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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入芙卷】拾貳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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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入芙卷】拾貳 尾聲

五月初三,火離日,岳州交貨。

《周易·系辭》有雲:陰陽交合,物之始,陰陽分離,物之終,合則生,離則死。

六人,一貓,一具棺材,立在一座巍峨的府邸門前。

只見朱紅色的大門緊閉,門上嵌了一對獸面鎏金的鋪首銜環,在陽光的映照下閃耀著威嚴的光芒。門楣之上高懸一塊巨大的牌匾,上面用雄渾有力的字體寫著“詹府”兩個大字。

門前兩側,蹲坐著兩尊雕刻精美的石獅子,怒目圓睜,威風凜凜。高高的臺階由青石鋪就,臺階兩側,立著數根粗壯的立柱,柱身漆紅繪有五彩斑斕的吉祥圖案,美輪美奐。

府邸的外墻為黑瓦白墻紅裙,露出裏面的幾處飛檐,高翹著翼角。

大家對著大門定了半天,竟是無人動作。長生左看看右看看,搖頭嘆了口氣,走上臺階前去叫門。

門環扣了三下,不久大門便緩緩打開,一個小廝模樣的少年探出頭來,“你們找誰?”

長生憋了半天,轉頭問道:“我們找誰?”

雷十二就站在原處答道:“煩請通稟一聲,就說有人托我們押送一票貨送到貴府。”

那小廝眼光在幾人身上掃視一圈,最後落在了那具棺材上。“那就是你們要送的貨麽?”

“正是。”

“那你們在此候著,我進去通稟一聲。” 小廝說完便把門闔上了。

結果人這一走就再沒回來。他們左等右等都不見人來開門,雷十二沖長生努努嘴,“再敲。”

長生啪啪啪又扣了三下門環,門裏邊還是沒有動靜,他便拉著門環一直不停地敲。

這時門扇突然打開,長生一個趔趄差點摔進門去。方才的小廝怒氣沖沖道:“哪裏來的潑皮無賴,擡口棺材來觸我們老爺黴頭。識相的就趕緊走,否則我們報了官,你們可吃不了兜著走。”話一說完,門又被重重關上了。

長生回頭轉身,一臉愕然地攤了攤手。長寧連忙在抓住一個路過的老者打聽:“老伯,這岳州城裏有幾個詹府啊?”

老者熱情地答道:“你們是外地來的吧,難怪不知道這城中有兩個詹府。岳州城中兩個詹,一家福滿一家寒。這一家呢就是那個福滿的,堆金積玉,富貴顯榮。還有一家在城南,原本也是殷實人家,後來家中出了個五毒俱全的逆子,散盡家財,後來就剩了一間祖上傳下來的大宅子撐著門面。結果他們家那個逆子.......”

眼看老者口若懸河就要開始說書,長寧趕緊想法脫身。“老伯,謝謝了,您給的信兒實在太有用了。”

“我給什麽信兒了?我還沒開始說呢。結果他們家那個逆子呀.......”

“老伯,真的非常感謝,就不耽誤您功夫了啊。” 長寧轉身就走,便走還便沖雷十二他們招手,“找錯地方了,快走。”

老者看著他匆匆逃離的背影,嘟囔道:“跑什麽呢,我還沒說那宅子現在不姓詹了.......”

他們雇了輛牛車拉著棺木到了城南,找人問了詹府的位置後轉進一條小巷。結果從小巷這頭走到那頭都沒有找到掛著詹府牌子的府邸,背街的巷子裏也找不到人打聽。

就在大家一籌莫展的時候,一間大宅的門打開一道縫隙,一個穿著淡紫色衣裙的少女從門內出來。她剛一擡頭,和雷十二打了個照面,兩人都是一驚。

“怎麽是你?”

“你怎麽在這?”

勾白雲這時候也認出了面前的少女,不客氣地問道:“廖辛你怎麽在這?你主子呢?”

廖辛瞪了勾白雲一眼,“虧我在沅州的時候還覺得你沈穩了些,想不到還是這麽咋咋呼呼的。你們到這裏來幹什麽?”

“這位姐姐,據說這巷子裏有個詹府,我們便要去哪兒。你可知道在哪裏?”

幾個人裏就數長寧嘴兒最甜,他見這少女同雷十二似乎認識但關系並不融洽,便連忙出來打圓場。

想不到廖辛居然真吃他這套,臉色一下子就和緩了許多,拍拍長寧的肩膀笑著道:“這裏就是詹府,跟我來吧。”

一行人跟著廖辛進了詹府,果然如那老者所說這宅邸應該是祖上傳下的,家具陳設都頗有古韻,不過因為維養不當顯得殘舊。除了偶爾幾間屋子看上去有人居住,其他的部分都很破敗。

廖辛把他們帶到正堂,然後便匆匆走掉。過了一會兒,便見廖鴻之從後宅的院子地趕了過來。

“雷姑娘,想不到這麽快又見面了。”

勾白雲見廖鴻之只同雷十二寒暄,對自己卻視若無睹,一跺腳恨恨地道:“廖鴻之,不認識人了?”

之前在沅洲相遇,廖鴻之是知道溫鶴引借了勾白雲身體的,現在自然也當她是溫鶴引。可她一開口,那聲調、語氣都完完全全是勾白雲,兩步就跨到了她面前,捏著她的兩個臂端詳那張臉。

“你是?雲兒嗎?”

“哼,才分開多久就認不得啦。果然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沒錯,這就是他的雲兒,那嬌嗔的神態做不了假!

廖鴻之一把摟她入懷,抱得緊緊的。“我哪裏想到這麽快你們就換回來了,我還以為是溫鶴引呢。”

“撒手,撒手,抱得我出不來氣了。” 勾白雲掙脫了他的懷抱,想起來問正事。“你怎麽在這裏?”

“我接了一單活兒,要在這裏接一票貨送到湖州紫陽宮去。 這處宅邸本來就是廖家買下來做據點的。”廖鴻之的眼睛在他們幾個身上轉了一圈,若有所思道,“別告訴我我要接的就是你們送的東西。”

“看起來是這樣的,我們接的這單要求是五月初四之前送到岳州詹府。”勾白雲突然意識到哪裏不對,“廖家什麽時候也接押鏢的活兒了?”

“廖家本來就有鏢局啊,我們做生意的走南闖北靠別人護著總是不夠穩靠,不如自己來做。你不知道是因為你從來都不關心我做的事兒啊。”

“既然貨已送到,付尾款吧。”

勾白雲攤著手沖廖鴻之討要,卻被廖鴻之一把握住,牽在手裏。“少不了你的,財迷精。既然來了,今晚便在這宅子裏設宴替各位接風。”

廖鴻之對他們幾個的酒量是有所耳聞的,接風宴上酒自然是管夠。此時任務已經完成,再來飲酒滋味自然不同途中,大家便敞開來喝了個暢快。

過了子夜,酒闌人散。勾白雲自然是跟著廖鴻之去了他房中,鹿拾光和陀魚就趴在桌上睡去。雷十二覺得胸中有些燥熱,便掙紮著起來四處走走。

被酒燒灼的臉頰滾燙,本來就已混沌的腦子被夜風一吹疼痛欲裂。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她踉踉蹌蹌地在這座古宅裏游蕩。

不知不覺她已經走到了靠近後門柴房的位置,一口漆黑的薄棺就停在柴房邊上的一個臨時搭建的柩厝裏。

雷十二走過去,手指放在棺蓋上,只輕輕撫摸了一下又趕緊放下。她繞著棺木走了一圈,然後停在棺頭的位置輕聲說道:“溫鶴引,就此別過了。”

“我還有兩句話要同你說。”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低沈卻柔緩的男聲。

不是勾白雲的,也不是鹿拾光的,那嗓音對她而言應該是陌生的,可她就是知道是誰的。她感覺心砰砰亂跳,就這麽背對著一直不敢轉身。

“不想和我見一面麽?也許也是最後一面。”那聲音溫柔地難以抵擋。

雷十二深吸一口氣,緩緩轉身。他站在庭院的一角,身著一襲素色的長袍,身姿和想象中一樣挺拔,面容卻比記憶中更多了幾分滄桑。

一時間他們仿佛置身於一片迷蒙的霧氣之中,四周景象模糊不清。而溫鶴引的身影也有些虛幻。周圍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雷十二的心中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呆呆地望著溫鶴引,一時間竟忘了言語。

溫鶴引就站在原處面帶微笑,眼神異常溫柔。“雖然之前在旸山已經道過別了,但是今日還是想再同你見一面。我想告訴你之前同你撒了謊,其實我已經跟梁大人去了信,信中讓他幫助你尋找你父親的下落,有你手中的線索,此事應該不難。你可先去婺州,他會同你聯絡的。”

雷十二醞釀半天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幹巴巴擠出一句“多謝。”

“我已讓長生長寧帶回家書一封,以後若有什麽困難,也盡可去江寧溫府求助。喜喜天資聰慧,務必讓他繼續讀書認字。”

“多謝。”

“你機敏有智,心性堅韌,相信以後的日子也能照顧好自己,就不多啰嗦了。那就,後會有期了。”

雷十二拼命點頭,舉步向前,想要伸手抓住溫鶴引。可就在她即將觸碰到的瞬間,溫鶴引的身影漸漸淡去,消失在了迷霧之中。

“溫鶴引!”雷十二大喊一聲,猛地從夢中驚醒,發現自己滿臉淚痕,而窗外,月色依舊如水。

晨曦透過窗欞,灑在了床鋪上。雷十二揉著腦袋爬起身來,不知道是怎麽回到了房中,還洗漱一番換上了寢衣。

床頭邊放了一只白玉瓷杯,裏面盛著醒酒的蜜水。雷十二拿過瓷杯一飲而盡,翻身下床。

其他人已經早早醒來,聚在了廳中。勾白雲一臉春色,如同得了雨露滋潤的桃花,見雷十二進來,便迎上去道:

“昨晚廖鴻之開口讓我陪他到漢陽,我答應了。等我到荊楚轉一圈就回去。你接下來怎麽打算?和鹿拾光他們直接回去嗎?”

雷十二搖搖頭,“我要去婺州一趟。”

“我陪你去。”鹿拾光走上前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反正幹完這趟,我也要歇一段。”

雷十二沒有同意也沒有反對,而是轉向陀魚問道:“那你呢?”

“我去沅州照顧喜喜,等他傷好些我們便一同回苴蘭。”

眾人交代完畢,從宅子裏出來。廖鴻之已經為大家備好了馬匹。雷十二轉身走向駿馬,利落地上馬。

“那大家都一路小心,等回苴蘭再相聚。”

說罷,雷十二一甩韁繩,駿馬嘶鳴一聲,揚蹄飛奔。鹿拾光夾緊馬腹,緊隨其後。兩人朝著婺州方向飛馳而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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