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流浪漢

向晚澄在看家裏的監控，江稚魚已經醒了。

魚轉了一圈，沒找著人。向晚澄輕笑，猜他準備給自己打電話。

果然，下一秒就收到了江稚魚的來電。

向晚澄秒接，剛好東西也選完了。

江稚魚：“你去哪了？”聽上去有點不開心又有些小焦慮。

向晚澄是江稚魚的安全感來源。

“在買早餐，半個小時內到家。”向晚澄笑著回他，把手上的托盤遞給店員，她心情不錯，尾款到手，這樣意味著很長一段時間她都不用工作，可以好好跟江稚魚待在家裏。

“噢。”沒有問向晚澄為什麽這麽早就出門了，也沒有問怎麽還要半個小時才能到家。

就算好奇也不會問。

就像江稚魚不會問向晚澄為什麽要冒著風險制造爆炸把他從監獄劫走，為什麽在短時間內得到大筆錢帶著他從41區的下城區搬入上城區，又為什麽……有時候工作長期不在家裏。

從小到大，江稚魚和向晚澄總是在一塊兒的。他想過以後和向晚澄去其他區生活，他並不是很喜歡12區，江慈和向辭倒是習慣了在12區的日子，支持他倆到處都去看看。可偏偏他分化成了哨兵，12區的分化比列是最高的，就連白塔總部也在12區。他討厭和向晚澄分開的日子，每分每秒……

即使察覺到向晚澄在家裏裝了監控也不會害怕、疑惑、質問……或者說，向晚澄的監視反而讓他感到安心。

“你買了什麽？”江稚魚舍不得掛電話，屋子太大，他一個人顯得太空曠了。

“嗯……”向晚澄視線略過“楓糖吐司、奶油泡芙、抹茶紅豆司康……”她還在說。

江稚魚：“怎麽買這麽多！？”

向晚澄：“不多，小魚能吃完。”

江稚魚：“當我是豬嗎，向晚澄？”

向晚澄：“嗯，小豬魚。”

江稚魚：“……哼。”

向晚澄買完單，發現紙袋裏多了個印著小熊圖案的小紙袋。

“我沒有買這個，裝錯了嗎？”

店員是個年輕的男孩子，圍著白色圍裙，長得很可愛，見向晚澄同他搭話，耳根都染上粉紅：“這個、這個送您，是贈品，因為女士您經常來消費，是給老顧客的禮物。”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眼神飄向別處，手指無意識地絞抓緊圍裙下端。

向晚澄眨眼，沖他笑笑：“謝謝。”

轉身時，聽見身後傳來小聲的“不客氣，歡迎下次光臨。”

出了店門，向晚澄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剛剛的溫和親切一掃而光。

啊，是因為江稚魚很喜歡這家的食物她才常來的，居然被記住了。

看樣子下次得換家店。

今天也換條路線回家吧，稍微繞一下，時間還很充裕。

路邊的行人討論著7區執役長在新項目中遇害的新聞，這是個大事件，毫無察覺罪魁禍首是身邊路過的女人。

向晚澄隨手將贈品扔進垃圾桶。

就算是上城區，依舊有些地方是還沒有完全被規劃好的。

41區明面上是沒有官方監督的，區執官、執役長什麽的更是不存在。

盤踞在此處的幾方勢力、從其他區域逃到此處的犯罪分子、土生土長的多數劣等人員……魚龍混雜，又不斷地充盈41區。

有個玩笑話一般的規則，在41區，即使是在現在的上城區也不要輕易地走進任何一個小巷子，否則無論你是誰，都難以保證不會從黑暗中冒出來一個或幾個人將你洗劫一空，可能連衣服也不剩。

這條規則顯然對於向晚澄是不適用的。

她毫無顧慮。

巷口的垃圾桶泛著潮濕的黴味，往裏走三步，就能看見有個蜷縮在墻根的人。

流浪漢？

流浪漢這種東西簡直是41區的特產，不足為奇。

那個人身形被一件過長的白色外套裹著，下擺拖在地上，沾著黑褐色的泥漬，像被揉皺的雲。

向晚澄僅僅瞥了一眼，敏銳地察覺到地上的人大概不是出自41區的流浪漢，更有可能是從其他地方逃過來的人，至於原因是什麽，向晚澄不在意，無關緊要的人而已。

風從巷口鉆進來，掀起地上人的外套一角，外套敞開著，露出裏面的黑色高領衫，布料緊緊地貼在身上。

是個男人。

向晚澄聞到了淡淡的鐵銹味。

男人赤著腳，腳上有許多劃傷，或許是逃跑時跑丟了鞋子、又或許是連穿鞋子的時間也沒有就開始逃跑，露出的腳踝骨卻很漂亮。

他蜷著腿，低著頭，雙臂交疊，一邊的袖子壞掉了，露出半截小臂，手腕骨分明，手背上有幾道淺淡的劃痕。

向晚澄沒有感應到什麽，對方只是個普通人而已。

這種人通常一時間還沒有緩過來，也不會發動攻擊，反而更希望別人不要在意他。

向晚澄收回視線，步伐也依舊穩健，準備路過。

路過時，男人突然伸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死死抓住向晚澄的褲腿，只是沒有進一步行動。

向晚澄停下來。

啊，麻煩。

她在想是直接殺掉還是……

“向……”男人的聲音十分沙啞“晚澄……”他準確無誤地叫出了向晚澄的名字。

向晚澄眼神瞬間冰冷無比，看向他。

她不認識這個人，這個人卻認識她。

糟糕透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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