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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禦苑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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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禦苑醉月

小皇帝姍姍來遲,懷裏摟著新晉的得寵妃子,蘭妃游嬌嬌。

楚陌苓眼瞅著她有些眼熟,卻又說不出來哪裏不對勁。

蘭妃的母家是京中唯一的異姓王族,恭親王府。

她上面有一個不是什麽好東西的浪蕩子哥哥,恭親王世子游和歐,在京中為非作歹慣了。

先前楚陌苓做伴讀的時候還仗著有前太子蕭景策撐腰教訓過游和歐幾次,但這些年無人管束,游和歐愈發放肆。

游和歐雖紈絝,卻也懂固自家的寵。

他妹妹游嬌嬌和他正相反,是個溫柔知禮的大家閨秀,被他送到宮裏給小皇帝蕭程錦做了妃子,深受寵愛。

此番小皇帝赴宴帶著游嬌嬌讓游和歐頓覺顏面大增。

他坐在楚陌苓對面的席位,正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對小皇帝胡亂吹捧。

當然,燕南飛不在。

楚陌苓厭惡地撇了撇嘴角。

她向來討厭官場的這種虛與委蛇,索性喝了幾盅酒,就以醉酒散心的名義離席,留著陳默一個人在席間與旁人交杯推盞。

陳默一個妥妥的笑面虎,又從不讓自己吃虧,應付這些人也是得心應手,楚陌苓並不擔心。

皇宮她熟悉得很,畢竟當年做過前太子蕭景策的伴讀,蕭景策總帶著她在宮裏閑逛,她還差點做了蕭景策的太子妃。

不過後來兩個人都出了些意外。

楚陌苓一路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就到了禦花園。

她本就不想讓人找到,擡腳就往千鯉池走。

千鯉池幽靜,夜間鮮少有人,是少時他們幾個伴讀聚在一起偷吃從禦膳房順來的糕點的好地方。

千鯉池的小亭旁有個挺結實的秋千,先前他們心高氣傲,少時沒少來此處比誰蕩的高些。

楚陌苓憑著記憶沿著那條小路到了舊時的亭子,擡眼望去,那處已經有了人。

得了,冤家路窄,又是燕南飛。

楚陌苓暗道晦氣,轉身欲走。

燕南飛的聲音慢悠悠的從她身後傳來,帶著些漫不經心,“殿帥就這麽怕我,一見我就跑嗎?”

楚陌苓一向不善飲酒,聽了他的話,方才飲的酒瞬間給她湧上些醉意,讓她頭腦一熱,向燕南飛的方向走過去。

“你臉皮忒厚了些。”

她上了那個秋千,腳一蹬便開始晃晃悠悠地蕩起來。

楚陌苓這才覺得,原來小時候她和那群朋友爭搶的秋千原也不能把人帶到天上去。

燕南飛在一旁品茗,應該是什麽名貴品種,茶香夾著荷香鉆進楚陌苓的鼻翼,混著她身上的酒意,楚陌苓忽然就覺得有些委屈。

自己是怎麽從千金大小姐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的來著?

哦,對。

要做蕭景策的太子妃之前被賊人擄走了,想盡法子要跑回來的路上遇到鄰國的永安郡主沈南意,得知蕭景策死了。

那時自己好像還沒什麽武藝來著,所以去藥王谷用了些代價找谷主易綺羅求了個可以逼出內力的藥,給她做了幾個月苦力,試了不少亂七八糟的毒藥。

然後聽聞父親死訊,千裏迢迢從藥王谷趕到嘉寧關,順帶把易綺羅拐了過來,立了些功,用了些手段在落楓鐵騎混了個職位。

後來呢?

後來似乎是自己手欠,救了燕南飛的狗命,又被他狠狠反咬了一口。

兄長死了,親兵沒了,自己恨死了燕南飛又不能殺他,索性留在邊關任由風吹日曬了。

思及此處,楚陌苓借著月光看了悠哉悠哉的燕南飛一眼,用力一蹬地,蕩的又高了些,隨手拽了把樹葉朝燕南飛扔過去。

“狼心狗肺!”

燕南飛略一傾身就躲了過去。

他與楚陌苓同軍三年,自然知曉她的酒量是個什麽樣子,只是不清楚自己現下哪裏又惹到了這大小姐。

可能還是當年之事吧。

月光越過燕南飛的肩,與他周身的茶香織成龍須糖似的網。

楚陌苓醉了總露出些真性情,又偏偏酒後不記事,隔日就會忘。

這也是好事,起碼燕南飛放松了些,堪堪表露出那些壓抑的舊時交情,卻依舊沒什麽表情,語氣沒由來的柔和了些,“你接著罵,我聽著呢。”

楚陌苓一時間噤聲,方才的酒氣都堵在喉間,連秋千都忘了蕩,瞅著自己靴邊燕南飛的影子,狠狠踩了一腳,“你什麽毛病?別擋著我曬月亮!”

燕南飛好似生怕她自在,站起身走到楚陌苓身前,把月光擋了個徹徹底底,“如果只是你,我什麽毛病都使得。”

平日他是絕不會說這種話的。

楚陌苓醉了,他才會這樣大膽,換作以前的樣子同她相處。

她對他是有些不同的。燕南飛想。

她救過他的命,所以自己總要她有些縱容。

此刻他眉眼間藏著月光,是被楚陌苓點燃的半邊蒼穹。

“嘔。”楚陌苓撇嘴,“這是什麽狗屁話。”

她心裏煩躁,腳下一蹬秋千就往天上蕩去。

對楚陌苓來說被甩進千鯉池還是摔在草地上都沒什麽兩樣,只要能離燕南飛遠些,就是好的。

“誰稀罕。”

燕南飛見她如往年一樣的撒酒瘋,清冷的眸中帶了些難得的笑意,“下來。”

“我偏不。”楚陌苓搖頭晃腦,“燕南飛,你以什麽身份命令我?”

“太師?我楚陌苓戍邊三載,官至正一品,你管不住我。”

“友人?那我可真是要掃太師的面子了,我是個俗人,可不配做太師的友人……”

秋千輕飄飄的,楚陌苓甚至覺得自己要被風帶走了。可惜她話音未落,就被捉住了腳踝。

風息了,楚陌苓跌進燕南飛的懷裏,被他穩穩當當的接住,困在那股橡木香裏。

燕南飛那張惹人厭煩的嘴又開始張張合合個沒完,“殿帥不比當年了,如今連個秋千都蕩不好。”

“滾開。”楚陌苓狠狠拍了他一掌,偏過頭去看千鯉池,不看燕南飛眸子裏收束的月光,“我很討厭你。”

燕南飛靜默半晌。

他那張面癱臉上鮮少有什麽別的表情,此刻染上月光,平添了些風月。

“嗯。”

他應聲,沒過多解釋,把楚陌苓抱到亭子裏,想碰一碰她的臉,手伸到一半又若無其事地收回來。

楞了半晌,燕南飛看著醉得不省人事的楚陌苓,鬼使神差地開口,“我和蕭景策比怎麽樣?”

楚陌苓不答。

靜默半晌,燕南飛頗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

“葉尋。”他低喚。

一個黑影靈巧地從亭上蹦下來,“屬下在。”

燕南飛指了指趴在桌上的楚陌苓,“喊陳默來接人。”

葉尋頷首,領命離開。

燕南飛垂眸看了楚陌苓好一會兒,也說不出來是個什麽心境,只替她擋了擋夜風。

待周圍響起腳步聲,他便悄無聲息地隱去了。

許是今晚酒烈,自己也醉了些吧。

竟忘了刺激小皇帝。

*******

楚陌苓清醒後果真忘了喝醉時的事。

之後的幾日她過地滋滋潤潤,寧克不在,楚陌苓有時間就到易綺羅院裏蹭茶喝,也由著她照料些自己的身體。

蕭程錦常常召見她,楚陌苓在宮中發了發牢騷,蕭程錦就免了她的早朝,為此她得意了好幾日。

這日她正和易綺羅講蕭程錦雖皇帝做的不大好但還挺上道的時候,小皇帝召她覲見的旨意就傳來了賢林院。

楚陌苓認命地嘆氣,頂著易綺羅的笑意,駕著踏雪跟著禦前總管李福來去了禦書房,就見蕭程錦桌上擺了幅半成的水墨畫。

蕭程錦見她到了,眸中滿是熱切,“姐姐,你來了!”

楚陌苓頷首,沖他行了禮,朝桌上淡淡瞥去一眼,“陛下好興致。”

蕭程錦一笑,“朝政輪不到朕手裏,反正朕也閑來無事,索性在字畫一道多鉆研些了。”

楚陌苓自動忽略他話裏的“深意“,裝模作樣地誇讚了幾句,隨後蕭程錦話頭一轉。

“姐姐,今日是北疆世子蕭雲深進京的日子了。”

“算算時間,世子確實也該到了。”楚陌苓應付幾句,“陛下是有什麽打算嗎?”

蕭雲深眸色微閃,“朕想請姐姐做一件事。”

楚陌苓心中暗嘆,找她幫忙做事的人真多啊。

她面上不露聲色,“陛下請講。”

“姐姐如今算是朕的人。朕想請姐姐幫忙,拉攏蕭雲深。”

“……”

楚陌苓還沒說什麽,就聽門外的李福來尖著嗓子,“燕太師到——”

蕭程錦立即變了臉色,楚陌苓一刻也不想多待。

她請示了蕭雲深,離去時恰巧與燕南飛錯肩。

蕭程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燕叔,您看朕今日的畫如何?”

“……”

楚陌苓笑他窩囊,謝絕了李福來送自己的動作,徑直往宮門走。

踏雪老老實實在宮門等她,帶她走進,才見一個略顯熟悉的人影站在踏雪身側,擡手給它順了順毛。

聽到腳步聲,那人回頭,見到楚陌苓,老老實實的沖她行了禮,“殿帥,好久不見。”

那不是別人,正是小皇帝方才請她拉攏的,剛到京都的北疆世子——蕭雲深。

“一別經年,想不到昌寧之戰後與世子的第一次見面是在京都 。”

楚陌苓沖他頷首,眉眼間帶著笑意,掃過蕭雲深褪去稚氣的面龐。

“世子越發英朗了些。想來世子一番抱負,定會在京中有所作為,本帥拭目以待了。”

“殿帥說笑了。倒是殿帥,昌寧之戰後仕途愈發坦蕩了。”

蕭雲深自嘲的笑了笑,與她寒暄,眉眼間帶著惋惜,“只是殿帥一身將才卻留在京都,雲深不知於雍和是福是禍。”

楚陌苓打著哈哈,蕭雲深卻話題一轉,指了指一旁的踏雪,“那便是當年殿帥的戰馬麽。”

楚陌苓頷首,“那是踏雪,平日裏還算乖順。”

蕭雲深神色淡淡,“馬是好馬,就是在京中,倒顯得無用武之地了。”

楚陌苓暗笑蕭雲深的陰陽怪氣程度和蕭程錦確實有一拼,“聽聞世子會在賢林院求學,本帥恰巧在那處任職,到時候可以為世子挑匹好馬。”

她摸了摸踏雪的鬃毛,“畢竟,北疆那裏生長的男兒,配得上世間最好的戰馬。”

蕭雲深挑眉,“世人都說北疆苦寒,殿帥去過北疆?”

“是,在外游歷時曾與友人結伴去過。”楚陌苓似是回憶,“粉妝玉砌,銀裝素裹,是個很美的地方。”

蕭雲深忽然啞了聲音,不知道在想什麽。

楚陌苓翻身上馬,提醒蕭雲深時候不早了還是早點入宮覲見為好,撂下一句“招新之日本帥在賢林院等你”,隨後沒看身後那小孩兒的神色,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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