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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胎動 陸江笑道:“我想著今夜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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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胎動 陸江笑道:“我想著今夜就是……

陸江笑道:“我想著今夜就是除夕了,咱們師兄弟也該聚一聚,自作主張在附近酒館要了飯菜。晚間就會送過來。若你晚上沒什麽事,咱們就一起吃頓飯,不然這麽多好酒好菜可就浪費了。”

他說完,忐忑的望了一眼崔玉折。他沒有提前同崔玉折商議過這件事,確實是自作主張了,萬一被崔玉折拒絕也不意外,他未免自己尷尬,又畫蛇添足了一句,“我自己吃也可以。就是菜點的多,但沒事,我明天還能熱熱再吃。”

“都已經除夕了。”崔玉折卻有些恍然,“師兄都已安排妥當了,我自當同師兄吃這頓飯。”

陸江竟有喜出望外之感,忙笑道:“謝師弟賞臉。”

崔玉折道:“師兄說什麽呢?”

陸江覺得教他練劍是件奇妙的事。短短幾日,他對自己的態度竟發生了如此大的轉變。他心想,或許是他覺得有求於人,再對自己冷漠不太好,所以才願意消解疏離與隔閡。

畢竟,這小小院落裏沒了宋風,就只剩他們兩人,何必搞得水火不容呢?

陸江正沾沾自喜,聽到崔玉折說:“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片刻,晚上師兄再叫我起來。”

他連忙應道:“你去罷。”

夜深時分,送飯菜的人來了。陸江找的是小鎮上最大的酒樓,菜品色香味俱全,八九個精致菜肴用食盒精心裝著送來。

堂屋中有張大八仙桌,陸江將飯菜一一擺上,又拿出宋風給的好酒,隨後起身到崔玉折房前敲響了房門。

聽到崔玉折應了一聲,他便在飯桌旁等著。趁著間隙,陸江為二人各斟了一杯酒。

他從宋風那裏拿酒時,特意問過,得知崔玉折現在身體狀況穩定,可以飲酒。

陸江雖不知道崔玉折是否愛喝酒,畢竟從未見他喝過,但酒已經送來,還是先倒上一杯,至於他喝不喝,便隨他心意了。

不多時,崔玉折走了進來,二人開始舉筷進食。

崔玉折說:“我許久沒吃過這些了。”

“我有個師兄,他收了幾個年紀小的弟子,尚不能辟谷,師兄就天天做飯,我承了他們的光,偶爾嘴饞,便去吃上幾次。”陸江笑道:“等回頭,請你嘗嘗師兄的手藝。”

崔玉折聽了這話,並沒說去不去,手指碰了碰面前的酒杯,低下頭看看,又輕嗅兩下,問:“這是酒?”

陸江連忙解釋:“這是宋風送來的,他盛情難卻,我就拿了回來。我特意問過他,說你現在能喝這種性溫的酒。我想著過年了,喝點酒應應景,你嘗嘗味道如何。”

崔玉折點點頭,沒有拒絕,舉起酒杯,送到唇邊微微仰頭,一杯酒下肚。

他將酒杯放到桌上,說:“我喝完了。”

杯子是常用的小酒杯,容量不大。即便酒不烈,崔玉折這樣一飲而盡,臉上也很快泛起大片紅暈。

陸江結結巴巴地說:“師弟,你這酒喝得太快了,頭暈嗎?”

崔玉折睜眼看著陸江,眼神卻像是沒有聚焦,睫毛忽閃忽閃的,不知望向何處。不過他耳朵倒是靈敏,聽到了陸江的問話,微微一笑:“不能喝完嗎?”

陸江看他笑,整個人都怔住了,自己雖沒喝酒,但仿佛也醉了一樣。

他這會很高興嗎?

不、不是高興,是他不清醒了。

崔玉折不是天生的冷若冰霜,令人難以接近。最起碼在沒發生那事前,他還是有笑容的,笑意在眉眼間流轉,雖然陸江見到的也很少。

難道以後崔玉折都只會對自己冷眼相待了?除了他醉酒的時候……

陸江不自覺道:“師弟,你竟然笑了。”

崔玉折用兩手食指勾著唇角往上一提,呈現出一個微笑的弧度來,笑聲溢出,眉眼舒展,越來越不受控似的,肩膀都在微微顫抖。

陸江差點從凳子上摔下來,他驚愕地楞住,好一會兒才開口:“師弟,你笑這麽大聲做什麽?”

崔玉折收了手,重新變成那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樣子,橫了他一眼,冷淡道:“你說我竟然笑了,意思是我很少笑?是師兄你不記得了,我讓你看看,我笑起來是什麽樣。”

變化如此之快,這是真的醉了。

陸江一時語塞,下意識捏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又輕輕放下,輕聲問道:“那師弟平日怎麽不笑?”

崔玉折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一手托腮,一手去拿酒壺想給自己斟酒。陸江急忙起身按住他的手臂,溫聲勸道:“師弟,這一杯酒就把你喝成這樣了,別再喝了。”

崔玉折猛地甩動手臂,試圖掙脫陸江的束縛,大聲喝道:“你別碰我!”

陸江如遭電擊,慌忙松開手坐回原位,擺了擺手:“好好,你喝吧,我不管了。”

“我特別煩你碰我!”酒後吐真言,一句無心之語,卻讓陸江心裏泛酸。

他輕輕嘆了口氣,“為何如此討厭我?”

崔玉折擰了擰眉,似在思索,脫口而出:“明知故問!”

陸江沒臉說話,可還是不由自主為自己辯解,明知道他是醉了,也不知道說給誰聽。

“師弟……”他閉上眼睛,輕聲說:“我真是無心之失,誰也不想這樣。若是可以,我是真想代替你,你每日這個樣子,哎,這真是沒法子的事情。我觍著臉說句話,已經這樣了,你就別怨我了。”

崔玉折冷哼一聲,又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他接連幾杯下肚,顯然醉得更厲害了,嘴巴一張一合,說話斷斷續續:“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我不怪你,我能怪誰呢?要是全怪我自己,我心裏實在難受得很。”

他方才還在哈哈大笑,說完這番話後,淚水卻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神情茫然。

陸江看著他:“你哭了。”

崔玉折擦了把眼淚,卻口是心非道:“我哪裏哭了?”

陸江伸手去接崔玉折的酒杯,柔聲勸道:“師弟有些醉了,咱們明日再來對飲。”

“什麽對飲?一直是我在喝,你沒喝過兩口呢。”崔玉折搖搖晃晃站起身,拎著酒壺走到陸江跟前。

陸江擡眼望著他:“你要做什麽?”

崔玉折並不回答,反而將手中酒壺傾倒,酒水如註,將陸江本來就滿的酒杯倒的差點溢出來,隨後低聲吐出一個字:“喝。”

“我喝就是了,你別喝了。”陸江想從他手中奪過酒壺,卻猛地想起適才他防備的動作,手懸在半空頓住,默默收回,搭在酒杯上。。

陸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勁直沖腦門,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這模樣似乎讓崔玉折有些高興,他勾著唇角哼哼笑了兩聲。

陸江見自己的滑稽模樣讓他發笑,心中非但不尷尬,反而跟著開懷松快了些。

崔玉折晃悠著回到座位,剛要舉杯,陸江一揮衣袖,桌上酒水盡數被收進乾坤袋。

崔玉折摸不到酒杯,醉眼迷蒙地睜大雙眼,直勾勾盯著陸江:“把酒還來!”

陸江賠笑道:“師弟,你真不能再喝了。”

陸江可沒想到他會是個醉鬼,酒量竟如此差。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把這兩壺酒拿到桌上,自己偷偷藏著喝便是了。

可是今晚崔玉折的神態、神情與動作,卻是陸江從未見過的。

這段時日以來,崔玉折總是十分冷淡,話少又顯得沈默。可今晚他又笑又哭又鬧,倒有幾分符合他年紀的少年氣。陸江沖著這一點,倒覺得今晚這兩壺酒拿得正是時候。

陸江低聲勸道:“你若想飲酒,明日或後日再喝,不可一次喝太多。”

崔玉折睜大雙眼,眼中似乎帶著怨憤,悶聲說道:“你是怕傷了我肚裏的孩子吧?”

陸江猛地擡頭看向他,心中詫異,他怎會這樣想?

在陸江看來,孩子還是沒影的,他卻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顯然,崔玉折遠比孩子重要。

陸江解釋道:“我是怕你喝醉了,心裏不好受。師弟,回房去吧。”

崔玉折靜靜看著他,呆呆道:“不回。”

陸江語氣更加柔和,“夜深了。”

“我要守歲呢,以前我和爹爹一道時,也守歲呢。”崔玉折摸著肚子,說:“可我不能回去了。”

“就因為這個,我回不了家,除夕夜是一家親人團聚的日子,明明該和父親一道的。這麽多年都是我和他兩個人守歲,今年卻要父親一人在學宮了。”

話音未落,崔玉折不知為何霍然起身,走到陸江跟前,拽住他的手撫在自己肚子上。

陸江呼吸一滯,片刻後才恢覆正常,心跳都漏了一拍。他盯著崔玉折的動作,不敢挪動手,崔玉折的手指溫熱柔軟,他只能順著崔玉折的力道觸碰到他的腹部。

崔玉折微微歪頭,問道:“你摸到了嗎?”

陸江顫聲回答:“摸到了。”

在他手下,能感受到那微妙的弧度,甚至還動了一下。

這是什麽?

孩子在動嗎?

陸江心中忽然覺得十分怪異,他知道崔玉折肚子裏有個孩子,這個孩子也是自己的,是他們二人血脈的結晶。

可他卻一直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和崔玉折肚子裏的孩子毫無關聯,就像被雇來照料他們的保姆。

可這一刻,他坐著,崔玉折站著,他的呼吸輕輕掃在崔玉折的腹部。

崔玉折在孕育他們兩個人的孩子。

他的呼吸又緩又輕,生怕驚擾了尚在腹中的孩子,手也小心翼翼,不敢亂動。

陸江看著崔玉折,心想:他怎麽會讓我碰呢?還是因為喝醉了?要是等他醒了,但願他不記得這會兒的事,不然說不定心裏會更難受。

崔玉折註視著他,說:“等孩子生出來,你要好好照顧他。”

他是在叮囑嗎?

陸江原本以為他對這個孩子沒有絲毫感情,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陸江:“我一定會好好將他撫養長大。”

崔玉折接著說:“我從小沒有母親,只有父親在身邊。他對我十分關愛,雖然有時管教嚴苛了點,即便我沒有母親,我也不覺得自己比旁人少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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