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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 琉雲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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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琉雲使臣

宮燈如晝,兩國交誼的盛宴在金鑾殿上鋪陳開來。

楚陌苓換了身藕荷色宮裝,捧著鎏金暖爐與蕭景策比鄰而坐——兩人自幼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朝中眾臣大多知道二人心意相通,皇帝蕭啟越與鎮北侯楚信早已商議過多次這段姻緣。

換言之,兩人之間的關系人盡皆知,只欠一道賜婚聖旨了。

琉雲使者的席位在他們對面,楚陌苓不動聲色打量兩眼,垂眸端起酒樽抿了一口。

正如燕明月所言,琉雲來的是皇室中倍受寵愛的兩位女子——昭和公主顧初霽,永安郡主沈南意。

昭和公主顧初霽一襲絳紫宮裝,金步搖在燭火下熠熠生輝;永安郡主沈南意則著月白羅裙,腰間玉佩隨著舉杯動作輕輕晃動。

她們兩人都是二十歲的樣子,琉雲男權思想頗重,兩人硬生生擠進了朝堂,憑一身本事堵住了那群頑固大臣的嘴。

這位昭和公主不用多說,身為琉雲皇室唯一一位嫡公主,自是被千嬌萬寵著長大,親弟弟一登基就為她加封了一等護國公主,坐享五千食邑,可謂是風光無限。

另一位永安郡主,身後是榮國公府,與昭和公主是表姐妹,一同長大,現琉雲太後是她的親姑母。

她父親去得早,自幼被接進宮教導,聽說平日裏是嬌縱蠻橫目中無人,近幾年不知為何轉了性子。

算起來,她二人還是妯娌,永安郡主沈南意的親弟弟沈南楓是昭和公主已經定下婚期的駙馬。

短短一瞬楚陌苓腦中就理順了琉雲使者的關系,卻忽然被身側的蕭景策握住了指尖。

“嗯?”她略帶詫異地挑了挑眉,望向蕭景策的眼睛裏帶著些問詢。

蕭景策吩咐身後的侍衛為她換上果酒,眸中帶著零碎的笑意,“陌苓酒品不好又偏愛貪杯,青梅酒不易醉人,孤早些時候差人備了些,眼下正好派上用場。”

楚陌苓由著他,露了個笑,見皇帝註意到他們兩人的動靜,又微紅了臉。

她又喝了口酒掩飾尷尬,放下酒盞時卻無意間對上了那位永安郡主的眼睛——那道視線裏夾著不少情緒,但楚陌苓明顯窺到了最濃烈的那種。

憐憫。

她感到茫然,再想探究時,沈南意已經移開了目光。

兩國合作的事宜敲定的異常順利,皇帝龍顏大悅,宴會上歌舞升平,熱鬧非凡。

楚陌苓很快將方才的小插曲拋之腦後——雍和與琉雲聯手,打退西涼的日子便近了幾分,那離天下太平的日子也近了幾分,她父兄回京的日子便提前了。

這無疑是卸下了壓在她心頭的大石,讓她喘了口氣。

蕭景策知她所想,偶爾湊近她,低著聲音講幾句話哄她開心。

他習慣端著恪知守禮的架子,卻總因著那些難以言盡的情誼,在楚陌苓面前露出些這個年紀該有的少年心氣。

舞女們顯然臺下練過多次,折纖腰以微步,呈皓腕於輕紗,賞心悅目。

楚陌苓托腮觀舞,或是偏頭應和蕭景策幾聲,轉眼宮宴時間已過大半。

一道聲音不合時宜地傳來,“素聞琉雲的永安郡主輕功一流舞技一絕,能在人手心起舞,不知今日可否讓在座諸位一飽眼福啊?”

大殿一時有些安靜過了頭。

說話那人是雍和唯一異姓王族的子弟,恭親王世子游和歐,京都出了名的紈絝子弟。

蕭景策面色微沈,楚陌苓也在心底輕嗤一聲,暗罵豬腦子。

哪裏有人當著面給盟友難堪的。

但皇帝未出聲,此時也無人解圍,畢竟琉雲境內這兩位女子事跡傳地玄乎其神,眾人也想探探虛實。

沈南意倒沒什麽太大的表情,倒是她一旁的昭和公主顧初霽冷笑一聲,“憑你,也配?”

游和歐的臉色一下子十分難看——他在京中作威作福慣了,哪裏受過這般屈辱。

他正要起身諷刺,卻被恭親王游成章一個眼神制止,忽而長了個腦子,似乎意識到自己有些出言不遜,鐵青著臉坐下了。

眼看氣氛僵持,沈南意拍了拍顧初霽的手臂,微微搖了搖頭,莞爾一笑。

恭親王游成章起身離席,沖皇帝行禮,又沖沈南意的方向行了歉禮,“老臣教子無方,望陛下、郡主恕罪。”

游和歐的臉色黑得能滴下墨來。

平日在太學他也是囂張跋扈的樣子,仗著祖上積下的功德作威作福。

楚陌苓鮮少見他吃癟,一時間被挑起了些興趣,饒有興致得圍觀。

蕭景策見她那副樣子,眉眼緩和幾分,索性陪著她看戲。

只聽沈南意的聲音,“世子盛情難卻,永安不敢不從,只是我那夫君是個陳醋缸子,若聽聞我在旁人手心跳舞,只怕要酸上個把月了。”

“噗——”顧初霽噴出半口酒水。

沈南意及笄後又被留在皇宮兩年才被太後戀戀不舍地放去封地,早在京中就與安王世子顧西洲結了親,造了段“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的佳話。

眼下西涼入侵,顧西洲戍守靖北,為此琉雲使團只派了她二人,若是顧西洲知曉沈南意這般編排他……

顧初霽已經想象到自家表弟臭著臉的模樣了。

雍和大臣們卻不知這些彎彎繞繞,只以為永安郡主與他那醋包夫君琴瑟和鳴。

楚陌苓暗想,這永安郡主推脫的詞句真是新穎,只是雖說游和歐有錯在先,但此舉難免拂了雍和的面子。

果不其然,主位上的皇帝已經臭著一張臉了。

她正要胡思亂想著,忽然聽到沈南意的聲音,“不過,永安素聞雍和鎮北侯之女楚陌苓是第一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永安倒想與楚姑娘合作,獻上一舞。”

此舉無疑是搭了個臺階。

楚陌苓感覺自己的掌心被身旁的蕭景策撓了撓,又看了一眼高臺上的皇帝——兩個人眼睛裏是趕鴨子上架的殷切,不愧為父子。

不遠處的燕明月停下喝酒的動作,沖她挑了挑眉,正襟危坐——打算看她的好戲。

楚陌苓自然不能丟了雍和的面子,緩緩起身,“那陌苓便獻醜了。”

同為武將之女,雖說楚陌苓未習過武,不曾上過戰場,卻也在父兄手下的落楓鐵騎將士們身上見過那種血氣。

侍女搬上她常用的那把伏羲琴,楚陌苓調試好後沖沈南意略一頷首,手指微動,奏起一曲《霜寒十四州》。

如泣如訴的琴音從她指尖傾瀉而出,又不失肅穆,似涼風般灌入眾人耳中。

這是首邊塞曲,楚陌苓指尖起落,塞外圖便勾勒於眾人眼前。

或是塞外殘陽十裏連營,又或兩軍交戰狼煙四起。

有江水長流,河邊積滿無定骨;有月魄如冰,亡人不見歸魂路。

另一邊,沈南意也毫不遜色。

席間禁佩劍,沈南意挑了根玉箸,衣訣翻飛,巾幗之氣不輸男兒。

一曲畢,殿中靜默片刻,繼而滿堂喝彩聲。

楚陌苓與沈南意對視一眼,只露出個得體的笑意,便回了席位,聽蕭景策誇讚,指尖微蜷。

幸而快到結束的時辰,她撿了幾塊平日裏喜歡的糕點嘗,心中還有些不解。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那永安郡主看她的眼神帶著問題。

她思量事情時右手拇指總愛摩挲食指指節,蕭景策便嘆了口氣捏她的指尖,以為她又開始擔心父兄,借著樂者獻藝的功夫哄人,“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雪停不久,宮中的枝木上壓著鵝毛,蕭景策低低地笑,“定是昏時光顧著與陌苓玩鬧了,降火降得不夠。”

他最愁楚陌苓愛憂思,唯恐她小小年紀因憂緒過重折了壽命。

楚陌苓從思緒中抽身,瞪他一眼,“我若染了風寒,便算在太子殿下頭上。”

“自然。”蕭景策把她身前的酒樽推遠了些,把玩她的手指,殿中歌者展喉樂者奏調,他跟著旋律低哼。“京都的星星亮晶晶,月光照著我的小阿苓……”

這是樂府新流行的小調兒,他自己改了詞。

“走調……”楚陌苓抱怨,不再想其他,只看眼前人:“難聽死了。”

“孤分明是好心寬慰你,小沒良心的。”蕭景策只是笑,“你若一味想去做浮萍,也該記著,孤願做你的根。”

楚陌苓被這話燙得一楞,回過神時便猛地偏過頭,“你……你輕浮!”

蕭景策心滿意足,得寸進尺,“左右陌苓及笄後要做孤的太子妃,總要被孤娶回東宮的。”

“早些適應為好。”

直到宴會結束,楚陌苓也沒再和“輕浮”的太子殿下講一句話。

好不容易挨到宴會結束,楚陌苓沖被燕明月喚過去倒酒的侍衛修濡去了個眼神,打算早些回侯府,又聽到那永安郡主的聲音。

單憑聽覺來講,沈南意的聲音還是真摯的。

她對正位上的皇帝行禮,“永安與昭和初入雍和,無甚玩伴,今日對鎮北侯府的楚姑娘頗有好感,還望陛下將我們住處安排近些,永安與昭和也好多與楚姑娘相處。”

皇帝爽朗應下,“如此甚好!”

“如今鎮北侯父子不在府上,陌苓是朕未來兒媳,朕原本還擔心她思念親人,如今公主與郡主既願相陪,著實是幫了朕大忙啊!”

楚陌苓忽略皇帝的話,又打量了一番兩人。

昭和公主顧初霽顯然有些懵,或者是不在意,那麽指定是這位永安郡主的主意了。

她沖蕭景策眨眨眼睛以示安撫,繼而帶著兩人上了自己的馬車。

她總覺得事情不會如表面上看起來那般簡單。

起碼現在是這樣。

【作者有話說】

曲子名字是我編的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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