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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 再執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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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再執棋

馬車晃晃悠悠地行進, 又停在某處,楚陌苓從淺眠中悠悠轉醒,正對上沈南意的眼睛。

“醒了?”沈南意唇角微揚, 指尖輕點案幾上的糕點,“肚子餓了吧?方才有個集市,初霽愛玩, 帶人去逛了。你先吃些東西,墊墊肚子。”

楚陌苓確實饑腸轆轆, 撚起一塊兒糕點小口小口地抿。

沈南意眸底的笑意更深,為她執壺斟了杯清茶, “慢些吃,別噎著。”

楚陌苓餓得狠了,腮幫子撐得鼓鼓的, 恍若只倉鼠。

她接過茶盞一飲而盡, 這才緩過些氣力, 對沈南意正色道, “南意,我想請你幫我件事。”

“嗯?”沈南意輕掀眼簾, 玉指輕叩案幾, “以你我之間的交情,不必如此生分。只說便是。”

楚陌苓輕咳一聲,斟酌著開口:“我想請你幫我瞞明月一陣子, 若她來信,你便替我回信, 告訴她我在你府上。”

“為何?”沈南意眼眸中帶著探究, 狀似不經意, 唇邊依舊掛著淡笑, 開口道,“明月的脾氣你是知道的。若是你在樂陽安安全全,她便是我的座上賓;倘若你在樂陽出了什麽事,只怕她便成了索我命的惡鬼,要我提頭去見了。”

楚陌苓眉眼彎了彎,眨了眨眼睛,輕笑出聲,“我向來惜命,你不說去哪裏、做何事,我可不會冒著個險得罪明月。”

“我絕不跑遠。”她舉起三根手指作發誓狀,“聽聞藥王谷在樂陽,我只待在藥王谷,哪兒也不去,絕不亂跑。”

“藥王谷?”沈南意心中疑惑,執盞的手微微一頓,“你去藥王谷做什麽?”

楚陌苓摸了摸鼻子,看向一旁,下意識摩挲手指,“藥王谷藥王谷,我自然是去求藥的。”

沈南意只當她是擔心父兄,溫聲道,“你若缺什麽,差人告知我,我替你尋來便是。藥王谷谷主易綺羅脾氣不大好,見不見你是一回事,會不會為你煉藥又是一回事。”

她嘆了口氣,“藥王谷並非那麽好進的。”

楚陌苓不明所以,將目光投向她。

“藥王谷谷主易綺羅陰晴不定,我與她素來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就怕她一個不順心向我府邸灑些毒沫。”沈南意素手微擡,又執起桌面上的茶盞,淡淡撇去浮沫,隨即吹了吹,輕抿一口,“或許我幫不上大忙,陌苓想進去,只怕要費一些功夫。”

“南意……”楚陌苓扯了扯她的衣袖,“拜托……我真的有要緊事……你不必幫我進藥王谷,只瞞住明月,莫讓她擔心便是了。”

沈南意偏頭看她,輕笑一聲,無奈道,“也不是不行。但我有個條件。”

“什麽條件?”

沈南意莞爾一笑,“與我對弈一局。”

不約而同般,兩人都想起幾月前那次檐下對弈。

不過經些時日,於沈南意而言或許是彈指光陰轉瞬即逝,但對楚陌苓來說,早已滄海桑田物是人非了。

楚陌苓扶額苦笑,卻道,“如此美意,卻之不恭。”

說做便做。

沈南意似乎偏愛棋藝,馬車的車廂裏備著上好的暖玉棋子,磨得圓潤,被主人規規整整收在錦盒裏。

棋盤上黑白交錯,陰陽相生,表面風平浪靜,內裏暗流湧動。

楚陌苓依舊執黑,黑棋雖只占一角,整個棋勢卻如飛龍,龍頭直搗敵人內腹,成了一往無前、絕無回旋餘地的孤絕之勢。

堪將取勝。

沈南意擡眸看她一眼,執白子入險地奪勢,勝負瞬間逆轉。

她長睫低垂,不鹹不淡地睨了楚陌苓一眼,“棋局上貪勝是大忌。陌苓,該罰。”

“南意慣會迷惑敵手,屆時趁人不備逆風翻盤。”

楚陌苓頹然拋下殘棋,已知此路不通,哀怨般看她一眼,“半分活路也不留給我。”

“是你心亂了。”沈南意指尖捏著一枚棋子,瑩潤如玉,輕輕敲擊棋盤,發出清脆聲響,“老實交代吧,想去藥王谷,究竟為何?”

她指尖輕彈,棋子倏地落入棋簍,眉眼微彎,眼波流轉,“你不從實招來,明月那邊,我是定然瞞不住的。”

楚陌苓整理棋盤,深吸一口氣,擡手撫平衣袖褶皺,垂眸開口,“我要為自己求藥。”

“為自己?”沈南意不解,繼而眼眸一凜,“那些人給你下毒了?”

“不是。”楚陌苓動了動唇,“想來你也知曉我近日遭遇,是我太弱了。”

沈南意眉心一挑,似乎懂了她在想什麽,“那你要求什麽藥?在雍和我聽你兄長提到過,你未習武是因經脈不通,就算你在易綺羅那處弄到什麽稀奇玩意兒通了經脈,眼下也來不及了。”

楚陌苓淡笑,“你幫我瞞住明月就好,我自有辦法。”

沈南意原本也對楚陌苓如何成為雍和定海神針一事心存疑惑,略一思索,點頭應下,“我可以答應你,但若有太出格的事,陌苓要與我商議。”

“畢竟陌苓在我的地盤上,若是出些事情,明月該提刀來尋我了。”

楚陌苓頷首。

她本就不願過多透露此事,正要說些什麽,就聽到馬車外一陣歡快的喊聲,“陌苓!南意!”

她循聲望去,顧初霽提著裙擺小心翼翼地往這邊走,身後跟著手提大包小包的侍從,“我尋到不少好東西呢!”

她從侍從手上接過一袋油紙包著的點心,鉆進馬車,“你們快嘗嘗!我在皇宮從未吃到過這般好吃的糕點!”

沈南意失笑,從她手上接過那糕點,親手擺在上次被她吃幹凈的點心碟子裏,“是是是……初霽最厲害。”

顧初霽瞪她一眼,嬌嗔,“你哄孩子呢?”

她坐到楚陌苓身側,挽住她的手臂,“陌苓啊,我同你講,方才我買了好多適合你的首飾,都是些新花樣兒,你一定會喜歡的!”

沈南意揚眉,“我呢?”

“南意自然也有份!我還為你弟弟挑了把折扇呢。”

顧初霽變戲法般掏出柄水墨折扇,扇骨輕敲手心,又合攏,以折扇抵唇,懶懶打了個哈欠,“走那麽多路,當真是累死我了……”

楚陌苓笑笑,任由顧初霽靠在她肩上,原本到嘴邊的那句“京城溫以養玉,你若是去了北疆那苦寒之地,怕是要添幾道裂痕了”的深意都咽了下去,並未再細問。

*******

馬車速度不慢,又有武功高強的護衛加持,半月便到了沈南意的封地,樂陽。

興許封地也隨主人。

黛色的樂陽,雖值夏季,卻並不炎熱,江闊雲低,氣候依舊宜人。

橋邊柳條,水中倒影,淡雅的煙雲與飄渺的煙雨碰撞,絲絲縷縷間,透著的都是高貴典雅之氣。

楚陌苓從未到過南方一帶,盡管心中藏著些事情,卻也於此處驚艷。

倘若蕭景策在,定要說上一句唯美酒與美景不可辜負,好生在此處賞玩一番了。

楚陌苓又一陣傷感,垂首斂下眸中情緒,又換上一副笑顏。

到底是寄人籬下,總不好一副哭喪臉。

楚陌苓尋思著,興許自己的眼淚在燕明月救她出西涼王帳那日已經流幹了,眼下徒留一副軀殼。

夜半時分,月落疏影之際,她想到蕭景策,也只是摩挲著父兄送的及笄禮默不作聲。

說來可笑,他竟是什麽東西都未給她留下。

楚陌苓略一恍惚,卻也清楚眼下自己的處境,暗暗下了決心。

在郡主府待了幾日,楚陌苓便提出要去藥王谷。

沈南意推了手中事務,要陪她一路,“初霽向來善理府中事務,我不憂心。倒是你,讓我心慌。”

“我有什麽擾你心緒的地方?”楚陌苓挑眉,掩著眸中情緒喝了杯茶,頗有些欲蓋彌彰的意味,“我乖巧得很。”

沈南意唇角微揚,“但願如此。”

藥王谷坐落於樂陽正南方,處於深山之中,翠色的植被好似密不透風,林間鳥鳴陣陣,清脆婉轉,草木的汁液似是噴湧得能聽到聲音,用幽靜遠離世俗,綠意盎然。

當真應了辛幼安那句“午睡醒時,松窗竹戶,萬千瀟灑”。

沈南意先前因著些私事沒少與易綺羅打交道,知她脾氣古怪,早早下了馬車,與楚陌苓並肩,徒步走進山谷深處。

古樹參天,潮濕的空氣裏夾雜著不知名的野花香,草尖上的珠水打濕了兩人的衣裙。

興許是景色宜人,楚陌苓頭一次覺得,京都四四方方的高墻大院竟是能壓得人喘不上氣。

兩人到藥王谷谷口時,眼前之景便豁然開朗,好似換了人間般。

山谷前是種著草藥的原野,一綠衣女子側身騎在一只鹿背上,手上捧著卷竹簡,正細細品讀。

她身旁不遠處,一藍衣少年卷著褲腳,彎著腰在藥田裏勞作。

聽見聲音,綠衣女子擡頭,瞥見沈南意時輕哼了一聲,動也未動,“見過永安郡主。”

“不必講這些虛禮。”沈南意頷首,走進幾步,“這麽大個藥田,交給小克一人打理,多少是有些吃力,綺羅倒不如買幾個仆從幫他分擔。”

楚陌苓明了。來之前,沈南意向她普及了一番藥王谷的情況。

這綠衣女子,該是藥王谷谷主易綺羅,那藍衣少年,應是易綺羅的小侍衛,寧克。

“不牢郡主費心。既是我撿了他回來,我自然想怎麽用便怎麽用。郡主說得冠冕堂皇,倒不如賞我些銀兩再講漂亮話,我聽著也舒心。”

易綺羅撫了撫身下那鹿的鹿角,懶懶地掀起眼皮,“無事不登三寶殿,郡主又帶了個什麽人來我這裏?”

她輕嗤一聲,語氣裏夾著淡淡的嘲諷,“自打郡主到了樂陽,我便再難以安生,過得都是勞苦日子了。郡主當真是,好樣的。”

沈南意教養極好,聞此言也不惱,溫聲介紹,“這是雍和鎮北侯之女,楚陌苓。”

“呦,永安郡主當真是能耐,雍和的人都能拐到琉雲來,當真是只手遮天。”她低笑一聲,“聽聞雍和京都因著太子妃的失蹤都亂成一鍋沸水了,莫非是郡主從中推波助瀾的?”

沈南意挑眉,“綺羅知道的還挺多。”

藥田中的寧克直起腰,忍不住插嘴道,“我姐姐是避世,並非眼瞎,也不是耳聾。”

“多嘴。”易綺羅從那花鹿背上躍下,睨了他一眼,“晚間罰你洗碗筷。”

寧克癟了癟嘴,不再多言,專心除草。

易綺羅行至二人身前,細細打量了楚陌苓幾眼,“不知楚小姐為何而來?”

楚陌苓這才插得上話。

她咬了咬唇,看了身側的沈南意一眼,並不言語。

易綺羅笑得愉悅,眉眼完成漂亮的弧度,“我說郡主,看樣子你於她而言並不可信啊。”

沈南意記得燕明月的囑托,也不退避,只向楚陌苓道,“我既應下替你保密,便不會亂說,陌苓大可放心。”

楚陌苓吸了口氣,這才開口,“易谷主,我想向您求一味藥,名曰‘見笑’。”

“見笑?”易綺羅楞了楞,“你是想出頭想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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