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要生了 崔玉折依舊將陸江的手按在……

關燈
第11章 要生了 崔玉折依舊將陸江的手按在……

崔玉折依舊將陸江的手按在腹部,陸江不敢拿開手,微微擡頭,正好與崔玉折雙眼相對。

他像是清醒了些,又似乎還在酒醉之中,不過在說醉話,聲音不大,卻讓陸江內心震動。

陸江凝視著他的眼睛,低聲說:“我會像你父親待你那樣,好好照顧這個孩子,決不辜負你。”

“辜負我?其實同我沒有關系,你別虧待這個孩子就行。”崔玉折盯著陸江,不知想起了什麽,怒意忽起,一把將他的手拂開,“別的不說,單是我這段時間受的罪,換你來試試。我從小到大都沒吃過這樣的苦頭。當初我鬧著要學劍,父親連一句重話都舍不得說,最多就是不理我。可我下山這些日子過的什麽日子?如今連真氣都沒了,徹底成了個廢人!”

陸江如坐針氈,手被揮開後忙縮了回去。他雖與崔玉折保持著距離,卻半步未退,生怕再惹惱對方,語氣愈發輕柔:“我明白你受的委屈,等孩子生下來,你的真氣不就能恢覆了?別氣壞了身子。”

崔玉折別過臉,說道:“你說得沒錯。等回了學宮,我有了真氣,也不需要你照顧了。咱們井水不犯河水,這孩子是你的,與我再無幹系。”

陸江點點頭,溫聲勸道:“師弟,夜深了,早些歇息吧。”他扶著額頭輕嘆,“都怪我,今晚真不該拿酒出來。”

“把心裏話說出來,反倒痛快些。”崔玉折悶聲道,“這不是我的孩子,他是你一個人的。”

他說完,又回到自己位子上,坐進凳中,兩手放到桌面上,沒搭理陸江一句,頭一歪,竟伏在桌前沈沈睡去。

陸江本不敢觸碰他,可看著人蜷在桌上,又擔心受凍,只好將他輕輕抱起,走到內屋安置在床上,蓋上被子。

此刻的崔玉折安靜地躺著,雙睫低垂,臉頰泛著未褪的紅暈,周身還縈繞著淡淡酒氣。陸江望著他這模樣,心中五味雜陳,崔玉折應酒量本淺,今夜雖沒喝幾杯,卻醉得厲害,許是從前極少碰酒的緣故。

陸江端來一盆水,施法溫熱後,用幹凈巾布為他擦凈手臉。

夜深人靜,冷風吹過,就連一聲聲的鞭炮聲也逐漸遠去了。

他眼裏只能看到崔玉折一人,耳中只聞他清淺的呼吸聲。

最後,他靜靜地凝視著崔玉折的面容,良久才輕掩房門,悄然離去。

守夜之後,崔玉折似乎對夜裏發生的事情還有些記憶,第二日起來看到陸江先是一怔,就別過眼去,不再與他說話。

他甚至將練劍也拋之腦後了,那把鐵劍再沒拿出來過。

陸江知道他心裏尷尬,不刻意湊上前搭話。他不來讓自己教,陸江權當放了假,樂的清閑,每日裏照舊為他熬藥送藥、打掃庭院,只是少了練劍這一項。

初三。陸江鬼使神差的將雲狩召了出來,不知不覺竟自個練了起來,劍招使出,“劈裏啪啦”,搞出好大動靜。

事畢,他握著雲狩,躡手躡腳走到師弟房門口,卻未聽到一點聲音,裏面靜悄悄的。

幸好過了初五,宋風回來了,有他從中調和,陸江和崔玉折才稍緩關系。

崔玉折終究耐不住性子,過了兩三日,竟又提著鐵劍來找陸江。

陸江自然求之不得,仿佛前幾日的隔閡從未存在過,一見崔玉折過來,他急忙帶著人出去練劍。

陸江平日與人對敵,講究實用,力求一招制敵,可在崔玉折面前,他卻不由自主地想要顯擺,揮劍時特意耍出些花樣招式。

甚至將自己壓箱底、原本覺得毫無實戰作用的“枯木逢春”使了出來——這一招能讓枯木重新長出嫩葉柳枝,以往他向來不屑,覺得太過花哨。此刻在崔玉折面前,他卻不由自主地將此招施展而出。

只見劍光落下,院中兩株枯木瞬間冒出青綠色的嫩芽,幾個呼吸間便枝葉繁茂,甚至綻放出花朵。地面的泥土中也鉆出小草,轉眼鋪成一片綠蔭。

明明是寒冬臘月,這一方小小天地卻仿若春日降臨。

“好劍法!”崔玉折眼睛微微一亮,快步走到樹前。低垂的樹枝觸手可及,他伸手輕撫,道:“師兄,這招你前些日子竟沒使過?”

陸江嘿嘿一笑,將劍背在身後,快步走到崔玉折身旁。兩人並肩站在樹下,他笑著看向崔玉折:“我沒使過的招式還多著呢,都可以教給你。”

忽聽一旁傳來調笑聲:“陸江,你在這兒賣弄什麽?討媳婦歡心呢?”

陸江笑容瞬間僵住,回頭一看,只見宋風正站在不遠處,手中端著藥碗,沖崔玉折招手,“過來喝藥了。”

崔玉折唇角繃直,轉頭對陸江說:“我一會兒再學。”

陸江又羞又惱,他們走到宋風跟前,看著崔玉折在一旁喝藥,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你先喝藥,我找宋風有點事。”

說罷,他拽著宋風進了藥房,猛地鎖上門,質問道:“你什麽意思?別亂說話!”

宋風冷哼一聲:“怎麽叫亂說話?前兩日是誰求我替他說好話,今天就對我這麽兇?”

陸江抵著門,反駁:“前幾日是前幾日,情況不一樣!你今天這話太古怪了。”

宋風嗤笑:“咱倆相識多年,你那點心思我還能不知道?可就他那性子,你再怎麽上趕著,人家也未必領情。我倒好奇,你們峰上的絕學,怎麽就能隨便教給他了?”

“你混說什麽?我是對他有愧,他喜歡這一行當,我教他一些作為補償,況且,這又不是什麽機密,”陸江辯解道,“我們都是學宮弟子,不過修習方向不同,又沒規定不能互相傳授。”

宋風翻了個白眼:“那你怎麽不教我?”

陸江擺擺手:“你又不練劍,學這個做什麽?管好你的醫術就行了。”

宋風挑眉:“我知道他是符修,真想討好他,不如買點朱砂黃紙。巴巴地教他練劍算怎麽回事?我不過回藥王谷過個年,你們倆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能有什麽事?”

“我怎麽知道?我在問你。”宋風無奈道,“你們來這兒也一兩個月了,按理說以你身份,學宮可不會這般放任你在外閑逛。你不用拿哄他的話來哄我,這些天裏你就辦了幾日的事,這些日子全都閑著,學宮那些長老能願意?”

“這有什麽不願意的?我說自己病的快死了,來藥王谷治傷的,他們總不能逼著一個將死之人去斬妖除魔,學宮又不是什麽魔窟,恨不得將弟子使喚死。”

“那是他們不知道你在這裏做什麽。”宋風嗤笑,“凈編瞎話哄人。”

學宮共有七十二峰,各峰絕學迥異。陸江所在的積雪峰以劍道立宗,向來是外出降妖除魔的主力。

可傳到陸江這一代,師父只收了他和師兄王知文兩名弟子。王知文性情閑散,不願出山,收了四五個徒弟,在學宮悉心教導,斷不肯涉足外出除妖之事。

師父年事已高,陸江還有一個師叔又進了學宮長老會,更不可能屈尊去做降妖的差事,這副重擔便全壓在了陸江一人肩上。

陸江擰著眉辯駁:“學宮還有不少弟子能除妖。可我若走了,他一個人怎麽辦?”

“我不算人?我不是天天在這兒照看他?”

陸江扭捏了一下,嘆氣道:“你和我不一樣。”

宋風冷哼一聲:“我倒覺得我比你有用。我能給他看病把脈,你也就會端茶送水,要不是看在多年交情,我才懶得勸你,你總這麽耗下去,學宮那邊遲早有意見。我離藥王谷近,還能抽空回去行醫,你這樣怎麽交差?”

陸江聽得心煩,敷衍道:“以後再說,以後再說。”

宋風壓低聲音道:“兄弟一場,我不想看你吃虧。他跟你根本不是一路人,要不是因為這個孩子,我看他早回學宮了,哪還會留在這兒?”

“若不是有了孩子,我也早走了,哪在這聽你嘮叨?”

“我嘮叨?”宋風氣憤,重重拍了兩下陸江的肩膀,“我是對你才這樣,你要覺得我煩,以後我再也不說了。”

陸江垂下眼,悶聲說:“我明白。”

“行,你心裏有數就好。我是真怕你最後傷心。”

……

仿佛過了許久許久,山人催促的傳信一封又一封,崔玉折的劍招已經學了許多式。

小院之中,繁花綻放,柳枝垂下,不是因陸江的“枯木逢春”,而是時節正好到了。

天氣漸漸燥熱起來,崔玉折換上輕薄的衣衫,腹部的隆起愈發明顯,行動不便的更不可能再出門,每日只能悶在院中。

這些日子,崔玉折不再練劍,總是搬著凳子坐在院子裏,靜靜觀看陸江演練劍招。

一日,陸江剛收勢調息,準備去打水,忽聽見崔玉折虛弱地喚了聲“師兄”。他急忙轉身,只見崔玉折眉頭緊蹙,雙手死死按住肚子,滿臉痛苦之色。這副模樣,與當初在鳳陽城喝下墮胎藥時如出一轍。

陸江心頭一顫,幾步沖到他面前,顫抖著問:“你怎麽了?”隨即又高聲喊道:“宋風!宋風!”

宋風聞聲從藥房飛奔而來,掃了眼崔玉折的情況,當機立斷道:“快抱回屋裏!”

陸江趕忙將崔玉折抱起。崔玉折靠在他懷中,緊閉雙眼,又輕聲呢喃了句“師兄”。

“師兄在,別怕,不會有事的。”陸江一邊安撫,一邊踹開房門,將崔玉折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上。

宋風緊隨其後,雙手並指,一道金光沒入崔玉折腹部。片刻後,他神色凝重道:“今日就要生了。”

陸江聞言比崔玉折這個即將生產的人還要慌張。渾身猛地一顫,緊緊握住崔玉折的手,強作鎮定道:“別慌,等孩子生下來就好了。”

崔玉折微微搖了搖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