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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入芙卷】拾壹 臨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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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入芙卷】拾壹 臨別

“大人,你們怎麽現在才回來?不是說好了要一起為你慶賀生辰的嗎?”

雷十二見迎出來的長生長寧兩眼烏青,便知道他倆一夜未睡。“去把鹿拾光和陀魚叫過來,我有話說。”說完她便領著勾白雲回了房間。

回屋之後,雷十二走到盆架前正想用銅盆裏的清水凈面,忽然想起什麽,扯了一張布巾在盆中浸濕後遞給勾白雲,“你先洗。”

“算你有良心。這溫鶴引是怎麽搞的,臉上又幹又緊,妝也不知道化。”

勾白雲一邊叨念著一邊洗幹凈臉,接著便開始從包袱裏翻出胭脂水粉往臉上搗鼓。所以長生長寧引著鹿拾光他倆進來時看到的便是勾白雲正妖妖繞繞地對鏡貼花黃。

長生眼睛瞪得有牛鈴一般大,結結巴巴地說:“大......大人,你在做什麽?”

勾白雲回頭沖他飛了個媚眼,“小兄弟,我不是你們大人了。”

“她又換回去了?!”

雷十二朝著發問的鹿拾光點點頭,又沖長生長寧說道:“你們溫大人的魂魄被收走了。”

“怎麽回事?你說清楚。”長寧幾大步走到雷十二面前,拉住她衣袖搖晃起來。

於是雷十二把昨夜他們在山中的遭遇同大家說了一遍。

昨夜,溫鶴引喝了雷十二的鮮血解除蠱毒之後兩個人便一路向下。快到山腳的時候被一大一小兩個道士打扮的人攔住。

他們自稱來自湖州紫陽宮,這引魂換命之法便是梁大人同他們主持靜修先生一起操作的。

溫鶴引的魂魄之前被拒在紫陽宮中的玉觚之中,誰知那玉觚不慎被摔裂了,溫鶴引的魂魄便從裂縫中跑了出來。

此番他們二人下山便是要將溫鶴引的魂魄重新帶回去,待到他的屍身被運到湖州,再行還魂之法。

長生和長寧聽得面面相覷,長生摁住兩邊顳穴,一副頭痛欲裂的樣子。“就沒聽過這麽離譜的事情,安放魂魄那麽重要的法器都能摔裂,還時隔了那麽久才發現,跟鬧著玩兒一樣。”

“那接下來怎麽辦?”長寧眼睛還在勾白雲臉上,覺得這個事情實在玄妙,雖然都是一張臉,但是一看就是不同的兩個人。

“我們還是按原計劃,把你們大人的靈柩送到岳州詹府就算完成任務。你們兩個願意自己走也行,願意跟著我們也行。”

長生和長寧幾乎異口同聲說道:“我們要和大人的屍身一起走。”

“什麽?!你們遇到廖鴻之了?!”

正坐在艙裏盤點銀錢的勾白雲聽到雷十二給她講之前的經歷時突然一驚,手上的一枚銅錢滴溜溜滾進了艙底的木縫裏。

“不但遇到了,還承人家恩情救了一回,現在喜喜也是他的人在看顧。”

“誰在照顧喜喜呢?”勾白雲側著身子伸手去板縫裏掏那枚銅錢,掏了半天也沒成功,最後只得作罷。

“廖維。他妹妹廖辛過來瞧的病。”

“雖然他倆和我不怎麽對付,不過有他們照料喜喜倒是極穩妥的。不過,這家夥談什麽買賣居然把這兩兄妹都帶出來了.......有點可疑。”

雷十二忍不住笑起來,“你這個下堂妻管得還真寬,前夫做什麽生意也要管。不過這次見了他,終於曉得你為什麽對他念念不忘了。”

“為什麽?”

“你想聽我說你前夫好話啊,那我就偏不說。” 雷十二俏皮地晃著腦袋同她玩笑。

勾白雲看她靈動的表情忍不住“嘶”了一聲,“我看這些日子你跟著溫鶴引是學壞了,都知道打趣起我來了。”

兩人正在艙裏玩鬧,長生突然把著艙門鉆進個腦袋,“雷姑娘你們不出來看看洞庭湖嗎?”

勾白雲把攤在桌上的銀錢收進錢袋,起身攬過雷十二的肩頭,“走吧,咱們也去賞賞這八百裏雲夢。”

一出船艙眼前壯闊的湖景便給了雷十二一些震撼。只見浩渺煙波,接天連地,水天一色,澄澈如鏡。微風拂過,波光粼粼,似萬點碎金閃爍。遠處山巒隱現,影影綽綽,與天際相融,宛如水墨畫卷。

湖面上,白帆點點,或遠或近,似閑雲悠悠。時有飛鳥掠過,羽翼劃過碧空,留下一串清脆的啼鳴。岸邊蘆葦叢生,隨著微風搖曳。

“還有多久能到岳州?” 雷十二走到船尾詢問正在掌舵的船家。

“明天早上這個點兒應該就到了。”

“他們還有多久能到岳州?” 周梓允用茶蓋輕撥茶湯,看著面上一片嫩綠浮葉像是小舟一般在湖面打轉。

“不出意外,應該明日就能到達。” 候在一旁的張儀答道。

張儀本南安王府老夫人身旁一個乳娘之子,但為人聰慧上進,機敏好學,漸漸就成了周梓允的心腹、

周梓允端起茶碗飲了一口,剛才那片浮葉也順著茶湯漂到口中。他伸出手指將茶葉從嘴裏摘出來,一張帕巾連忙遞上,濕軟的葉片被迅速收走。

“給本王看仔細了,別處本王管不著,但是在湖廣的地界裏,溫鶴引的屍身不能出事。”

“是。” 張儀領完命想到前幾日從苴蘭來的密信,又躊躇問道:“可是南安王那邊.......”

“不用管他。那個人志大而才疏,空有野心卻無與之匹配的謀略,以後非但不能成事,搞不好還要惹出大麻煩來。他想要溫鶴引的屍身,無非就是一種可能,他懷疑屍身上藏有什麽不能告人的東西。但他也不想想,從苴蘭到江寧何止萬裏,還要經過大片的化外之地,如果藏在屍身上遺失的可能性太大了。現在又牽連出太子那一邊,萬萬不能讓他在本王的地盤上出了紕漏。”

“對了,上次陸巡送來的那對黑犀角放在哪裏了?”

“回王爺,之前王爺說不想看到屋裏擺這種兇險之物,小的便收進庫房了。”

“你找出來,讓王妃給太子妃送去。”

是日,驕陽斂芒,清風徐來。幽深竹篁,翠影搖曳,沙沙作響。一陣裊裊琴音傳來,與竹葉的沙沙聲交織相融。

一男子坐在幽篁之中正在撫琴。只見他身著素色長衫,衣袂飄飄,風姿綽約,一張“鳴臯”置於身前。此人正是得賢王贈琴得梁錦呈。

他輕擡雙手,那手指修長如玉,骨節分明,指尖輕輕落在琴弦之上,如同蜻蜓點水般輕柔。

只見他先是微微側身,調整坐姿,讓自己與琴融為一體。隨後,左手按弦,手指準確而有力地按住琴上的徽位,時緩時急,時輕時重。右手則以優雅的姿態撥弦,拇指與食指輕拈,如撥雲見月,弦音初起,宛如山間清泉潺潺流淌,清脆悅耳。

隨著音律的推進,他的手指愈發靈動,時而用中指快速勾弦,發出短促而明亮的聲響,如飛鳥振翅;時而用無名指在弦上滑過,琴音連綿悠長,似幽林深處的嘆息。重音之時,他手腕猛地發力,整只手掌壓弦,迸發出如雷霆萬鈞般的強音,震撼人心;輕音之際,手指又輕輕拂過琴弦,那聲音便如微風拂柳,輕柔舒緩。

在他對面的小涼亭裏坐了一個白衣男子,年紀看上去比梁錦呈要小些,身材也要矮胖一些。他手持茶筅正在快速攪拌擊打著碗中的茶粉湯,節奏竟然和那琴音不謀而合。

這時遠處一名下人手拿一封書信急急跑來,卻在離他們還有十來步的地方停下,靜靜等候。直到一曲罷了方才上前,將書信奉給梁錦呈。

梁錦呈打開信封,抽出裏面疊好的信隨手展開,一邊讀信一邊往亭子這邊來。信只有一頁,上面的字也不多,人走到亭中,信也看完了。

“誰的信?” 見他並未將信紙收好,白衣男子知道他要同自己說信的事,便配合地先開口發問。

“你想都想不到,” 梁錦呈只買了一會關子,很快就自己揭曉答案。“是謹行。”

白衣男子手中的動作一下子僵住了,臉上盡是錯愕。

“他?怎麽會.......他不是?”

“此時說來話長,回頭我慢慢與你細說。不過讓我驚訝的不是他借體還魂起死回生,而是他覆活之後給我寫的第一封信居然是為了一個女人。”

“賢章,你說的話我怎麽一句都聽不明白呢?什麽借體還魂,什麽起死回生,什麽女人?”

“不重要,不重要,” 梁錦呈豪邁地擺了擺手,“你只需要知道謹行沒有死,而且我們刻板端方的溫大人還看上了一個女子就可以了。哈哈哈哈.......這事兒怎麽越來越有趣了。哎,你別停啊,趕緊替為兄把茶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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