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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耍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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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耍流氓

◎兩人嘴唇貼著嘴唇(發糖)◎

天光微亮, 露珠在樹葉尖顫動了幾下,最終“吧嗒”的一聲墜入泥土裏,幾只燕子掠過濕潤的晨霧, 為這個吉日平添幾分生氣。

雖說嚴家要十點左右才過來接親,但女方這邊要做的準備也很多。

因此天剛亮常美就被叫起來,洗漱後, 她坐在梳妝臺前,任由化妝師在她臉上細細描畫。

作為伴娘的昌雯拎著裙擺款款走進來, 昌雯皮膚比較白,粉色的長裙襯得她格外嬌俏。

常美七個舍友畢業後各奔東西, 要見上一面都不容易,這次過來參加婚禮的,就只有在廣東工作的昌雯。

昌雯往門邊一靠, 看著鏡中盛裝打扮的常美, 忍不住感嘆:“真沒想到, 繞了一大圈, 最後你還是和嚴豫修成正果了。”

昌雯手指繞著裙擺的薄紗,繼續回憶道:“當年宿舍夜談, 我們都勸你接受嚴豫。嚴豫要模樣有模樣、要家世有家世, 最難得的是對你死心塌地……”說著撲哧一笑,“就你倔,死活不肯點頭, 急得我們直跺腳。”

化妝師正在給常美描眉,她不能大幅動作, 只從鏡中嗔了昌雯一眼:“那時候年輕, 總覺得感情不該來得這麽輕易……”

“輕易?”昌雯誇張地瞪大眼睛, “嚴豫追你那叫一個用心良苦!整整四年, 風雨無阻地給你送早餐,為了和你偶遇,把我們整個宿舍的課表都背下來了……”

她忽然想起什麽,笑道:“你還記得嗎?他為了討你歡心,特意請我們全系喝菠蘿啤,這份心意,可不是誰都能有的,當然,也不是誰都能這麽大方!”

常美突然“噗嗤”笑出聲,嚇得化妝師趕緊停手:“新娘子可別亂動,眼線要花了。”

昌雯湊近幾分,眼中閃著好奇的光:“之前都沒聽你提起戀愛的事,突然就收到你和嚴豫的喜訊。快跟我說說,他究竟做了什麽驚天動地的事來打動了你這顆‘鐵石心腸’?”

常美抿唇淺笑,這次沒敢大動作:“其實也沒什麽的驚天動地的事……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和嚴豫見面的情景嗎?”

昌雯點頭:“當然記得,當時是廣州開了全國第一家超級商場,人山人海的,那次還是我硬拉著你去的。也就是在自選商場裏面,你救了當時被人冤枉是流氓的嚴豫。”想到當年嚴豫被人誤認成色狼的窘迫模樣,她笑得肩膀直顫,“不過你怎麽突然提起這事了?”

常美望著鏡子裏的自己,指尖輕輕摩挲著梳妝臺上的珍珠發飾:“那天……我在商場買了兩塊燈塔牌肥皂。後來才知道,他也跟著買了兩塊一模一樣的,只是我沒想到,他竟然還留著四年前那張購物小票……他給我看小票那天,正好是我們初遇後的第1570天。”

“1570天……”昌雯輕聲重覆,突然睜大眼睛,“嚴豫對你一見鐘情,所以說,他喜歡你1570天!我的天啊,這也太用心太浪漫了吧?”說著誇張地捂住心口,“怪不得你會被感動,不過這要是還不感動,我真要懷疑你的心是鐵打的了!”

半個鐘頭後,化妝師終於完成了新娘妝容,卻刻意留出發型未動——按照廣東婚俗,新娘出門前需先行“上頭”之禮。

前來為常美梳頭的朱六嬸,是三號大院裏出了名的“全福人”:夫妻恩愛五十載,兒孫繞膝滿堂歡,由她來為新娘子梳頭最是吉利。

就見朱六嬸步履穩健地走進屋來,手裏捧著一柄嶄新的檀木梳,梳齒上還系著紅綢帶。

在廣東這邊,新娘出嫁時會請一個大妗姐用來安排整個結婚禮俗,此時大妗姐早已候在一旁,見時辰已到,立即笑吟吟地唱起吉祥話:“一梳梳到尾,永結同心共諧連理~”

她拖著悠長的尾音,朱六嬸便順著常美烏黑的長發輕輕梳下第一梳。

“二梳梳到尾,開枝散葉兒孫滿地~”

第二梳落下時,林飛魚和常歡、常靜三人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

常歡雙手捧著臉頰,眼睛裏閃著憧憬的光:“等我嫁人了,也要請六奶奶給我梳頭。”

林飛魚聞言抿嘴一笑,打趣道:“對象都沒有就想著嫁人,被六奶奶聽到,等會兒又要給你介紹對象了。”

這話正戳中常歡的心事,她頓時漲紅了臉,惱羞成怒懟回去道:“難道非要有了對象才能想嫁人?有對象了不起啊,你還有兩年才大學畢業呢,要不要打個賭,看我們誰先結婚?”

林飛魚輕輕搖頭:“這麽幼稚的賭約,我才不跟你賭,不過你要真想賭,不如先找個對象?”

其實她更想說,別把心思和時間花在蘇志謙身上,但這話說出來,常歡肯定要跳腳,所以她換了個委婉的說法。

常歡不服氣地撇嘴:“你少得意,你跟江起慕兩人異地,我聽說十對異地戀人,有九對是分手結局的,你有時間操心心我,還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

林飛魚楞了下,但很快道:“謝謝你的關心,不過我和江起慕就是就是那沒分手的最後一對。”她語氣篤定,“我們一定會走到最後。”

常歡聽這話,酸溜溜道:“誰關心你了!”說著輕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站在兩人中間的常靜眉頭微蹙,目光在她們之間來回游移,見氣氛有些僵,她連忙小聲道:“二姐、三姐,你們別吵了,今天是大姐的大喜日子,吵架不吉利。”

林飛魚安慰道:“放心,我們只是開開玩笑,沒吵架。”

常歡沒開口,但也沒反對這話。

見狀,常靜這才松了口氣。

“三梳梳到尾,金銀滿屋一本萬利~”

最後一梳畢,朱六嬸放下木梳,從青瓷碗裏取出一束新鮮的柚子葉。

大妗姐的祝詞又響起來:“掃一下額頭,嫁入夫家就存大額……掃一下左面,嫁入夫家就好體面……掃一下右面,夫妻恩愛樂綿綿……”

每念一句,朱六嬸就拿著葉片輕輕拂過常美的額頭和臉頰,待整套上頭儀式圓滿禮成,化妝師才上前為常美弄發型。

隨著最後一道頭紗輕輕覆上,整個房間都安靜了下來。

春日的陽光透過窗口灑進來,在潔白的婚紗上跳躍著細碎的金光,常美嘴角微微勾起,粉底勾勒出她精致的輪廓,讓她本來就細致的皮膚看上去更加白皙,珍珠頭飾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暈,襯得她整個人如同畫中走出的仙子。

林飛魚由衷讚嘆道:“常美姐,你真的好美啊!”

常靜眼睛亮晶晶的,小雞叨米般不住地點頭:“大姐你比電視裏的明星還好看!”

昌雯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一把抱住常美:“天吶!”她上下打量著,突然撲哧一笑,“等會兒嚴豫看見你這模樣,怕是要連路都走不動了!”

常歡站在一旁沒出聲,心裏卻跟打翻了醋壇子似的,酸得直冒泡,明明是同父同母的姐妹,怎麽她就不能像常美這麽漂亮?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又低頭看了眼略顯豐滿的腰身,心裏更不是滋味。

這動作被化妝師給看到了,她笑吟吟地提議:“新娘子的幾個妹妹要不要也順便化個妝啊?”

林飛魚聞言楞了下:“化妝?可我們又不是新娘子。”

化妝師忍俊不禁:“不是新娘子也可以化妝,你們姐妹幾個長得那麽漂亮,稍加妝點就更出挑了,到時候往那兒一站,可不給新娘子錦上添花嘛?你們要是想化的話,等我給伴娘劃好後就給你們……”

話還沒說完,常歡就搶著道:“要!要!我要化妝!”她急切地指著自己的臉蛋,語速飛快,“能不能幫我把眼睛化得更有神些?還有鼻子也想更立體點兒……”

化妝師笑著點頭:“沒問題,等會兒我定幫你化得美美的。”

常歡滿意了,想著等會兒化好妝後就算不能比常美漂亮,至少要比林飛魚出眾,誰知等眾人妝容完成,常歡擡眼一看,差點沒罵臟口。

林飛魚本就精致的五官在淡妝襯托下更顯靈動,眼尾微微上揚的眼線讓她眼睛如含秋水,整個人都透著股說不出的韻味。

就連一向不起眼的常靜,在恰到好處的腮紅點綴下,也平添了幾分嬌憨可人。

常歡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氣得想跳腳,她感覺自己化了跟化了區別不大,頂多就是比平時白了一點,眼睛看上去大了一點,可跟光彩照人的林飛魚比起來差遠了。

林飛魚此時要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肯定要給她一個大大的白眼,化妝又不是換頭術,哪可能讓人變成天仙。

但看著常歡那副氣鼓鼓的樣子,她還是忍不住走過去,輕輕戳了戳她肉乎乎的臉頰。

“幹嘛啦!”常歡像只炸毛的貓一樣跳開。

“這個發夾給你,你把頭發夾起來,讓化妝師給你簡單做個發型。”林飛魚說著把自己頭上的水晶蝴蝶發夾拿下來,“還有啊,你以後別再電發了,你的臉型更適合直發。”

“要你管!”常歡嘴上不饒人,眼睛卻直勾勾盯著那枚精致的發夾。

林飛魚作勢要收回:“你的意思是不想要了,行,不要拉倒。”

“誰說我不要了!”常歡一把搶過發夾,轉身就往化妝師那邊跑,跑了兩步又回頭做了個鬼臉,這才心滿意足地去找化妝師做發型。

常美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朝林飛魚投來感激的目光。

林飛魚會意地眨眨眼,兩人相視一笑。

半小時後,樓下傳來喧鬧的聲音,一群小孩嬉笑著朝十八棟跑過來:“來啦!來啦!”

“什麽來了?”

“新郎來接新娘子啦!好多車!”

好多車?

眾人探頭看去,就見齊齊一排轎車朝十八棟緩緩駛過來。

改革開放雖已八年,但普通人結婚,離得近的直接兩條腿走過去,遠一點的用自行車載著過去,家裏有點錢的,能租輛出租車就已經是了不得的排場。

可嚴家這次竟一口氣開來六輛鋥亮的轎車,車頭別著大紅綢花,整整齊齊停在十八棟樓下,引得全大院的人都跑出來圍觀。

“常美這是嫁進金窩裏了!六輛轎車接親,我這輩子頭一回見!”

“嚴家不愧是做生意的,這排場,嘖嘖嘖……”

“常家得了這麽個金龜婿,真是羨慕死人了!”

議論聲中,新郎嚴豫身著筆挺黑色西裝,手捧鮮花從車上走下來,剪裁考究的西裝襯得他肩寬腿長,陽光照在他含笑的眉眼上,整個人都散發著掩不住的喜氣和帥氣。

上樓時,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蘇家的方向,雖然婚禮是在周末舉行,但蘇志謙這次沒回來喝喜酒。

嚴豫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隨即收斂心神,帶著浩浩蕩蕩的兄弟團拾級而上。

“新姑爺來啦!”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二樓頓時炸開了鍋。

嚴豫一行人剛踏進常家門檻,原本就不夠寬敞的客廳立刻被擠得水洩不通,兄弟團裏幾個高大的小夥子差點把門口的盆栽碰倒,惹得看熱鬧的大嬸們一陣驚呼。

嚴豫整了整領帶,在眾人註視下走到常明松和李蘭之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爸,阿姨,我來接常美。”

“好好,進去接人吧。”

常明松被這聲“爸”叫得心花怒放,眼角笑出了褶子,連事先說好的刁難環節都忘得一幹二凈,直接側身讓開了路。

常歡趴在門縫後面看到這一幕,氣得直跺腳:“爸怎麽回事啊?!昨晚明明說好要好好刁難姐夫的,至少要三個大紅包外加一頓敲打才能放人啊!”

真是太不頂用了!

嚴豫帶著兄弟團浩浩蕩蕩地朝臥室走來。

常歡“砰”地一聲趕緊把臥室門關得嚴嚴實實,還順手上了鎖。

“開門啦新娘子!”

門外兄弟團開始起哄,有人甚至唱起了《甜蜜蜜》,跑調的歌聲惹得看熱鬧的鄰居們哄堂大笑。

昌雯在臥室裏聽到歌聲,對常美道:“還記得當年嚴豫追你的時候,在女生宿舍樓下用小提琴拉《甜蜜蜜》,把整個樓的姑娘都羨慕壞了,就你一個人不為所動。”

端坐在床沿的常美聞言,唇角也不由自主地揚起來。

那邊,常歡已經率先“刁難”起來,她隔著隔著門板喊道:“先塞三個大紅包進來!要最大的那種!”

屋裏幾人聽到這話,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門外,嚴豫笑著從西裝內袋掏出一疊早就準備好的大紅包,每個都鼓鼓囊囊的,他彎腰從門縫塞進去一個,故意拖長聲調逗趣道:“小姨子,這個夠大嗎?”

常歡撿起紅包一捏,厚度讓她眼睛一亮,但嘴上還是不饒人:“勉勉強強吧!還有兩個呢!”

“剩下兩個等我們進去再給!”兄弟團在外頭討價還價。

林飛魚拉著常靜也湊到門前:“那不行,不給紅包不開門。”

門外,嚴豫又塞進兩個鼓鼓的紅包,厚度一看就很有誠意。

林飛魚眼珠子轉了轉道:“光有紅包可不行!常美姐最愛吃什麽?答錯了可不給開門!”

“巣皮腸粉!”嚴豫不假思索,“暨大附近那家用石磨米漿的老店,做出的腸粉香滑軟糯,常美上學時每周必去。”

屋裏頓時響起一片起哄聲。

常美的臉悄悄紅了——她沒想到他連這種小事都註意到。

接著幾姐妹又問了幾個問題,都讓嚴豫輕松回答過去,眼看兄弟團要把門板拍得震天響,常歡又生一計:“最後一關,新郎只要做滿一百個俯臥撐,就讓你把新娘子接走。”

這話讓嚴豫呲牙,立即向兄弟們投去求助的目光。

兄弟團有人立即討價還價起來:“做完一百個俯臥撐,今晚新郎可就要沒力氣了,到時候你就不怕新娘子捶你?”

“就是就是,象征性做二三十個得了!”

這話引得裏外哄笑一片,常歡頓時羞得滿臉通紅。

林飛魚看了她一眼,對門外道:“新郎做不了,兄弟們可以代勞嘛。”

這話一出,兄弟團你看我我看你,還能咋樣,為了兄弟兩肋插刀,別說就一百個俯臥撐,就是一千個也得做。

好在兄弟團人多,大家輪著做二十個,不一會兒就完成了這“甜蜜的考驗”。

林飛魚幾人紅包拿了不少,見好就收,終於把門打開。

嚴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前,看著身穿白色婚紗的常美,喉結動了動,陽光透過窗口灑落在新娘的頭紗上,暈染出一圈朦朧的光暈,美得讓人怦然心動。

他深吸一口氣,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句——

“常美,我來娶你了。”

常美緩緩擡起手放在他寬厚的掌心裏,嚴豫立即收緊手指,將她牢牢握住,仿佛生怕她會反悔一般。

接下來的環節在大妗姐的指引下進行得格外順利。

客廳裏,常明松和李蘭之端坐在鋪著紅布的靠椅上,嚴豫小心翼翼地扶著常美跪下,接過大妗姐遞來的茶盞。

“爸,請喝茶。”嚴豫雙手奉上茶盞,聲音比平時低沈了幾分。

常明松顫抖著手接過茶杯,抿了口茶,突然紅了眼眶:“以後常美就交給你了,好好照顧她。”

嚴豫重重點頭:“爸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常美的。”

“好……好……”常明松聲音微微哽咽,生怕再說下去會失態,連忙將備好的兩個大紅喜封遞給新人。

到了李蘭之這邊,可能嫁的只是養女,所以她比常明松淡定很多,可當她拿出準備好的兩個喜封時,眾人楞了一下。

因為她給嚴豫那個紅包鼓鼓囊囊的,可給常美那個紅包卻扁扁的。

站在一旁的昌雯暗自蹙眉,心裏想著後媽果然就是後媽,連這般場合都要厚此薄彼,怪不得常美這麽多年都不願意改口叫她一聲媽。

常美卻恍若未覺,含笑接過紅包,眉眼間不見半分異色。

“吉時到——”

隨著大妗姐嘹亮的聲音響起,樓下鞭炮聲齊鳴,硝煙味混著歡笑聲飄進屋裏。

在眾人的 歡呼聲中,嚴豫牽著常美的手走出了常家,不能回頭。

一出門,大妗姐就撐開大紅喜傘,在廣東這邊,新娘子出門要用紅傘護送著上婚車,寓意為新娘遮風擋雨,以及有避邪等作用。

女方這邊的送嫁人是常歡和常靜,她們坐在婚車後面的車上,隨著迎親車隊緩緩駛離,娶親車不走回頭路,直接從南邊的巷子開了出去,追逐的孩子們笑著跟在迎親車隊後面,也漸漸跑遠了。

常家和十八棟的鄰居看著常美被護送著上了婚車,看著車門被關上,看著常美在車裏朝他們揮手,都慢慢露出了不舍的神色,就連林飛魚都覺得鼻子酸酸的。

直到看不到婚車的蹤影,朱六嬸才感嘆道:“這丫頭是我看著長大的,一轉眼就嫁人了。”

蘇奶奶也笑著點頭:“可不是嘛,這十八棟的孩子一個兩個都跟著長大了,也不知道下一個結婚的會是誰?”

朱六嬸說:“你家志謙跟常美同歲,如今工作也穩定了,該抓緊找個對象,好讓您早點抱上曾孫。”

說起這個蘇奶奶就嘆氣:“還曾孫呢,連個對象影子都沒見著!前些日子他領導給介紹了個姑娘,倒是去相看了,可回來後就再沒下文,也不懂得約人家姑娘出去看電影吃飯,整日就知道埋頭工作,人家姑娘轉頭就談了別人。等他成家啊,怕是有得等嘍!”

站在一旁的劉秀妍聽到這話,臉色也有些不好看。

她天天讓蘇志謙和姜珊在一起,可這孽子轉頭就跟別人相親去了,好在沒成功,要不然她怎麽跟蔡姐交代?

但蘇志謙始終不願接受姜珊,萬一姜珊被其他人追走可怎麽辦?她必須得想個法子才行!

常明松和李蘭之被大院的鄰居們團團圍住,有人熱情道賀,也有人不住打聽嚴豫是否還有兄弟,想給自家女兒牽線做媒。

林飛魚和江起慕一起默默回到樓上,推開門,屋裏靜得能聽見時鐘的滴答聲。

林飛魚望著空蕩蕩的屋子,輕聲道:“平時常美姐也不常在家,可現在她一嫁人,總覺得家裏空落落的。”

江起慕“嗯”了一聲。

林飛魚一邊整理桌子上的東西,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雖然常美姐是在這種情況下嫁給嚴豫姐夫的,可嚴豫姐夫對她那麽好,她應該能幸福吧?”

江起慕又“嗯”了一聲。

林飛魚這才察覺不對勁,回頭看向他,江起慕垂著眼睫,額前的碎發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讓人看不清表情。

林飛魚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問:“你……該不會還在生氣吧?”

昨天她把前段時間家裏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江起慕,這個向來溫和的男生第一次對她發了火——不是大吼大叫的那種,而是像委屈的大狗狗,問她為什麽不早點告訴他,是不是根本沒把他當自己人?

後來還是她哄了好久,才讓他的眉頭稍稍舒展,現在看他這樣子,她有些擔心他氣還沒消。

聽到這話,江起慕猛地擡起頭來:“我沒生氣。”

他的目光在林飛魚臉上停留了一瞬,耳根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隨即又低下頭去,不敢再看她。

“真的嗎?”

林飛魚歪著頭,眼裏寫滿了懷疑。

“當然是真的,我騙你做什麽?”江起慕不自在地摸了摸後頸,生硬地轉移話題,“你也知道的,我媽記性一直不太好,有時候連我和我爸都認不出來。可奇怪的是,她總念叨著你,說要見你。”

林飛魚說:“那暑假的時候我去上海看阿姨?順便去覆旦大學看看。”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輕了幾分,沒能去覆旦讀書仍是她心裏的一個遺憾。

江起慕低低地“嗯”了一聲,隨即又像想起什麽似的,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校園趣事。

他說上學期計算機系第一次奪得籃球賽冠軍時,全系都沸騰了,有人提議用行酒令吃辣子來慶祝,結果兩個倒黴的室友吃了大半瓶油潑辣子,當晚就腸胃炎發作進了醫院;他說中文系和新聞系的兩個男生因為豆腐腦到底是甜的還是鹹的吵了起來,其他同學過去勸架,結果沒勸架成功,反而為了捍衛豆腐腦的味道分成了兩派吵得不可開交,甚至還有一對情侶因此鬧分手;他還說……

林飛魚靜靜聽著,卻註意到今天的江起慕格外反常。

平日裏話不多的他此刻卻像打開了話匣子,更奇怪的是,自始至終他都沒敢擡頭看她一眼。

林飛魚覺得他極有可能還是在生氣,不過剛才他已經否認了,這會兒她要是再提起這話題恐怕不太好。

於是她起身走向冰箱,取出一罐健力寶遞過去:“說了這麽久,喝點‘中國魔水’潤潤嗓子吧。”

江起慕望著突然遞到眼前的白綠易拉罐,明顯一怔,隨即推辭道:“飲料你留著自己喝,我喝白開水就行。”

健力寶是中國第一款運動飲料,84年隨著運動健兒去參加第23 屆洛杉磯奧運會,被外國人稱為“中國魔水”,從而一炮而紅,去年還成了人民大會堂的國宴飲料,非常的火,但一瓶要三毛錢,一般家庭只有過年過節時才會買來喝。

林飛魚執意將冰涼的罐子塞進他手裏:“嚴豫姐夫讓人送了十幾箱來家裏,家裏都快堆不下了,你就拿著喝吧。”

江起慕聞言這才接過飲料,鋁罐開啟時“哧”的聲響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突兀。

他擡眸飛快地掃了她一眼,又立即垂下眼簾,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像是在刻意躲避與她的視線交匯。

林飛魚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常,胸口頓時湧上一股說不出的郁結。

明明昨天哄好了,今天又生氣起來,真是太小氣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江起慕的心裏正翻湧著難以言說的悸動。

他覺得林飛魚今天好看到讓他一對上她的臉就心跳加速,明明還是那張臉,可就是很好看,眼睛水汪汪好像會說話,嘴唇紅紅的,讓他一直忍不住想盯著她的唇瓣看,他擔心被認為是流氓,所以一直不敢跟她對視。

兩人一時無話,尷尬和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林飛魚只好沒話找話,突然湊近半步:“你沒……發現我今天有什麽不同嗎?”

江起慕脊背瞬間繃直,喉嚨滾動了幾下:“什、什麽不同?”他握著易拉罐的手指微微發白。

林飛魚眼底閃過一絲失落,早上化妝師給她化了個淡妝,雖然是淡妝,但大家一致說好看,他竟然沒發現。

頓了頓,她只得退而求其次,將手腕輕輕遞到他面前:“你真沒發現嗎?我今天擦了香水,你聞一下。”

江起慕的呼吸明顯一滯,握著健力寶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垂著眼睫,目光落在她伸過來的手腕上——纖細手腕白皙如玉,透著淡淡光澤,隱約飄來一陣若有若無的梔子花香。

林飛魚見他遲遲沒有動作,又將手腕往前送了送:“你聞一下。”

下一刻,江起慕鬼使神差地低下頭,動作比腦子轉得更快,他的唇瓣輕輕落在了她的手腕上,蜻蜓點水地吻了一下。

林飛魚只覺得腕間一熱,柔軟的觸感轉瞬即逝。

她猛地縮回手,指尖不自覺地蜷起,像是被燙到一般:“你、你在做什麽?我讓你聞一下,不是讓你吻一下,你……是不是聽錯了?”

她以為跟昨天那樣,誤以為自己要餵他吃嫁女餅,而且“聞”跟“吻”發音那麽像,他聽錯也是有可能的。

江起慕擡眸時,耳廓紅得能滴出血來,喉結滾動了幾下:“沒聽錯。”

“啊?”

林飛魚楞住了,耳尖發燙,心跳快得不像話。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江起慕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臉上,嗓音低而清晰:“……故意的。”

林飛魚睜大眼睛:“……什麽?”

“我說……”他深吸一口氣,脖頸都染上了薄紅,卻定定地望進她眼底,“不是聽錯,就是……想親一下。”

一陣風吹進來,掀動桌角的書頁嘩嘩作響,窗外傳來大院孩子嬉鬧的聲音。

林飛魚覺得自己的臉燙得快要燒起來,手指緊緊攥住衣角,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耍流氓!”

江起慕眼睫微垂,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嗯,我耍流氓了。”

“……”

林飛魚睜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向他,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起慕!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全身的氣血瘋狂地往上湧,她覺得自己的臉燙得可以把雞蛋燙熟了,瞪著江起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沈默幾秒。

江起慕湊近她,微微俯身與她平視。

兩人距離驟然縮短,近到能嗅到對方身上若有似無的氣息——他衣領間清冽的香皂味,和她手腕淡淡的梔子花味交織在一起。

林飛魚心跳漏跳了一拍,下意識就往後退了一步,卻被江起慕溫熱的手掌扣住了手腕。

他如墨的眸子裏映著她慌亂的模樣,喉結輕輕滾動:“為了公平……”他的嗓音低啞得不像話,“我讓你……討回來。”

“什、什麽討回來?”

林飛魚睫毛輕顫,再次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這種!事情!居然!還能!討!回來?!!

難道……要她也親回去不成???

江起慕目光落在她因驚訝而微啟的唇瓣上,眼底暗流湧動,“我的意思是……”他忽然湊得更近,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畔,“我對你耍流氓了……你也可以……同樣對我耍流氓……”

說完,不等林飛魚反應過來,他就低下頭嘴唇貼了上去。

林飛魚只覺得眼前一暗,唇上傳來溫熱的觸感。

她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記了,耳邊只剩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震得胸腔發麻。

多年後,林飛魚偶然聽到別人討論初吻的感覺,有人形容是觸電般的悸動,有人說像夏天吃了冰淇淋,還有人誇張地描述像煙花在心底炸開,絢爛得讓人暈眩。

而她默默回憶了一下自己和江起慕的初吻——

兩人嘴唇貼著嘴唇,像兩尊凝固的雕像,緊張得連換氣都不敢,硬生生僵持了半小時,最後甚至因為太久沒動,唇瓣都微微發麻。

真是記憶深刻的初吻。

就是江起慕回到上海後,某個周末被室友硬拽去錄像廳,當銀幕上的外國情侶開始纏綿擁吻時,他猛地瞪大眼睛——他們接吻時居然……伸!舌!頭!

“怎麽了?看個吻戲這麽激動?”室友敏銳地察覺他的異樣,壞笑著湊過來。

在對方鍥而不舍的追問下,江起慕支支吾吾道出了自己那場“靜止不動”的初吻。

“哈哈哈哈……”室友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引得前排觀眾紛紛回頭,“你們倆這是在玩‘木頭人’嗎?”

他抹著眼角笑出來的眼淚,一把攬住江起慕的肩膀,壓低聲音道,“這叫法式接吻,兄弟。不過沒關系,現在知道也不晚。”

江起慕:“……”

室友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學著點,下次見面……爭取給你對象一個驚喜。”

江起慕的耳尖瞬間紅得能滴出血來。

他目不轉睛盯著銀幕上仍在熱吻的情侶,修長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把這個……這個“法式接吻”學會。

等暑假兩人見面了,說不定就能……用上了。

【作者有話說】

很抱歉,最近一直身體不好在跑醫院,這兩天身體終於有些好轉。

這章送紅包~

【註】①健力寶:廣東品牌飲料,創立於1984年,1984年洛杉磯奧運會後一炮走紅,被譽為“中國魔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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