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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雨夜 “昨夜好大的動靜,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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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雨夜 “昨夜好大的動靜,你們……

“昨夜好大的動靜, 你們聽見了沒?不知出了何事?”

“我住在二樓,聽的真真的,拔刀聲、砍頭聲, 還伴著幾聲慘叫, 不定是什麽妖鬼作亂呢。”

“管他什麽事,反正和咱們無關, 咱們老實本分, 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陸江幾人正坐在客棧大堂, 恰好旁邊一桌子人正在議論,不可避免就聽見了幾句。

小歡本來還在拿勺子吃飯, 一聽這話, 飯都吞不下去了。他雖年幼, 可跟著崔玉折輾轉多地, 倒比尋常百姓敏感許多, 他兩只大眼睛小心的掃視一圈,沒見什麽兇巴巴的人, 才問崔玉折, “師父,有人追過來嗎?我夜裏怎麽什麽都沒聽見。”

崔玉折:“本來就沒有聲音,你能聽見什麽?”

“沒聲?”小歡點點頭, “也可能是我睡的太香了。”

陸江插話:“睡得香, 以後才能長高。快吃飯。”

宣清則是心底慌張,她湊近陸江,小聲道:“這些人說的真話?昨夜是黑風寨的人追來了嗎?我怎麽也什麽都沒聽見。”

陸江:“你比小歡睡的還好, 去哪聽?”

“有沒有事?”

陸江:“你還能好生生坐這吃飯,能有什麽事?”

宣清“哦”了一聲,又急忙扒飯吃。她最近也太能睡了點, 夜裏面簡直像是暈了過去,這樣不行,要是真有壞人來,她哪有自保之力。邊吃飯她又忍不住自得,幸好勸他們跟自己一道回紫薇閣了,否則的話,她真可能在睡夢裏就被人一刀砍了腦袋。想著想著,她不由又是一抖,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幾人吃罷飯,天才蒙蒙亮,宣清精神不濟,一看到馬車,就躺上去睡覺。

李叔道:“馬餵過了,幹糧也準備充足,咱們這就走吧。”

陸江本來還想著為了不耽擱時間,幾人直接用飛舟趕路,能早些到達地方,然而昨日商議此事時,小歡先是搖頭,眼神退縮,“我不敢坐。”

崔玉折說:“他怕得很,怕高,怕掉下來,還是做馬車吧。”

小歡不滿周歲時,陸江帶他回學宮,用的就是飛舟,怎麽現在怕了?然而他轉念一想,初生牛犢不怕虎,當時就算是帶他飛至高山之巔,讓他朝下看,恐怕他也只會張口大笑。

不知者不畏。

小歡也是長大了。

那邊宣清又說:“我也不想這麽早回去,我還沒編出來話,怎麽解釋我這兩年去了哪呢,咱們正好慢慢走,讓我再想想。”

於是,昨日陸江又買了兩匹馬,他與師弟一人一輛小歡和宣清一塊坐進馬車裏,李叔駕車。

宣清靠著車壁合眼休息,沒人同小歡說話,他時不時就要掀開車簾看上一眼。

風吹來,小歡額發都掀了起來,他樂此不疲,簡直如出游一般愜意。往常他和師父換個地方居住,也這般雇個馬車,可是就他們兩個人,今日卻一下子這麽熱鬧。

陸江時不時駕馬靠近馬車,見他一直撩開車簾,就問:“在看什麽?”

小歡:“什麽都沒看。我師父呢?”

自出城後,崔玉折就騎馬在前,似乎對後面很是放心,很少回頭看。這會兒已是離馬車甚遠,小歡怎麽看都看不見他的人影,不由忐忑。

陸江:“在前面呢。”

小歡說:“爹爹,你替我看好師父,好不好?我怕他丟下我走了。”

陸江看他竭力朝外探頭的樣子,心裏不覺一嘆,伸手遞過去,“出來。”

小歡眼睛一亮,這會馬車疾馳,周圍草木極速朝後退去,他看著陸江,絲毫不覺得害怕,兩手一張,小腿一蹬,就從馬車中跳窗而出,陸江手一攬,就把他穩穩接住,放到身前。

小歡還從未騎過馬,興奮的亂叫,手都不知放到哪裏。

陸江一手解開外衫,把他攬在懷裏,遮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個小腦袋。小歡瞪大了眼睛,想拍拍馬,又怕自己把它打疼了,他這會兒也看清了前面的師父。

陸江笑道:“我帶你去追他!”

說著,他一夾馬腹,馬就似離弦之箭一般沖了出去,載著他們二人,朝崔玉折疾奔。風呼呼的吹,小歡透過遮臉的外袍,看清那道身影越來越近,心裏面就越來越高興,忍不住喊道:“師父!”

陸江沒他這般活躍,也忍不住喊了聲,“師弟!”

崔玉折似乎回頭看了一眼,騎馬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陸江縱馬而行,心裏頓覺開闊,漸漸追至師弟身側,聽著懷中小歡高興的歡呼聲,一側頭就能看見師弟,更覺欣然。

陸江輕扯韁繩,放慢馬速,與他並轡而行。

又過半日,陸江只覺額心一涼,再仰頭看去,就見日頭不知何時被烏雲吞沒,天際處飄著細雨。

他忙道:“去馬車坐會兒。”

兩人便下馬上車,另外兩匹馬一並栓到車猿上,叫李叔駕著。

李叔已披上蓑衣,拍著胸脯道:“盡管放心,別說三匹馬,十匹我也能溜,幾位就安心在裏面待著,外面風大雨急,就別出來了。”

陸江笑道:“有勞李叔了。”

車篷上雨珠砸落,劈啪作響。

宣清早就醒來,扒著窗子朝外看,小歡也想看,眼神一直朝著那邊。崔玉折掌心真氣蒸騰,替他把淋濕的衣衫烘幹,適才三人雖趕緊就躲進車篷,然而雨下的又快又急,小歡被陸江外衫包著,身上還是滴了幾點雨水。

崔玉折道:“你想看?”

小歡忙點點頭。

崔玉折又找了件他的厚衣服,讓他套上,才說:“去吧。”

小歡就走到宣清跟前,宣清沖他笑笑,讓出個空兒,笑道:“咱們一塊看。”

他們兩人,一個是真小孩,一個是小孩性子,就這般呆呆望著天空。

李叔忽然敲敲車壁,喊道:“主家!”

陸江忙問:“怎麽了?”

他掀開車簾看去,天色極暗。李叔唉聲道:“主家,前面不好走了,道路都是泥巴,再走車輪都要陷進去了,馬也疲憊,要不咱們找個地方,停會兒,看看雨勢再走。”

陸江眉頭微蹙:“找個躲雨之處。”

車篷頂都要被雨珠砸穿了,狂風席卷車簾,像是要把馬車掀翻在地,馬上到了夜間,要是繼續再下雨,這輛馬車不是久待之地。

路上泥濘難行,陸江就坐在車猿處,同李叔一道看著路。

前方忽有幾縷黑煙自草叢中溢出,陸江凝神看去,發現竟是一個山洞口,他道:“我去看看。”

踩著濕滑的地,他還未接近山洞,就已看到裏面躺著一人。

玉劍屏?

他怔楞立住,李叔呼喊道:“如何?可以去嗎?”

陸江還未來得及說這裏進不得人,再尋個別處。李叔已經嚷嚷著:“有燃的煙,肯定有人在,咱們擠一擠,湊合一宿。”

陸江再想說別的已是來不及,況且他見玉劍屏躺倒在地,身上衣衫滿是泥土血跡混雜,一旁幾塊濕木頭燃著黑煙,連個火星子都沒了,這樣場景,他還以為玉劍屏怎麽著了,急著過來查探,也就沒想到什麽話搪塞李叔。

李叔駕著馬到了洞外,幾人紛紛下馬,自然就看到了地上之人。

李叔震驚:“這怎麽還有個人?死了沒有?”

崔玉折一看清這人是誰後,立刻把視線放在陸江臉上,陸江本也在觀察他的神情,一和他對視,立馬有些慌亂,低聲道:“應當還沒死。”

李叔站在洞口,抖了抖蓑衣上的雨珠,稀罕道:“他怎麽就這樣睡了?這火都熄滅了,冷不冷。”

陸江幹巴巴笑了兩聲,“他許是不冷的。”

崔玉折默不作聲靠近玉劍屏,陸江忙攔在身前,問:“師弟要做什麽?”

“殺了他。”

陸江壓低了聲音,道:“先等等。”

崔玉折:“不知師兄心中有何疑慮?他傷重在此,卻昏迷不醒,難道我們要白白放過他?”

他眼神認真且冷漠,對他而言,地下昏迷的玉劍屏殘害掌門、害的他們被迫逃亡,自然是非殺不可了。

然而,斷然是不能殺的。

陸江不願他日後若是知道了再後悔,就含糊道:“他這會兒也沒法子再去害誰,就讓他在這待會吧。”

崔玉折臉色冷淡極了,看著陸江,陸江很是勉強的又笑笑。

崔玉折低聲一嘆,“我聽師兄的。”

小歡大呼小叫的下了馬車,本來想疾奔到崔玉折身前,眼角忽然瞥見地上有個人,先是嚇了一跳,腳步頓住,嘴巴也緊緊合住了。

宣清在他身後,笑著推了他一下,“這麽膽小?”

小歡低著頭,不敢吭聲。

他還從未住過山洞,本該仰臉打量,這下子也不敢了,只盯著自己腳下,生怕看見一旁那個人。

這就是死去的人嗎?

崔玉折雖是說聽陸江的,然而心中仍滿是疑慮,他不知師兄在黑風寨發生何事,前次放走了玉劍屏,回房後明擺著不想叫人問,這會又遇到玉劍屏,趁著他沒有還手之地給上一擊,輕而易舉,這樣的惡人,不就該是有這般結局?

然而師兄竟阻攔了他。

這是為何呢?

崔玉折坐在一側的大石頭上,陷入沈思,眼皮一垂,也不再說話了。

陸江走過去,牽了小歡的手,說:“這人沒死呢,你不要怕,他就是睡著了。”

小歡仍是不敢看,閉了閉眼,說:“我知道了,我不害怕,我就是想坐的遠一點。”

崔玉折擡起頭,“過來。”

小歡就急急忙忙跑到他懷中。

陸江看了下師弟,見他仍是不講話,也不敢驚擾他。

李叔忙著從車上搬被褥草席,宣清看看幾人,說:“我來生火。”

柴火已是盡濕了,只有幾點黑煙,宣清撥弄了兩下,大聲道:“點不著呀。”

崔玉折甩了張燃火的符咒,那團黑灰立刻重燃火光,宣清驚訝道:“哥哥,你好生厲害。”

她已經看出來崔玉折臉色不善,便故意這般誇張大笑,想逗他笑一笑,然而崔玉折不為所動,僅是淡淡“嗯”了一聲。

宣清也不覺尷尬,走近玉劍屏,手指在他鼻下探了一下,她有些癡癡的看著玉劍屏,繼而又看了下垂著頭的崔玉折,心道,這破爛山洞裏竟能有這麽俊俏的兩個人相伴,也是上天眷顧了。

她語氣不覺輕了許多,確認道:“還活著呢。這人是誰?你們認識?”

陸江說:“見過幾面。”

“這麽巧!他叫什麽名字?”

玉劍屏的大名,若是一說出來,她恐怕會嚇得半死。

他看宣清一雙眼睛發癡,心道,這是什麽毛病?忙走到她身邊,說:“我要給他療傷,你去一邊玩去。”

宣清因被他救了命,很有感恩之心,願意聽他說話,她雖然留戀這個不知名的漂亮男子,還是乖乖站了起來,走到洞門前坐下,拿過一旁的毯子披在身上,頭靠在石壁上,望著洞外下落的水珠,聽著雨聲嘩嘩。

陸江忽視崔玉折如芒在背的視線,扶起玉劍屏,手掌抵在他後背,真氣源源不斷送入他體內。

陸江望著他的後頸,他可千萬不能死了。

陸江合起眼睛,專心致志替他療傷。

小歡見宣清去了洞門口,他也閑不住了,就也跑到她身邊,說:“我也想看。”

宣清把毛毯打開一點,把他摟進來,覺得小歡香香軟軟的,跟陸江師兄並不相像,她還是好奇是誰生下了小歡,小歡應當長的更像母親。

不過她問過一次,反惹的小歡不高興了,這回就只是在心裏面想了一想,就不再多問。她把毛茸茸的毯子給小歡圍上,嚴嚴實實,囑咐道:“你要是還覺得冷,就跟我說。”

過了不知多久,李叔躺在涼席上,卷著棉被,嘴裏呼嚕聲陣陣。宣清也摟著小歡看雨看睡著了,兩個人縮成一團,睡在洞口。

“行了。”

玉劍屏緩緩睜開眼睛,低聲道。

陸江這才把手收回,站起身來。

玉劍屏環視一周,視線在崔玉折身上多停留片刻,冷冷一笑,“你們怎麽不殺我?”

旁人都睡了,崔玉折卻沒合眼,一直默默看著二人,他被玉劍屏這樣一問,當即回道:“你當我不想?”

陸江急忙對玉劍屏說:“你少說兩句吧。”

“你又沒將我毒啞,還能管得了我?陸江,你太放肆了。”

陸江:“我耗了這麽多真氣,總有點功勞吧,你就少說點,我師弟他本就對你帶著點恨,你還這樣,他不殺你也要殺你了。”

玉劍屏笑道:“他敢殺我,你卻不敢,是不是?”

陸江看著他混不在意又篤定的樣子,就煩躁極了,真不該救他。

然而想是這樣想,若是再叫他重來一遍,陸江還是會救,不看僧面看佛面,還有師弟呢。可他側眼看看師弟,師弟本來這幾日已經對他態度軟和下來,正應該趁熱打鐵,抓住時機摟摟抱抱,然而現在怎麽辦?

有玉劍屏在旁冷冷逼視,陸江就算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擅動。

他腳步一挪,就想往師弟那邊去,問他冷不冷,要不要給他暖暖手,放懷裏面那樣暖。然而他剛一動,玉劍屏就冷哼一聲,陸江瞬間尷尬無比,他猶豫幾番,也不差這一時了。

陸江就地坐下,把頭埋在臂彎之中,悶聲不響。

忽然,他擡起眼,很是感慨了一句:“你這回出來,宋風倒是無用武之地了。”

其實,陸江是想問他有沒有發現宋風下藥,有沒有殺了宋風的。但這樣問的話,就成不打自招了。

玉劍屏:“沒了我,黑風寨裏也不是沒有病人的,他可以醫治別人,用不著你替他操心。”

那看來宋風是沒什麽問題了。

玉劍屏暗自調息,覺得自己好了些,就不想再同這群人居在一處,預備扶著墻壁走出去。

陸江:“別,外面雨這般大,你去哪裏?”

玉劍屏道:“不用你多管,我還沒見誰會被雨淋死。”

“那淋的濕漉漉的,也不舒服吧。”陸江道:“況且你都躲進山洞裏,還點了柴火,本就是要在這避雨的意思,我們一來你就要走?我們可不敢鳩占鵲巢。還有,我白白輸了這麽多內力,你萬一有什麽事,這不就全浪費了?”

玉劍屏視線在陸江和崔玉折之間來回轉上一圈,面色更加不好看,他微微笑道:“那你們現在出去吧。”

陸江:“你怎麽這樣?”

崔玉折低聲道:“師兄,你不要管他。”

陸江忙點頭。

玉劍屏臉色陰晴不定,忽然靠著石壁不再說話。幾人就此沈默下去。

雨一直下個沒完,直到天快亮時,才有漸漸停下的跡象。

小歡向來醒的早,他低頭看到不是在師父身邊就又眨了眨眼,急忙從宣清懷裏爬出來。

昨夜看雨把他看暈了,直接一歪頭睡在了宣清這裏。

他爬動的動靜不小,宣清翻了個身,把毛毯掀開一角,繼續睡了。小歡撅著屁股從地上站起。

“你真的沒死!”

小歡環視一圈,本是要找師父的,忽然就看見昨日這人睜著眼睛,就很是開心,笑著想奔到他身邊,看看他。

陸江急忙擋在小歡身前,這可不是好惹的人,哪能隨意接近。

玉劍屏已是無話可說,他註視著小歡,忽然低頭自嘲一笑。

這就是兩年前在他手下差點死掉的那個嬰兒。

小歡之前被宣清摟在懷中,背對著他們睡覺,因此玉劍屏醒來之後,只知道對面睡著一個女子,不過他不識得也毫不關心,小歡身形瘦小,被毯子一遮,又有宣清擋著,玉劍屏自是絲毫未曾發現。

這會兒突然見到一個小孩子爬出來,玉劍屏閉了閉眼,怪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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