在她頸間,輕輕笑了一聲,“陌苓,我與你兄長無緣,但總想為你做些事情。”

“陛下在朝中後花園荷花池養的那群老王八成精,已經開始興風作浪了。我既已深陷你中,你就幹幹凈凈些,別再沾惹這些是非了。”

“我如何幹幹凈凈?”楚陌苓握住她的手,“明月,因著阿史那齊,我已經失了貞潔,不可能再幹幹凈凈了。我要同你一起回去。”

“楚陌苓,你給我記住。”燕明月一本正經,“女子的貞潔,從不在羅裙之下。幹凈的是心。”她手上捏著根銀針,刺在了楚陌苓的穴位。

這話,不知她是說給楚陌苓,還是說給她自己。

楚陌苓身體一軟,在她懷裏失去了意識。

燕明月招呼修濡扶她上馬車,沖沈南意與顧初霽大大方方行了個禮,“二位,拜托了。”

“放心。”沈南意扶住她,“照顧好自己。”

“燕小姐。”修濡上前幾步,行至燕明月面前,“我送您回京都。”

“你送我?”燕明月揚眉,“你別忘了,誰才是你的主子。”

沈南意明了,遞給顧初霽一個眼色,勸道:“明月,阿修也是好心。你一個女子,如今又出了些情況,只身在京都總是束手束腳的。”

顧初霽瞬間領會到她的意思,也開口:“對啊明月,陌苓跟著我們,斷然不會出什麽事。她醒來知道你身邊有修濡,好歹也會放心些。”

她難掩眸中擔憂,“若是日後陌苓有用到阿修的地方,我們給你去信便是了。”

燕明月略一思索,想到楚陌苓的性子,輕輕點了點頭,“也好。”

京城水深,多一個人,便多一分方便。

燕明月深深望了那馬車一眼,終是別過臉去,不再過多逗留,翻身上了馬。

她沖沈南意和顧初霽揮了揮手,朝馬屁股上猛抽一鞭,身下的坐騎昂起首來,發出一陣高亢的嘶鳴,隨即揚起馬蹄,向前狂奔,激起一片塵土。

修濡就跟在她身後,兩人漸行漸遠。

沈南意望著他們的背影,微微出神。

她自小長在皇宮裏,自然知道皇家人盡是些“當局者明知是戲卻下不來臺,旁觀者心中暗笑卻盼著登場”的瘋子,也一早猜到了兩人的遭遇。

她知曉燕明月的結局,但燕明月那兀自橫生的傲骨,恍若萋萋草野上烈風舞動的孤旗,在她看來,卻不該受此間汙濁。

眼下那窮途末路的吃人皇城困住了她,所以她要去應付那些腌臜手段,還不願讓楚陌苓沾染分毫。

沈南意與顧初霽上了馬車。

顧初霽坐在一旁吃點心,還在為好友的遭遇難過。

沈南意看向靠著車廂的楚陌苓,微微晃神。

如今隨便一個人出手就能殺死的世家小姐,是怎麽成長為戍守一方、聲名顯赫的女將軍的?

她想不明白,望向楚陌苓的眼睛裏帶著探究,卻也並未沈思多久。

反正眼下楚陌苓在她手上,破局之法,馬上就有了。

【作者有話說】

“當局者明知是戲卻下不來臺,旁觀者心中暗笑卻盼著登場”出自電視劇《九州海上牧雲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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