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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 間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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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間接吻

◎他們算不算是間接……接吻了?◎

當江起慕目光落到林飛魚額頭上時, 林飛魚仿佛被電電到一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低下頭去。

她怎麽就!忘記了!她額頭上!的大痘痘呢!!!

也不知道他看到沒有?

林飛魚心裏一百零八遍後悔前兩天不該吃那麽多荔枝,俗話說“一顆荔枝三把火”, 她一口氣吃了那麽多,怎麽可能不上火呢?她也後悔早上不該擠那顆痘痘,要是不擠的話, 可能還沒那麽明顯。

啊啊啊啊好後悔啊。

為了不給江起慕問痘痘的機會,她連忙伸手去拿他手裏的行禮:“你怎麽帶了那麽多東西過來?我幫你拿一些。”

江起慕避開她伸過來的手說:“不用, 東西不重,我自己拿就行。”

幫拿東西失敗, 林飛魚擔心空下來會讓他找到機會,於是沒話找話說:“上海現在還熱嗎?廣州這邊熱死了,要熱到十一月份呢。”

“上海現在也是很熱, 不過國慶前後氣溫就會降下來, 到時候會涼爽很多。“

“江叔叔和郭阿姨怎樣了?他們身體都還好嗎?”

“都挺好, 我媽前段時間還提起你, 她說很想你和小綠。”

林飛魚很震驚,下意識擡了一下頭, 但何況又低下頭去:“阿姨竟然還記得小綠?我也很想阿姨。”

江起慕看著她的頭顱, 唇角抿了抿,鼓起勇氣小聲說:“我也很想你。”

恰好此時月臺工作人員的哨聲急促響起:“快上車,車門要關了。”江起慕那句話就這麽淹沒在哨聲之中。

林飛魚問:“你剛才跟我說什麽?”

被淹沒不止聲音, 還有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江起慕搖了搖頭:“沒說什麽。”

兩人已經走出了月臺, 林飛魚攏了攏被風拂亂的發絲, 繼續沒話找話:“前幾天是六爺爺的壽辰, 朱家請大家去白天鵝賓館, 之前雖然在《羊城晚報》看過白天鵝賓館的報導,但都不如親眼所見帶來的震撼,對了,我們嘗了鄧爺爺吃過的法國法棍面包,還有,原來酒店和茶樓現在已經不用收糧票了,你說以後會不會都不用糧票和其他票證了?”

廣東走在改革的先鋒,廣州從七月一號開始,所有的酒店飯店和茶樓一律免收糧票。

江起慕望著火車站裏熙熙攘攘的人流,點頭說:“有這個可能,現在政策每一天都在變化,我爸說我們這代人躬逢盛世,既是機遇,更是幸運,只要跟著紅旗指引的方向,鼓足勇氣迎接,一定會收獲光明燦爛的未來。”

林飛魚對此深有同感,高考恢覆後,他們十八棟先後出了四個大學生,改革開放後,錢家在大院開了雜貨店,她媽當了菜市場第一個女賣魚佬,之前聽常美姐深圳發展的速度更是讓人震撼,國貿大廈正以三天一層的速度刺破雲霄。

他們生在和平年代,長在改革春風裏,未來盛世,將由他們來譜寫!

兩人走出火車站,林飛魚正準備朝公共汽車站走去,就聽江起慕說:“旁邊有個涼茶鋪,我們去喝杯涼茶吧。”

林飛魚身子僵住:“怎麽剛到廣州就喝涼茶,你這麽快就上火了嗎?”

江起慕聲音含著淺淺的笑意:“我沒上火,但你上火了,你額頭的痘痘我看到了,你不用一直低著頭看地面。”

林飛魚:“……”

那豈不是說剛才她一路低著頭,又一路沒話找話的行為都是無用功了?

簡直是欲哭無淚!

江起慕看了她一眼,眼底笑意更濃了。

兩人來到涼茶鋪,賣涼茶的阿姨問兩人要什麽,林飛魚指著自己頭上的痘痘說自己上火,想要一杯涼茶,阿姨又用她要什麽效果,林飛魚說越猛越好,很快她就後悔了,因為阿姨給她倒了一碗癍痧。

這號稱涼茶界的黃連湯,苦味隔著半米都能竄進鼻腔。

但這會兒後悔也來不及了,林飛魚捏著鼻子灌下小半碗,苦味像蛛網般糊住喉嚨,嗆得她眼角淚花都出來了。

江起慕側頭看著她說:“喝不下就算了。”

“浪費不好……”話音未落,少年已接過瓷碗一飲而盡。

林飛魚楞住了。

她盯著碗沿殘留的唇印,忽然覺得耳根發燙。

方才他嘴唇觸碰的瓷碗邊緣,十分鐘前還貼著自己的…….

這 樣一來,他們算不算是間接……接吻了?

一瞬間,她的脖子到臉頰紅成了番茄,林飛魚心跳如打鼓,莫名地心虛起來,立刻收回眼,低頭看著地面,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

江起慕也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剛剛那個行為,好像有點太過於親密了。

全身的血液瞬間用上腦袋,江起慕感覺臉開始發燙了起來,耳朵也仿佛在灼燒。

冰櫃門“吱呀”關上,老板娘端著龜苓膏轉身,忽然噗嗤笑出聲:“後生仔火氣旺啊,看這兩人臉紅得,癍痧攻心見效快!”

買龜苓膏的客人看過來,然後也跟著笑起來:“這藥勁何止是快,簡直是直沖天靈蓋了!”

林飛魚:“……”

江起慕:“……”

兩人倉皇逃上公共汽車。

當公交汽車緩緩穿過大榕樹蔭時,車窗映出兩張火燒雲似的臉,其溫度久久降不下來。

***

另外一邊,李蘭之和常靜兩人手裏提著肉菜往家走,路過一家服裝店時,李蘭之頓了一下,扭頭對常靜說:“進去看看。”

常靜點頭,默默跟在後面走進了服裝店。

李蘭之一進去就對迎上來的服裝店老板娘說:“有沒有女孩子穿的衣服?”

老板娘點頭,熱情地指著對面一排衣服說:“那邊都是年輕女孩子喜歡的款式,是買給你女兒嗎?”

李蘭之點頭,把手裏的肉菜放到地上,然後走過去仔細挑選了起來,她挑了一套夏裝和一套冬裝,然後問老板娘可不可以試穿,得到肯定答案後,她把兩套衣服塞到常靜懷裏說:“你進去試試。”

常靜楞了下,然後小聲提醒道:“媽媽,二姐和三姐都比我高。”她以為這衣服是買給林飛魚或者常歡的。

李蘭之看了她一眼說:“衣服是給你買的,快進去試試。”

常靜再次楞住了,樣子呆呆的,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板娘笑道:“這是高興壞了吧?你媽媽可真疼你,挑的都是上海過來好面料,這衣服用的是織純棉精梳泡泡紗,這褲子用的是月夜牌的雜色燈芯絨,都是獲得國家獎的,可金貴著呢。”

常靜回過神來,連忙說:“這麽貴,那我不能要,媽媽我有衣服,我不用買新的。”

李蘭之把她手裏的菜籃子接過來說:“你那些衣服都舊了,快進去試試吧。”

常靜還是拒絕,但被熱情的老板娘拉著進到撿漏的試衣間,還貼心為她拉上布簾。

試衣間裏,常靜抱著兩套衣服,心情久久沒能平覆。

她真沒想到媽媽會給她買衣服,她的衣服從小到大都是撿三個姐姐穿剩下的,因為經過了兩三個人穿,衣服留到她時,一般都變得非常救,顏色也洗得發白。

她也有偷偷羨慕過別人有新衣服穿,但也只是羨慕一下,她不是家裏的孩子,親媽不要她,舅舅和李蘭之肯養她,已經是莫大的恩惠,所以她從來不敢做任何要求和奢望。

她真沒想到有一天媽媽會給她買新衣服,還是這麽漂亮這麽好的衣服,她抱著衣服,眼眶漸漸紅了。

兩套衣服最終花了十五塊錢,差不多一個工人半個月的工資,常靜覺得太貴了,一直說不想買,但李蘭之果斷付了錢,把兩套衣服都買了下來。

從服裝店出來,常靜還是一臉誠惶誠恐的樣子,她感覺自己好像飄在雲端,每一腳下去都是那麽不真實。

李蘭之看了她一眼說:“這些年家裏的家務活和飯菜,大部分都是你幹的,這些媽媽都看在眼裏,還有剛才在電話亭……你也做得非常好。”

聽到這話,常靜激動得渾身顫抖,對上李蘭之意味深長的眼神,她連忙保證道:“媽媽你放心,我一定不會把今天發生的事告訴二姐,還有之前的事,我都不會說!”

林飛魚接到的那通電話是李蘭之假扮李好婆打的,李蘭之的聲音跟李好婆有五六分的相似,因擔心林飛魚會聽出來,所以在打的過程中,她讓常靜在旁邊用紙張制造出沙沙的聲音,用來擾林飛魚的聽覺和註意力。

其實作為“同謀”,就算李蘭之不吩咐,常靜也沒有膽量說,但李蘭之為了這事特意給她買衣服,還肯定了她對家裏的“貢獻”,這一刻,她終於得到了她夢寐以求卻一直得不到的認可,這讓她有種想哭的沖動。

李蘭之笑著點了點頭:“媽媽也相信你不會說出去的,你一直都是個很聽話的孩子。”

再一次得到了誇獎和認可,常靜再也控制不住,低垂著頭偷偷抹起了眼淚。

李蘭之和常靜兩人回到大院,林飛魚和江起慕還沒有回來,但算算時間差不多了,於是兩人提著肉菜去公共廚房忙活。

這些年,公共廚房雖然模樣沒什麽改動,但能源卻隨著改革而發生了不少改變,從一開始的燒煤,到後面的燒煤氣,從去年開始,不少地方開始使用管道煤氣來替代液化瓶裝氣,不過公共廚房的管道要改動不容易,因此如今還是使用液化石油氣。

因為不知道江起慕什麽時候到,兩人先把肉菜清洗幹凈、切好,等人一到就可以下鍋去炒。

菜剛洗到一半,朱翠芳就進來了,看到李蘭之在摘通心菜,走過來在她對面蹲下來幫忙,李蘭之連忙讓她不用插手,這麽點菜她一個人幹就可以了,但朱翠芳說兩個人幹比較快。

朱翠芳臉上還掛著淤青,雖然比剛回來時好多了,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那天朱家鬧起來,李蘭之也聽了一些,只是這會兒朱翠芳不提,她也不好揭人傷疤。

一籃子通心菜摘好了,朱翠芳還沒打算走,又不做飯吃,李蘭之便猜到是她來找自己的,她朝正在切芋頭的常靜看去,然後吩咐說:“我有些口渴,常靜你回去幫我倒杯水過來。”

常靜連忙應好,放下刀洗了手就沖出廚房。

李蘭之這才問道:“翠芳,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跟我說?”

朱翠芳低垂著頭,劉海遮住她青淤的眼圈,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蘭之姐,要是你方便的話,我想跟你借點錢。”

李蘭之楞了下,才道:“你要多少?”

朱翠芳沒想到李蘭之會這麽爽快,連原因都沒問就直接答應了,她擡起頭一臉感激說:“謝謝你蘭之姐,我想借……三百元,如果你那邊不太方便,兩百、一百也行。”

常明松上次寄了三百多元回來,加上她這大半年多少賺了一點,現在有五百左右的存款,她考慮了一下說:“我給你兩百吧,幾個孩子還要上學,家裏總得剩一點。”

朱翠芳:“謝謝你蘭之姐,謝謝你,這錢我一定會盡快還給你!”

她不知道張家會開口要多少錢,以防萬一她要多帶一些過去,朱國文和章沁兩人去深圳創業,需要用錢的地方多,他們已經為她做的夠多了,所以她才迫不得已跟李蘭之借。

至於家裏其他人,她沒想過跟他們借,她實在不想從他們那裏再次被拒絕。

李蘭之拍了拍她的手背說:“不急,先去把兩個孩子接回來要緊,往後讓兩個孩子都隨你姓朱,跟那邊徹底斷了關系,免得以後他們又找上來。”

“接不回來了。”朱翠芳喉嚨裏像堵著棉絮,“小妞在四年前就……掉河裏淹死了。”

李蘭之瞳孔驟縮,一臉震驚:“怎麽會這樣?”

朱翠芳突然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嗚咽:“我對不起那個孩子,都是我不好,我不應該丟她一個人在老家,我應該帶她一起走,我當初要是帶她一起走的話,她就不會……”

李蘭之突然想起五年前,她和劉秀妍,還有朱翠芳三人坐在珠江的艇仔上,船槳拍打水花的聲音裏,當時朱翠芳眼睛亮得駭人:“等接了小妞回來,頭件事就是帶她來喝這熱乎的,要加雙份魚片。”

人這一輩子,跟唐僧西天取經一樣,一難接著一難,但難就不活了嗎?還不得咬緊牙關堅持下去。

李蘭之抱著朱翠芳,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像當初蘇奶奶安慰她時說的:“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

林飛魚擔心會遇到大嘴巴的錢大姐,和江起慕兩人特意繞著雜貨店走。

但越怕什麽就越來什麽,剛轉過老榕樹盤根錯節的陰影,迎面就撞見兩道身影——錢大姐正和常本華並肩走著。

若說錢大姐是大院裏的八卦小喇叭,常本華就是大院裏的情報收發站。

這兩位湊作堆,那殺傷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林飛魚當即抓住江起慕的手腕掉頭就跑。

常本華聽到動靜突然擡起頭:“前頭那倆人,怎麽瞧著這麽像常家的拖油瓶,以及江工家的小子?”

錢大姐踮腳張望,一拍大腿道:“可不就是江家小子和林飛魚!”

“這倆孩子怎麽攪和到一塊了?”常本華一臉不解,“還有江家不是搬回上海了麽?”

“阿姨您消息不靈光了!”錢大姐壓低嗓子,“林飛魚正和那小子搞對象呢,我勸分她倒跟我犟,往後——”

“往後有她罪受的時候。”常本華截過話茬點頭。

話音未落,錢大姐兒子旋風似的沖過來,汗珠子順著下巴頦直往下滾:“媽!太婆厥過去送醫院了,外婆讓你趕緊喊舅舅回來!”

錢奶奶年紀大了,這半年三天兩頭送醫院,可從來沒驚動過在部隊當兵的錢廣安,這次竟要千裏迢迢召人回來,怕是人要不好了。

錢大姐再顧不上閑扯,拽著兒子扭頭就往回沖。

【作者有話說】

來了,這章送紅包~

【註】①斑砂涼茶:廣東涼茶的一種,非常苦

②後生仔:方言,年輕人

③泡泡紗和月夜牌燈芯絨:1982年,上海色織五廠生產的“井岡山”牌色織純棉精梳泡泡紗獲得了國家銀質獎;1980年,上海絨布廠生產的月夜牌雜色燈芯絨獲得了國家金質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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