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5 ? 不能生

關燈
105   不能生

◎那個楞頭青哪裏是江起慕的對手。◎

丁逸飛的臉瞬間綠得像菜葉子:“飛魚, 你不是說不認識他嗎?是不是他強迫你?還是他偷進你的房間?你別怕,只要你點個頭,我立馬就去派出所報案!”

怕他真鬧到派出所, 林飛魚只好解釋:“我跟他認識,他是……我以前的鄰居,昨晚招待所出了點意外, 我才臨時住到這邊。”

丁逸飛想起剛才過來,前臺在說昨晚有個傻子想撬窗的事, 一下子就串聯起來:“原來是這樣!我就說該去我家住,住外面太不安全了。”

“沒事, 只是住一晚,今天祭拜完就回去。”林飛魚說完便關上門洗漱去了。

門一關,走廊裏的火藥味頓時濃得嗆人。

丁逸飛上下打量著江起慕, 率先打出一招“陰陽怪氣:“原來是飛魚以前的鄰居啊, 我叫丁逸飛, 不知這位‘以前的鄰居’怎麽稱呼?”

江起慕眼皮都沒擡:“不止是鄰居。”

丁逸飛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什麽意思?”

江起慕慢條斯理地補充:“還是青梅竹馬和……前男友。”

江起慕一記“精準反殺”, 頓時讓丁逸飛的臉再次綠了。

但輸人不輸陣,他強撐著笑道:“前鄰居、前男友, 都是過去式, 昨日黃花了。”

江起慕淡淡說:“‘昨日黃花’是‘明日黃花’的誤用,典出蘇軾《九日次韻王鞏》的‘明日黃花蝶也愁’,”說到這, 他故意頓了頓,“建議以後多讀點書。”

“……”

丁逸飛氣得跳腳, 不過他就像那打不死的小強, 繼續嘴硬說:“不勞你費心, 我和飛魚都剛收到中大的研究生錄取通知書, 我以後會和飛魚一起多讀書的。”

江起慕聞言一怔:“飛魚去考研了?”

丁逸飛從昨天到現在一直在吃癟,這會兒終於扳回一城,頓時眉飛色舞道:“你不知道啊?飛魚考上了中大的漢語言學專業,雖然跟我不在一個院系,但以後在學校裏見面方便得很。”

江起慕沒再接話,垂下的眼睫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讓人看不清情緒。

林飛魚不知道外面兩個男人已經唇槍舌戰了幾個回合,她洗漱完畢下樓退房,接著三人一同去吃了早餐,吃的正是江起慕昨晚提到的冰泉豆漿和上湯河粉。

冰泉豆漿濃香四溢,滑潤順口,大米磨漿制成的河粉爽滑勁道,最出色的是湯頭,熬得濃白鮮美,配上軟爛入味的牛肉,很好撫慰了早起的胃。

林飛魚雖然小時候在梧州生活了六七年,但那時候物質匱乏,家家戶戶都吃不飽飯,因此她沒機會嘗過這些特色美食,這次回來,倒是彌補了這個遺憾。

用完早餐,三人又去采購了祭拜需要的東西,林飛魚這些年沒回村,大舅一家在村裏沒少說她忘恩負義,她不願多作解釋,便讓丁逸飛繞過村莊,帶他們從小路上山。

當阿婆的墳塋映入眼簾時,林飛魚懸著的心終於落地,得益於兩廣人對陰宅風水的重視,阿婆的墳比想象中維護得好,依山傍水,清幽寧靜。

林飛魚將祭品一一擺好,雙膝跪在墳前,輕聲道:“阿婆,對不起這麽久才來看您,您會怪我嗎?您以前總說遺憾沒機會讀書,還叮囑我要好好念書……”她聲音哽咽,從包裏取出一個信封,“我考上中大的研究生了,特意把錄取通知書帶來給您看……您高興嗎?”

山風拂過墳頭的青草,仿佛阿婆溫柔的回應,林飛魚的眼淚終於決堤:“阿婆您放心,這次我不會讓人再讓人篡改我的人生,我會按照我的意願去做我想做的事,也會照顧好自己……”

江起慕眺望著遠處的風景,註意力卻一直在身後的林飛魚身上,這會兒聽到這話,他眉頭下意識蹙了蹙。

下山後,林飛魚沒有在梧州多作停留,三人簡單用過午飯,便買了返程車票直奔廣州。

抵達廣州時已是深夜,好在江起慕提前安排賀乾開車到汽車站接應。

賀乾雖然跟著江起慕"暗中觀察"過林飛魚多次,但如此近距離接觸還是頭一回。

他忍不住多打量了她兩眼,結果立刻招來江起慕一記冷眼:“眼睛往哪兒看呢?”

賀乾早見識過江起慕的醋勁兒,對此早已經見怪不怪,反而調侃道:“我管得住自己的眼睛,可有人一路上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在飛魚身上,你這醋怕是喝了一路吧?”

江起慕:“……”

丁逸飛見兩人低聲嘀咕,忍不住好奇地湊過來:“你們在說什麽?”

賀乾一把攬住他的肩膀,不由分說把人往前座帶:“沒什麽,趕緊上車吧,來,你坐前面。”話音未落,就把丁逸飛塞進副駕駛,“再砰”地一聲關上車門。

丁逸飛猝不及防!

他原本是想和林飛魚一起坐後排的!

可賀乾根本不給他抗議的機會,利落地鎖了車門,還十分“貼心”地替他系上安全帶。

丁逸飛瞪著他,心裏暗罵:怪不得是江起慕的兄弟,真是蛇鼠一窩,一樣詭計多端!

後座,林飛魚和江起慕已經上了車,丁逸飛再想換座,也來不及了。

面包車緩緩啟動,丁逸飛頻頻回頭,看著林飛魚和江起慕並肩而坐的模樣,心裏直冒火。

他眼珠一轉,瞥見車內後視鏡上掛著一個破舊的紅色編織掛飾,那東西被膠水勉強粘合著,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形狀,隱約像條魚,卻又不太像,反正破得支離破碎。

丁逸飛心裏笑了一聲,當即再次發動“陰陽怪氣”攻勢,對著賀乾咧嘴一笑:“賀兄弟,看你車都開上了,怎麽還這麽摳門?這破玩意兒都爛成這樣了還掛著,該不會是哪個老相好送的吧?”

話音剛落,後座的林飛魚和江起慕同時擡頭。

林飛魚剛才並沒有註意到那個掛飾,這會兒一看,莫名覺得眼熟。

江起慕則沈默不語。

賀乾從後視鏡瞥了一眼,不緊不慢道:“我倒盼著能有個相好送我東西呢,可惜啊,這是飛魚多年前送給小慕的,”他故意頓了頓,"小慕這些年一直隨身帶著,前陣子被人故意剪壞了,心疼得不行,就這樣都舍不得扔。”

說著,他意味深長地看向林飛魚:“飛魚,還認得這條編織小魚嗎?聽小慕說,是你當年親手編給他的,你叫飛魚,又特意編織了條魚,是想讓小慕日日夜夜把你掛在身上嗎?”

林飛魚:“……”

丁逸飛:“……”

車廂內短暫陷入詭異的沈默。

賀乾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真羨慕你們這情分,可惜這條壞了,要不飛魚你有空再給小慕編一條?免得下次他又被某些人給嘲笑。”

丁·某些人·逸飛:“…………”他有句臟話不知該講不該講。

林飛魚感覺到江起慕灼熱的目光落在自己側臉,右耳尖不受控制地發燙,她清了清嗓子說:“那是很久以前編的,現在早忘了手法。”

江起慕看著林飛魚,輕聲說:“沒事,有這條就夠了。”

丁逸飛瞪著駕駛座的賀乾和後視鏡裏的江起慕,氣得太陽穴直跳,他本想報覆賀乾強行把他塞到前座,結果反倒給江起慕做了嫁衣。

真是太氣人了!

丁逸飛決定不再出聲,免得再次被算計。

車廂裏陷入詭異的安靜。

前後排仿佛兩個世界:前排火藥味彌漫,後排暧昧湧動。

突然,賀乾把車停在一家燈火通明的大排檔前,轉頭笑道:“聽小慕說你們中午到現在都沒吃東西,這家大排檔的老板是潮汕人,他家的砂鍋粥遠近聞名,一起下來吃點東西?”

林飛魚看了眼手表,婉拒道:“時間不早了,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賀乾摸了摸肚子:“這個點回去也沒東西吃了,再說我在車站等了那麽久,這會兒胃裏空得慌。”

話音剛落,丁逸飛的肚子就配合地“咕嚕”一聲,比賀乾的肚子還聽話。

丁逸飛:“……”

林飛魚見狀也不好再推辭:“那就去吃點吧。”

她主要是不想拂了賀乾的好意,畢竟人家專程來接,還等了這麽久,而且她不想吃,江起慕和丁逸飛兩人肯定早就餓了。

四人下了車,圍坐在大排檔的折疊桌旁。

深夜的廣州依然燈火通明,大排檔裏人聲鼎沸,鍋鏟的攪動聲和啤酒的碰撞聲此起彼伏,夜風裹挾著食物的香味撲面而來,林飛魚本來不是很想吃東西,這會兒也被勾起了食欲。

江起慕接過菜單,詢問眾人的意見後點菜:“來一份海鮮砂鍋粥、蠔烙、鹵鵝拼盤,再加個蒜蓉炒番薯葉。”

丁逸飛聽到最後一道菜,眉頭一皺:“番薯葉?能吃嗎?在我們鄉下,都是用來餵豬的。”

賀乾笑著解釋:“我第一次聽說時也這麽想,待會兒你嘗嘗就知道了。”

兩人說話間,江起慕已經用開水仔細燙洗著林飛魚的碗筷。

丁逸飛看在眼裏,心裏再次蹭蹭地冒火:這江起慕真是無孔不入,連這種小細節都要獻殷勤!他怎麽就沒想到呢?

不多時,熱氣騰騰的菜肴陸續上桌。

潮汕不愧被譽為“美食之鄉”,砂鍋粥的粥米熬得粘稠軟糯,鮮甜的蝦蟹貝類與粥米完美交融,一口下去,鮮得讓人幾乎把舌頭都吃下去。

蠔烙煎得金黃酥脆,蛋香裹挾著肥美的海蠣,雞蛋和海蠣兩個原本完全不搭邊的食物搭配在一起,不僅不覺得怪異,反而成就了一盤美食,每一口都讓人回味無窮

鹵鵝肉質鮮嫩多汁,鹵汁的鹹香恰到好處,就連那平平無奇的番薯葉,在蒜蓉的點綴下也十分的鮮嫩爽口。

方才還對番薯葉嗤之以鼻的丁逸飛,此刻狼吞虎咽,一碗接著一碗,絲毫不顧及形象。

吃完後,林飛魚借著上洗手間時,想偷偷把單給買了,結果老板卻告訴她江起慕早已結清。

她詫異地回頭,恰巧對上江起慕投來的目光。

霓虹燈下,他如墨的眼眸如黑夜般深邃,眼尾上挑的模樣,活脫脫一個會勾人魂的男妖精。

四目相對的瞬間,林飛魚心跳漏跳了半拍,耳尖更是莫名發燙,慌忙別過臉去。

丁逸飛完全沒註意到他們兩人之間的暗湧,因為這會兒他突然肚子疼了起來:“哎喲,我的肚子怎麽這麽疼?該不會是海鮮不新鮮吧?”

賀乾趕緊解釋:“應該不是食物的問題,不然怎麽只有你一個人肚子疼?你該不會是海鮮過敏吧?”

丁逸飛疼得五官都扭曲了,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捂著屁股,絲毫不顧及形象往廁所沖去。

片刻後,賀乾去廁所查看情況,回來時神色微妙:“丁逸飛拉肚子拉得很厲害,等他拉完我得送他去醫院,這麽晚了,你們還是先打車回去吧。”

林飛魚擔憂道:“很嚴重嗎?我也不急著回去,還是等會兒一起去醫院吧。”

賀乾立即搖頭,摸著鼻子說:“丁逸飛讓你先走,我估摸他是拉肚子拉到了褲子上,不好意思見你,所以你還是先走吧,要不然他都不敢從廁所出來了。”

林飛魚:“……”

江起慕:“走吧,我去攔車,賀乾辦事靠譜,丁逸飛交給他不會有沒問題。”

林飛魚聞言,也只好跟著站起來。

江起慕很快攔下一輛空車的士,並很貼心給林飛魚打開了後座的車門,林飛魚坐上去,還以為他會坐進來,誰知他去跑到前面去坐,並對司機道:“去東郊工業區三號大院。”

林飛魚立即糾正說:“不去三號大院,去勞動局附近的居民樓。”

江起慕明顯一怔,透過後視鏡深深看了她一眼,卻沒多問。

當車停在林飛魚現在的住處時,江起慕付完車費也跟著下了車。

“你不回去嗎?”林飛魚疑惑道。

江起慕說:“我送你到家門口。”

從下車地點到她住的地方,有一段路沒有路燈,偶爾有流浪漢在那邊睡覺,讓她一個人走,她還真有點害怕,聽到江起慕這話,她怔了下,也沒拒絕:“謝謝。”

夜空星星點點,晚風吹起江起慕額前碎發,他目光落在她臉上 :“我不要謝謝,因為我不想和你做陌生人。”

這兩天一夜,江起慕寸步不離跟在她身邊,卻又不說他的目的,她抿緊嘴唇,裝作沒聽懂。

恍惚間,她沒註意到腳下的坑窪,一腳踩空向前栽去,就在即將摔倒的瞬間,一只溫熱有力的手攥住她的手臂,猛地將她往回一拽——

林飛魚整個人撞進江起慕懷裏。

他的胸膛堅實溫暖,另一只手穩穩扶住她的腰肢,兩人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清香。

她慌亂擡頭,額頭卻蹭到他的下巴,他一只手扶著她的腰,相當於將她整個人摟住懷裏……

這個過分親密的姿勢讓林飛魚耳根發燙,急忙後退兩步拉開距離。

心臟卻在胸腔裏瘋狂跳動,她本想說謝謝,話到嘴邊又想起他剛才的話,頓時又咽了回去。

回到出租屋,林飛魚掏出鑰匙打開房門,正想轉身道謝,身後卻突然傳來一聲悶哼。

她回頭一看,江起慕正捂著胃部,臉色煞白:“你怎麽了?”

“胃有點不舒服。”他聲音發虛,“能討杯熱水嗎?”

林飛魚狐疑地打量他,覺得他這胃疼來得有點巧,可他那慘白的臉色又不像是裝出來的,猶豫片刻,她還是側身讓開了門。

屋內悶熱的空氣撲面而來,她快步走向窗邊,嘩啦一聲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的同時,她打開水龍頭,裝了一壺水去燒。

江起慕跟在她身後進來,輕輕帶上門。

他站在狹小的客廳裏環顧四周,這間出租屋雖小,卻收拾得井井有條,茶幾上還攤著幾本考研資料。

水壺開始發出細微的嗡鳴,林飛魚蹲在藥箱前翻找,頭也不回地問:“你以前胃不是很好嗎?什麽時候落下的毛病?”

江起慕看著她的背影,輕聲說:“你不在的時候。”

翻找藥盒的手指驀地僵住,林飛魚垂下眼簾,再次裝作沒聽懂,沈默地繼續翻找。

“你怎麽搬出來住了?單位不是有宿舍嗎?”江起慕問。

“之前備考,怕影響其他人休息,就搬出來住,等開學就退租。”林飛魚輕聲應道,隨即扭頭看向他,”沒有胃藥,實在不行得去醫院。”

江起慕搖頭說:“沒事,我喝杯熱水,緩一緩就可以。”

另一邊。

丁逸飛怒氣沖沖、罵罵咧咧走出來:“也不知道哪個撲街仔這麽缺德,居然把門從外面鎖了!害我在裏面蹲了半天!”

賀乾聽到他這話,面不改色問:“肚子不疼了?”

丁逸飛應了一聲,接著環顧四周找起人來:“飛魚呢?怎麽沒看到人?”

賀乾摸了摸鼻子說:“你進去都快超過半個鐘頭,誰知道你還要拉多久,我看飛魚累得不行,就讓小慕先送她回去了。”

丁逸飛氣得跳腳,又很委屈地為自己辯解:“我沒拉肚子!我就是吃多了,結果被人鎖在廁所裏!要是讓我知道是哪個王八蛋……”

賀乾打斷他:“行了,別罵了,我明天還要幹活呢,我現在就送你回去。”

丁逸飛之前覺得賀乾跟江起慕是蛇鼠一窩,可此時看到賀乾一直在等自己,突然覺得他人還挺仗義的,乖乖上了車,嘴裏還念叨:“賀乾哥,今天真是多謝你了。”

賀乾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翹,對他的感謝照單全收:“小事,安全帶系好了。”說著踩下油門,載著丁逸飛回他的住宿。

賀乾送完丁逸飛回到住處時,江起慕已經坐在客廳裏。

他滿頭大汗地沖進門,一個箭步蹲到電扇前,邊扯著衣領扇風邊說:“丁逸飛那傻小子,到現在還以為是有人惡作劇把他鎖在廁所裏,一個勁兒謝我呢,要是讓他知道是你出的主意,只怕要跟你拼命。”說著促狹地眨眨眼,“遇上你,算他運氣不好。”

從那條編織魚開始,每一步都在江起慕的算計之中,就算丁逸飛沒有突發腸胃不適,江起慕也早準備好了其他方案,會讓他和林飛魚分開走。

丁逸飛那個楞頭青哪裏是江起慕的對手。

見江起慕沈默不語,賀乾擦了把汗湊近:“跟飛魚相處這兩天一夜,剛才又送她回家,你們……有進展嗎?”

電扇的嗡鳴聲中,江起慕眼皮微擡:“沒有。”

賀乾著急道:“兩天一夜居然一點進展都沒有?小慕啊,你到底行不行啊?”

江起慕擡眸,眼神涼颼颼地掃過去:“她這次回廣西,不只是祭拜阿婆那麽簡單,我總覺得她和阿姨之間發生了什麽,而且我剛知道她辭了工作去考研,我想回頭見過阿姨後再說。”

他不想多說林飛魚的事,於是話鋒一轉說:“對了,你和陳老板談得怎麽樣?”

“我去之前還擔心被陳老板給趕出來,畢竟我們一個剛成立的小公司,還沒站穩腳跟,可價格卻提得比別人高,沒想到陳老板不僅沒把我趕出來,還當場就拍板了,說要是真能做到當日送次日達,以後他們公司所有貨都交給我們!”賀乾註意力果然被帶偏,興奮地一拍大腿,“我說小慕你這腦子是怎麽長的,限時服務這麽棒的點子,你是怎麽想出來的?”

物流行業入行門檻不高,很多人隨意組建一兩個車隊就開始給人送貨,但就是因為門檻低,導致競爭激烈,也導致質量良莠不一,很多司機收貨之前各種好說話,可一旦收了貨就開始失蹤,人聯系不到,貨更是不知道被送到哪裏去。

就拿陳老板來說,他的貨是大部分發往本省和臨近省市,近一點的當天可以送到,遠一點的第二天也能送到,可他之前合作的物流公司,經常把他的貨拖了兩三天才送到,這導致他的客戶意見很大,他換了好幾個物流公司都沒用。

所以這次江起慕率先提出“當日送,次日達”限時服務這個合作方案,陳老板比他還激動,不僅當場拍板合作,還說如果他們真能做到,以後肯定會給他們介紹更多的客戶。

聽到拿下合作,江起慕嘴角也揚了起來:“其實早在我們給深圳王老板送貨那次,我就想到了這一點,很多物流公司只管送貨不問時效,很多客戶對這點早就很不滿,只是貨把握在物流公司手裏,他們敢怒不敢言,我們公司現在剛起步,想要爭取到更多的客戶,那就必須有其他人沒有的優勢。”

江起慕從抽屜拿了兩粒胃藥,合水吞下,然後繼續說道:“你之前提到把價格壓低,用價格優惠這點去吸引客戶,我之所以不讚成,是覺得一味地壓低價格,只會兩敗俱傷,既然不能打價格戰,那就只有提高服務,讓客戶覺得物超所值,從而選擇我們。”

賀乾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撓著後腦勺,支支吾吾道:“那個……你說我要不要也去讀點書?”

江起慕挑眉,難得露出詫異的表情:“你不是說一看書就犯困嗎?”

“這不是……不想拖你後腿!”賀乾嘿嘿笑著,臉上難得浮現一絲窘迫,“看你這麽厲害,我也不能太差勁不是?”

江起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誠懇:“我是很讚成多讀書的。”

賀乾當即猶如打了雞血般,拿起一本江起慕平時在看的書,目光炯炯看了起來,可當江起慕洗完澡從浴室出來,卻看到他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口水。

江起慕見狀,無奈笑了笑。

***

林飛魚因為江起慕的事,昨晚一夜沒有睡好,直到天剛蒙蒙亮才睡著。

誰知沒睡多久,門就被人敲得砰砰響。

林飛魚趕緊起來開門,門一打開,常歡就沖了進來:“廣安呢?廣安有沒有來你這裏?”

常歡像陣風一樣沖了進來,在她不大的房間裏面找來找去,像只無頭蒼蠅。

林飛魚一頭霧水:“廣安怎麽會來我這裏?他又不知道我這邊的地址。”

常歡一聽這話,似乎才想到這一點,當即一屁股癱坐在小沙發上:“完了完了!他從昨晚跑出去就再沒回來!我們把大院、他兩個姐姐家、店裏都找遍了,現在連你這兒都沒有,他肯定是出事了!”

林飛魚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到底怎麽回事?廣安為什麽突然跑出去?你們吵架了?”

常歡欲言又止,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說:“我們結婚這麽久一直沒孩子,我婆婆催著我們去做檢查……昨天結果出來了……我沒事……可是廣安他……”

林飛魚看她他了好一會兒都沒說下去,不由著急道:“廣安到底怎麽了?不能生?”

常歡咬著唇點點頭:“廣安被查出來是弱精癥,一路上他就沒說話,回到家更是一把倒在床上什麽都不說,後來我婆婆也知道了,在家裏一直哭,他就摔門跑了出去,我攔都攔不住。”

林飛魚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沈默了下說:“那醫生怎麽說?這病能治嗎?”

常歡癱坐在沙發上,一身無力的樣子:“醫生說他的精子活力太低了,質量也不好,就算治療了也很難痊愈,要不是這樣,他也不會離家出走,你說他會去哪裏?他該不會去跳珠江吧?還是會去跳樓,或者去臥軌?”

眼看常歡越說越離譜,林飛魚連忙打斷她:“你先別自己嚇自己,說不定就跟你說的那樣,他只是出去散散心,而且廣安不像是會做傻事的人,倒是你,現在這個情況,你是怎麽想的?”

常歡一臉茫然地指著自己:“我能怎麽想?我又不是醫生……”

林飛魚再次打斷她,她直視常歡的眼睛:“我是說,廣安現在這種情況,意味著以後你們可能不會有孩子,廣安最在意的恐怕不是別人的眼光,而是你對他的看法,你會不會因此看不起他,最重要的是,你會不會因此和他離婚。”

常歡聞言怔了怔:“這個我……還真沒想過。”

看她發生這樣的事情還是這樣沒心沒肺,林飛魚奈地嘆了口氣:“既然沒想過,那現在就好好想一想。”

常歡當真認真想了起來,就是她不走了,就躺在林飛魚的沙發上想。

林飛魚看這情景,也不能將人趕走,索性由著她,自己上床去繼續補覺,等她再次醒來,已經是中午。

屋裏靜悄悄的,她以為常歡想通後自行離開,結果起來一看,好家夥,常歡在沙發上睡得比她還要香!

不等她把常歡給推醒,外頭再次傳來敲門聲。

林飛魚去開門,這次外面站著的是常美,她再次怔了怔,奇怪道:“今天吹什麽風,怎麽你和常歡兩人都來了?”

平時她這出租房一個人影都不見,今天怎麽一個兩個都過來了。

常美進來後看到在沙發上呼呼大睡的常歡,走過去,用腳踢了踢她的屁股說:“起來!廣安找到了……”

常歡本來睡得很沈,一聽到這話,眼睛倏地睜開:“你說什麽?廣安找到了?他現在人在哪裏?”

常美目光落在她嘴角的口水上,嫌棄道:“口水先擦一擦,廣安在火車站被他的戰友給看到了,發現他不對勁就把他帶回來,現在人已經回大院了。”

林飛魚和常歡兩人聽到這話,齊齊松了一口氣。

常歡從沙發一躍而起:“既然他回大院了,那我也回去了。”說著看向一動不動的常美,“你不走嗎?”

常美搖頭:“你先回去,我有事跟飛魚說。”說著看向林飛魚,“你吃午飯了嗎?”

林飛魚搖頭:“還沒,昨晚很晚才睡,一下子睡過頭了。”

常美說:“那一起去吃午飯吧,我請客。”

常歡立即插話:“那順便把我也請上。”

常美看了她一眼,但到底沒拒絕,等林飛魚換好衣服,三姐妹一起走出了出租屋。

三姐妹去了一家茶樓喝中午茶,一坐下來,常歡就從路過的小推車拿了七八籠小吃:叉燒包、流沙包、叉燒腸粉、虎皮鳳爪、水晶蝦餃……

林飛魚點了一壺普洱加菊花,用開水燙過碗筷後,先給常美斟了杯茶:“常美姐,妹豬沒跟著來嗎?是她奶奶幫忙帶嗎?”

常美接過茶杯:“不是,我帶回大院了,接下來我準備在大院住一陣子。”

林飛魚倒茶的手頓了頓,輕聲問道:“是跟姐夫吵架了嗎?”

常美抿了口茶:“算不上吵架,準確說是我單方面冷戰。”她放下茶杯,補充說,“他又和從前那幫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了。”

嚴豫剛結婚時,確實主動疏遠了那群酒肉朋友,過起了朝九晚五、回家帶娃的日子,可最近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身上也總帶著濃重的煙味,好幾次更是醉醺醺地回來,他的酒品不算特別好,喝得爛醉會罵人摔東西。

常美向來厭惡他那幫朋友,以前嚴豫主動斷了聯系,兩人從未因此爭執,但這陣子他越來越過分,常美忍不住說了幾句,嚴豫竟摔門而去,常美也不是受委屈的人,當即收拾行李帶著女兒回了娘家。

見林飛魚面露憂色,常美寬慰道:“不用擔心,夫妻相處就是此消彼長的過程,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我會處理好。”說完看向狼吞虎咽的常歡,“你呢?廣安這事,你打算怎麽處理?”

常歡往嘴裏又塞了一個水晶蝦餃,吃得腮幫子鼓鼓的:“之前飛魚問過我這個問題,我睡著之前也好好想了一下,我覺得不能生孩子就不能生唄,反正我也不太喜歡小孩子。”

在常歡心裏,她覺得自己還是個孩子,她根本無法想象自己當母親的模樣,而且生孩子要懷胎十月,很多女人一懷孕身材就變形,就連常美生完肚皮的都多了好多妊娠紋,還有,小孩子那麽喜歡哭,還要給他們把屎把尿,她關想想就覺得很恐怖。

因此在她看來,錢廣安弱精不能生,反倒是件好事。

林飛魚聽她這麽說,心裏有 了底,溫聲勸道:“現在醫學這麽發達,說不定過兩年就有辦法治了,我們單位之前也有個同事是這樣,後來做試管也懷上了。”她給常歡添了杯茶,“不過既然你想通了要和廣安好好過,得趕緊回去跟他說清楚,省得他一個人鉆牛角尖。”

常歡又夾了一塊豉汁排骨進嘴裏,含混不清地應著:“唔唔……知道啦……吃完這口就走……”她鼓著腮幫子,筷子又伸向了流沙包。

等常歡吃飽喝足走後,常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林飛魚臉上:“跟阿姨鬧矛盾了?”

林飛魚夾叉燒包的筷子在半空頓了頓:“嗯,我辭了工作考中大研究生,她……不同意。”

她垂下眼簾,下意識避開了提及阿婆的事。

常美看出她話裏有保留,但體貼地沒有追問:“考上了嗎?”

“嗯,前兩天剛收到錄取通知書,中大中文系。”林飛魚擡起頭,自嘲地笑了笑,“是不是挺傻的?放著好單位不要,去學這麽‘沒用’的專業。”

常美搖頭:“知識哪有分有用沒用?我反倒佩服你的勇氣。”她眼神柔和了些,“等妹豬再大點,說不定我也去考研。”

聽到這意料之外的支持,林飛魚嘴角的笑意真切了幾分:“你是少數沒反對的人。”

茶樓人聲鼎沸,常美輕聲道:“阿姨這次腰傷得不輕,有空……回去看看她。”

林飛魚手中的筷子再次頓住,這次,她沒有應答。

***

常歡風風火火趕回大院,三言兩語就把躲在屋裏生悶氣的錢廣安給哄了出來。

錢廣安紅著眼眶,像只被雨淋濕的大狗,猶猶豫豫地問:“你……真不嫌棄我不能生?”

常歡眼睛一瞪:“那我問你,要是我不能生,你會跟我離婚嗎?”

錢廣安認真想了想,老實巴交地搖頭:“不會……”

“好啊!這種問題還要想!”常歡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應該想都不想就回答!但凡猶豫一秒,都是對我愛的質疑!”

“哎喲疼疼疼!再揪我耳朵真要掉了!”錢廣安齜牙咧嘴地求饒,說著突然一把摟住常歡圓潤的腰肢,把臉埋在她肩頭,“常歡,謝謝你……我保證一輩子對你好!不過下次我跑出去,你得抱住我……要是你當時抱住我,現在也不會鬧得人盡皆知……”

常歡被他勒得喘不過氣,掙紮著道:“抱住你?你那時候比過年的豬還難按,我怎麽抱得住啊!”

兩人笑鬧著滾作一團。

門外,錢母貼著門板聽到裏頭的笑聲,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可一想到兒子的病,又忍不住抹眼淚。

心裏更是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把常歡當親生女兒來疼。

與此同時,周偉霆送常靜回到大院門口,正要轉身離去,忽然從路旁大榕樹後閃出一個人影。

常本華從一棵大樹後面跳出來,瞇眼打量他說:“還記得我嗎?”

周偉霆驚得後退兩步,待看清來人,臉色頓時變得僵硬:“阿、阿姨,您……有事?”

常本華揉著後腰,唉聲嘆氣道:“當年懷常靜時正趕上饑荒,什麽都沒得吃,月子也沒坐好,落下一身病痛,尤其現在年紀大了,不是這疼就是那疼,”她說著突然湊近,“你作為常靜的男朋友,不該關心下未來丈母娘的身子骨?”

周偉霆喉結滾動,勉強笑道:“我家有個親戚是大醫院的主任,阿姨您看看什麽時候有空,我陪您去醫院看……”

“看什麽醫生!”常本華不耐煩地擺手,“我這身子吃些補品就好,你要沒空買,給錢我自己去買也行。”

這麽直接要錢,是周偉霆始料不及的。

他知道常靜這個親媽人品很不好,可他怎麽也沒想到她會跟自己要錢。

但看她這架勢不給錢只怕會大鬧起來,周偉霆的性格跟常靜一樣,兩人都怕麻煩,更不會跟人吵架,性子很軟弱。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從兜裏掏出一疊錢。

常本華一把搶過去:“好女婿,謝了啊!”走了兩步又回頭叮囑說,“這事兒別跟任何人說,常靜也不行,聽見沒?要不然我不讓常靜嫁給你!”

周偉霆看著常本華的背影,眉頭漸漸蹙成結。

江起慕本想第二天去找李蘭之問林飛魚的事,可接下來公司迎來了一個商機,他和賀乾兩人忙得腳不停蹄。

等忙完一陣再見到林飛魚,已經是兩個月後的事。

【作者有話說】

來啦~謝謝大家的營養液和支持,這章送紅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