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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 阿史那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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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阿史那齊

楚陌苓被阿史那奇帶回了西涼營帳, 安置在一張行軍榻上。

那床榻上鋪著一層白狐毛皮,躺上去十分舒服。

她從昏迷中醒來時,阿史那奇正坐在她床邊。

她睜開眼睛的那一刻阿史那奇就察覺到了, 俯身看她,掛著小銀鈴的小辮從他胸前垂下,發出叮叮當當的細碎聲響。

他輕笑一聲, “喲,陌苓小姐終於舍得睜眼了?”

楚陌苓原本有些恍惚, 卻在聽到他的聲音時一下子反應過來,一骨碌起身扯過一旁的錦被罩在自己身前, 不動聲色地後退一些,後背抵上帳壁,與他拉開距離。

她強作鎮定, 聲音卻仍舊發著顫:“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阿史那奇見她那副樣子, 起了逗弄的心思, 嘴角勾起的笑裏帶著痞氣傾身向前, 銀鈴輕響,“孤男寡女, 一個男人把一個女人帶到床上, 你說是為了什麽事?”

“你、你無恥!”楚陌苓又後退一些,躲在床角,悄悄摸了摸懷裏防身用的簪子, 臉色煞白。

阿史那奇被他的反應逗得哈哈大笑,面上滿是愉悅, 帳內燭火搖曳, 映得他眸色幽深。

他忽而想起那年在雍和京城楚陌苓為蕭景策與他鬥嘴的場面, 多年前那股不甘湧上心頭, 他眉心挑了挑,惡劣地開口,“你說,倘若我讓西涼與雍和休戰,前提是你嫁給我,你們雍和那幫大臣會怎麽選?”

“癡心妄想!”楚陌苓冷下臉,指甲陷入掌心,努力擺出些威嚴,“我如今可是雍和太子妃,一女不侍二夫,你如此折辱雍和,沒人會同意的!”

阿史那奇微瞇著狹長深邃的雙眸,微抿的唇帶著嘲諷的弧度高高揚起。

提及蕭景策,他望向楚陌苓的眼神好似蒼鷹不屑爪下的麻雀,“雍和太子妃?楚陌苓,你流落民間這些日子得到的消息竟然閉塞成這副模樣麽?”

他低低地笑,湊到楚陌苓耳邊恍若毒舌吐信,眸中寒光乍現,“你還不知道吧?鎮北侯之女失蹤當日,太子蕭景策意外墜崖,不治身亡了。”

阿史那奇的話輕飄飄的,傳到楚陌苓耳朵裏卻恍若晴天霹靂。

她拽住阿史那奇的手腕,全然忘了自己此刻的處境,“你——你說什麽?”

阿史那奇滿心愉悅,欣賞著她的神態,又重覆了一遍:“我說,蕭景策,死了。他死了一個多月,興許眼下屍身已經爛了。”

“胡說八道……!”這句話像柄利刃刺入胸膛,楚陌苓下意識反駁,顫著聲音攥緊了阿史那奇的手腕,“他還沒娶我……怎麽會死?”

她紅著眼睛偏過頭,央求一般地求證,“你是在記恨我當年讓你失了面子,所以故意騙我對不對?”

“你方才所言是假的對不對?”

“蕭景策怎麽會死呢……他分明……他分明……”

楚陌苓說不出所以然來,只是眼底紅成一片,一句句反駁,等著他開口。

阿史那奇冷眼看著她眼中的光一點點破碎,他被她這反應弄得心煩,卻惡劣地笑,“當然是——真話。”

“……”楚陌苓收回手,神情木木的,“你騙我。”

阿史那奇掐住她的下巴冷哼一聲,“我為何騙你?縱然幾年前你們在口舌之爭上贏過我,如今走到最後的也是我。”

他眸中都是冷芒,眉毛叛逆地揚起,“畢竟,誰活得久,誰才是勝者。”

楚陌苓心臟撕裂般一陣陣發疼,她閉著眼睛不說話,眼睛滾下的淚落到阿史那奇的手上。

阿史那奇恍若被燙到一般,心尖發顫,帶著薄繭的指腹蹭掉楚陌苓的眼淚,“……你哭什麽?為那個死人?”

多年前的記憶忽然翻湧,他突然想起初見楚陌苓那日。

因物資貧乏,以及祖上與雍和、琉雲交戰時被趕至北方,西涼雖疆域甚廣,一直以來都是兩國的屬國,年年入京歲貢。

安慶十八年,十六歲的阿史那奇聽從大父的安排,出使雍和。

除夕夜時驟雪初歇,青石古道覆滿白雪,他和使者歇腳的客棧檐上水珠跌落,沾濕了行人的衣裳。

客棧院中有棵大樹,那樹是什麽品種阿史那奇沒見過,只見一束枯枝成了瓊枝玉葉,似梨花爛漫。

使者為晚間的宴會準備許久,他也被迫聽了很多嘮叨般的囑托——他脾氣不好,大父派他到雍和,正是為了磨磨脾氣。

阿史那奇懶得再聽使者那張碎嘴叨叨不停,索性進宮後借著如廁的名義,胡亂溜達,不知怎的就逛進了禦花園。

禦花園紅梅盛放,辨不清的品種數不勝數,他冷笑,腹誹雍和人喜歡在這些有的沒的上耍奢侈,忽而聞到梅中夾雜的酒香,伴著幾聲若隱若現的琴音,愈飄愈遠,直直沖到他面前。

沒法子,他鼻子靈的很,為此搶了他大父不少好久。

阿史那奇順著酒香和琴聲的指引找路,想討口酒吃,無意就瞅見兩個人。

那女娃娃穿著淡粉色宮裝,膝上趴著只異瞳白貓蹭人。

她隨意撥弄幾下琴弦,亂指掃弦抹覆挑,眼睛卻盯著石桌上的酒。

另外一個男娃娃和他差不多年歲,卻沒他壯實。阿史那奇看不到他的臉,卻聽到他的聲音裏帶著笑意,“陌苓,你這般糊弄孤,是不想要那青梅酒了?”

那被喚作“陌苓”的女娃娃冷哼一聲,歇了撥弦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弄懶懶蜷在她臂彎的貓兒,“糊不糊弄的,太子哥哥總會向爹爹告狀害我挨一頓數落,倒不如不喝。”

她雖嘴上如此,眼睛卻時不時地瞟那杯酒,落在阿史那奇眼中,倒是靈動得緊。

那“太子”微斂笑意,“你向來酒品不好,當心醉酒後惹上一身汗,又像上次般染上風寒。”

他將酒壺和酒盞往自己的方向移了些許,“不僅陌辰事後會來勢洶洶找孤比劍,孤心中也會自責。”

聽兩人講話,阿史那奇也分析出了兩人身份。

這男娃娃自稱“孤”,那定然是雍和太子蕭景策,那這女娃娃,就是他那內定的未婚妻,鎮北侯之女楚陌苓了。

阿史那奇瞇了瞇眼睛,拍了拍絨氅上沾的落雪,走近兩人。

他對這兩人沒好感,亦沒心思聽小情侶兒的墻角,想著討杯酒便換個地方。

那酒勾人,他饞。

咯吱咯吱的踩雪聲吸引了兩人的目光。

楚陌苓擡手的間隙,她膝上的貓兒伸著爪子低嘯一聲,一躍而下,往阿史那奇的方向撲去。

“小心……”

楚陌苓眉心一跳,正想提醒這人仔細些,話音未落便噤了聲。

阿史那奇眼疾手快攔住這貓兒,提溜至眼前,晃了晃滿頭掛著銀鈴的小辮兒,咂舌評道,“好生猛的性子。”

他咧嘴笑道,“丟湖裏餵魚合適。”

“……”

那貓兒落入人手,轉了聲調,婉轉哀怨,聽得楚陌苓心尖尖發顫。

這是蕭景策生母皇後娘娘宮裏養的貓兒,平日乖巧又與她親近,她喜愛得緊。

她想著爭執幾句,蕭景策見阿史那奇的裝束猜出他身份,沖楚陌苓搖了搖頭。

阿史那奇見她心軟,揚唇牽起個不懷好意的笑,將那貓兒拎得遠了些,擺明了不會輕易放過它。

他素來喜歡得寸進尺,眼下叫他抓住缺處,討不到酒他便不會罷休。

另外,楚陌苓像個粉團子,阿史那奇鮮少在西涼見到這般如花似玉的女子,便想著多逗弄一番。

蕭景策皺了皺眉,繼而面上又是一副滴水不漏的樣子,見他多掃了幾眼那酒壺,結合對西涼人的了解知曉了阿史那奇的來意。

他晃了晃一旁溫好的酒壺,本著雍和好客的習俗,到底溫聲求情,“不知孤手上這壺青梅酒,換閣下手下留情如何?”

阿史那奇揚眉,學著中原文人的模樣,“甚好。”

他放了貓接過酒,拎著那壺酒大搖大擺地找宴席 的位置,聽到後面楚陌苓的抱怨。

“我先前向你百般討要你也不給,如今為了只貓兒主動施與旁人……”

真是奇怪,那小姑娘方才還對著貓兒百般心疼,如今倒好,亂吃一通飛醋。

蕭景策只是笑,“你還因著一只貓兒吃味了?”

……

阿史那奇心裏有些不是滋味,沒在繼續聽下去,冷哼一聲。

不知道那細胳膊細腿的雍和太子有什麽高明之處,竟能討到個嬌滴滴的媳婦。

他心中陡然出現一個想法,楚陌苓這廝,被他搶去西涼合適。

最後也不知蕭景策是怎麽哄好了那小姑娘,兩人又一同到了宴會上。

雖說楚陌苓與鎮北侯父子坐在一處,卻依舊註意蕭景策這邊的動靜,在阿史那奇憋著心裏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與他鬥嘴時出手了。

到底是因為什麽阿史那奇早就記不清了。

他只記得自己那時沒怎麽研究過中原學術,對蕭景策那笑面虎回了句“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時,蕭景策還沒什麽反應,楚陌苓先回了句,

“你吐一個試試。”

他那時學識淺薄卻不傻,在滿堂哄笑聲中清清楚楚意識到自己丟盡了面子。

他阿史那奇生下來就被稱作西涼的福星——那年寒潮未至,西涼收成頗佳,所以他從未受過這樣的屈辱,在此後四年都將此事牢牢系在了心裏。

*******

阿史那奇回過神來,展出個耐人尋味的笑。

如今蕭景策死透了,楚陌苓又落在了他手裏。

而楚陌苓的父親楚信這些日子殺了他太多兄弟,他對楚信有著洶湧的恨意。

倘若十六那年他見過楚陌苓後心底滋生的那感覺叫喜歡,那她害自己顏面掃地時他對她的情感就是想把她搶回西涼日夜折磨的覆雜思緒。

阿史那奇心裏突然有了個計劃。

他摸了摸楚陌苓的臉,自顧自地笑,沒再看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我要送你一份大禮,楚陌苓。”

他不顧楚陌苓的掙紮,將她壓倒在塌上。

如此嬌滴滴的小女娘,合該是他阿史那齊的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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