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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 再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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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再見面

◎大肥章◎

臨近傍晚, 白天的餘溫仍在地面游走,天地間好像蓋著一床厚棉被,壓得人喘不上氣來。

林飛魚和常靜兩人把大院和附近都找遍了, 但都沒有找到常歡,反而累得滿身大汗,汗意貼住每一寸皮膚, 黏膩如影隨形,掙不脫甩不掉。

就在兩人商量要不要擴大尋找範圍時, 一個鄰居過來說看到常歡上了回醫院的公共汽車。

常靜小聲說:“三姐肯定是傷透了心。”

林飛魚抿抿唇說:“以她的性格,應該傷心不了太久, 我比較擔心的是她和常美姐的關系。”

今天這事發生得太離譜了,把所有人都打了個措手不及。

常歡誤以為自己和蘇志謙在處對象,蘇志輝誤以為自己和常歡在處對象, 常美打了蘇志謙一巴掌, 蘇志輝把他哥給揍了, 常美和常歡兩姐妹也撕破臉……就是電視劇都不敢這麽演。

常靜想說她覺得大姐這次太沖動了, 但話到嘴邊,她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常歡一路哭著回到宿舍, 因為哭得太猛了, 兩只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

同宿舍的何莉看到她回來,修得細細的眉毛一挑說:“哎喲,你不是說回去跟你的中大男朋友約會嗎?怎麽這麽快回來了?”

常歡沒好氣道:“關你屁事!我愛什麽時候回就什麽時候回!”

何莉註意到她的眼睛, 頓時樂了:“怎麽哭成這樣?該不會是被你那個中大男朋友給甩了吧?”

一下子被戳中死穴,常歡感覺受到了極大的羞辱, 惱羞成怒道:“你全家被甩我都不可能被甩, 我男朋友對我不知道有多好, 他會給我買紅糖, 他會送我生日禮物,他去白天鵝賓館參加壽宴,還會自己不吃,特意留著回來給我吃,他比你那個醜八怪男朋友好一百倍一千倍,也就只有你才會把那個醜八怪男人當成寶貝!”

何莉被這一番話氣得不行:“既然你男朋友對你那麽好,你還哭幹什麽?”

常歡像只被惹怒的猛獸,咬牙切齒道:“我愛哭就哭,關你屁事,何莉你今天要要是再敢惹我,我跟你沒完!”

何莉還想懟回去,這時另一個舍友看不下去了,走過來拉了拉何莉的衣服道:“好端端地你惹她幹嘛?要是再被人舉報我們宿舍不團結的話,這個月的獎金大家都別想要了。”

何莉聽到這裏突然想起上次全宿舍被教導主任訓話的情形,撇了撇嘴:“要不是之前她先惹的我,我才懶得搭理她!”說著她突然揚起下巴,“對了,我還沒跟你說過吧,我家小弟被中大給錄取了,以後就是正經八百的中大高材生了!”

“被中大錄取了?”對方頓時睜大眼睛,“真是太羨慕你了,有個這麽會讀書的弟弟,被中大錄取相當於半只腳踏進了好單位,哪像我弟……”她突然嘆了一口氣,“連高中分數線都沒夠著,為了這事我媽血壓都上來了。”

何莉朝常歡得意看了一眼:“要我說啊,自家兄弟不管是優秀還是不優秀,有血緣在那裏,這輩子都斷不了聯系,但對象就不一樣了,說不定哪天就分了。”

另一舍友擔心兩人又吵起來,趕緊說:“我聽說飯堂來了個新師傅,做的白切雞特別地道,我們快點過去,別去晚沒了。”

說著扯著何莉的手臂出了宿舍。

宿舍安靜了下來,但何莉最後說的那句話,卻在常歡的腦海裏不斷得循環。

要是被何莉等人知道她被甩了,她肯定會淪為整個醫院的笑話,想到這,眼淚再次肆意席卷而來。

為什麽所有人都喜歡常美,志謙哥被甩了還要對她念念不忘,為什麽就不能喜歡她?

難道就因為常美長得比她漂亮嗎?

她突然想起小時候每一個到家裏的人,都會拿她和常美做對比,然後都會毫無顧忌當著她的面說,“姐姐長得比妹妹漂亮。”這是她最討厭聽到的話,這話像夢魘一樣,從小到大縈繞在她的生活裏。

小時候她不懂,一聽到親戚說她長得不好看,她就會很生氣,可她一生氣,親戚就會接著說她脾氣不好,長得醜脾氣還不好,長大以後肯定要嫁不出去。

她真是討厭死這些親戚了,難道她就不想長得漂亮嗎?

她也想不明白,為什麽同一個爸媽生的,常美就比她好看那麽多?

她拿起桌子上的鏡子,鏡子清晰照出她的臉,臉太大,眼睛又太小,臉上還有不少雀斑,跟常美那張精致的臉蛋比起來,她輸得十分徹底,一敗塗地。

為什麽長得漂亮的人不是她,為什麽志謙哥喜歡的人不是她?

她不過是想抓住點她喜歡的,為什麽就不給她?

到底為什麽啊啊啊?!!

“砰!”

一聲脆響。

常歡把手裏的鏡子用力扔到地上,趴在桌子上發聲痛哭起來。

鏡子碎了一地,絕望的哭聲在狹小的宿舍墻壁間彈來彈去,無處可逃。

***

另外一邊,朱翠芳終於從短暫的失語狀態恢覆過來,不等眾人詢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她就“砰”的一聲跪在地上,砰砰給家裏人連磕了好幾個響頭。

“爸、媽、大哥,我求求你們,我求求你們救救小傑!”

小傑是朱翠芳的兒子,比豆丁還小兩歲,剛來廣州時,他個子又瘦又小,膽子也小,時常躲在朱翠芳身後偷偷看人,來廣州五年,他性格開朗了不少,可能是寄人籬下的關系,他比同齡的孩子要更懂事聽話,雖然是家裏最小的,但有什麽吃的都讓著哥哥們,所以大家還是挺心疼這孩子的。

大家被朱翠芳的舉動給搞蒙了。

朱六叔道:“你這是做什麽?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嗎?”

朱國才更是不滿:“動不動就下跪磕頭,要是讓其他人看到,說不定又以為我們欺負你們孤兒寡母的。”

當初朱翠芳為了留在廣州,和家裏鬧得十分不開心,朱家兩個兒子都留在廣州,都有工作,反而是唯一的女兒下鄉去雲南,而且一去就是十年,去的時候是個水靈靈的姑娘,回來時模樣比朱國才這個當哥的還老,所以不少人同情朱翠芳。

再後來朱國文把工作讓給朱翠芳,而朱國才這個做大哥的什麽都沒做,於是就成了眾矢之的,不少人覺得他沒有做大哥的擔當,還有人說他絕情,可把他給氣壞了,因此這會兒看朱翠芳二話不說就下跪,讓他氣不打一處來。

章沁走過去把朱翠芳扶起來:“起來再說,大家一家子,絕對不會見死不救的。”

朱翠芳心生感激,眼眶通紅道:“我這次回村原是要接小妮走的,哪曉得他們推三阻四不讓我見人,先說送去表舅家走親戚,後又說染了瘟病要隔離。”她眼底的恨意化為洶湧而下的淚水,“我趁夜挨家打聽才曉得……那丫頭在我離村的第二年,就溺在村口老河灣了……”

當初她為了回廣州,不得不答應婆家提出的條件,把兒子帶回廣州,留下女兒,她走的那天,女兒抱著她的腿哭成了淚人兒,把她的心都給哭碎了,但她還是狠心走了。

這幾年,她每個月一發工資就寄錢回去,除了給女兒買東西,她逢年過節還給他們一大家子都寄東西回去,兩老的衣服,一罐要幾十元的麥乳精,吃的穿的用的應有盡有,她這麽做就是想他們看在錢和東西的份上,好好善待她的女兒。

但這群天殺的,不僅沒有好好照顧小妮,還騙了她這麽多年,她一想到村裏的人跟她說小妮在河裏泡了整整一周才被撈起來,她心裏就好像被千刀萬剮一樣痛。

她可憐的小妮,她可憐的女兒,要是她知道當初一別會成為永別的話,她說什麽都不會丟下她一個人。

屋裏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朱六嬸拍著桌子怒罵道:“作孽啊!好端端的孩子能在眼皮子底下出事?定是他們黑心肝沒看顧好!這些年你月月往那頭匯了那麽多錢和東西,他們倒悶聲發大財,半句實話都不吐!”她突然瞪圓眼睛,“小傑這次沒跟著回來,該不會是叫他們使絆子給扣下了?”

朱翠芳淚如雨下:“他們說小傑是他們張家的種,說什麽也不給我帶走,還撂下話說要麽回去跟張根過,要麽照舊月月往家打錢才讓我見小傑。”她突然扯下已經露出青紫的脖子,“我撲上去搶孩子,張根那挨千刀的掄起拳頭就往我身上揍,我差點被掐死!”

傷口觸目驚心。

朱翠芳看著家人再次哀求:“他們把小傑藏起來,我根本找不到人在哪裏,我也去公安局報案了,但公安說他們是孩子的親人,不是拐賣,我一點辦法都沒有,爸媽、大哥,我求求你們幫幫我!”

她已經沒了小妮,如果連兒子都沒,她真不知道該怎麽活下去。

朱國才攥著搪瓷缸子直搖頭:“你自己也說了,公安都擺不平的事,咱們在廣州隔著千山萬水的,能拿他們怎麽辦?”

朱六叔雖然沒出聲,但態度很明白。

這話像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朱翠芳指甲掐進掌心,她知道大哥向來不是個有擔當的人,可總想著血脈連著筋,好歹能擺個架勢撐撐場面,卻沒想到他連臺面戲都懶得做。

她不死心扭頭看向母親。

朱六嬸心疼地嘆氣道:“翠芳,不是爸媽不幫你,也不是爸媽不疼你,實在是無能為力。張家要是在廣州,咱們叫上親戚好友立馬能堵門去,但他們在雲南,那一家子又那麽蠻橫不講理,你大哥和弟弟都是文明人,去了不得叫人卸條腿回來?橫豎小傑是老張家的種,總歸有口熱飯吃……要不就讓他呆在張家,等過幾年張根再婚有了其他兒子,到那時候我們再提出把小傑接回來,或許他們就會同意了。”

朱翠芳壓抑住喉嚨的哽咽:“等幾年?萬一小傑也跟小妮一樣呢?萬一到時候他們還是不願意把小傑還給我呢?”

這話把朱六嬸給問住了。

朱翠芳心中一陣陣發冷。

說什麽無能為力,說到底他們不過是更在乎兩個兒子。

一直沒開口的羅月嬌突然道:“照我說小傑就讓他留在老張家,你不如趁著現在還年輕早點找個人嫁了,回頭再生個孩子,到時候小傑回不回來,你也不用擔心以後沒人給你養老……”

“你給我閉嘴!”朱翠芳突然抄起鋁飯盒砸向羅月嬌。

羅月嬌被嚇得後退了兩步,一臉無辜道:“你幹嘛拿東西砸我?我可是真心為你著想。”

朱翠芳渾身發抖。

有些記憶像紮進掌心的刺,拔出來流血,不拔又隱隱作痛。

本來她想只要這次家人肯為她撐腰,過去那十年知青的舊賬便爛在肚子裏,從此以後她決口不提以前的事。

可他們和當年逼她下鄉時一模一樣!

絕望像漲潮的海水將她瞬間淹沒,她扯著嗓子嚎啕大哭起來:“當年你們不顧我的生死,現在連親外孫都不管!好,我這就買火車票回去,跟張家那群牲口同歸於盡!”

朱翠芳的哭聲和怒吼聲引來了鄰居們的張望,有人把頭探進朱家窗口來:“這朱家又在鬧什麽?”

“怎麽翠芳哭得這麽慘?雖說以後靠兒子養老,但女兒也是自己肚子出來,就是偏心也不能這樣子。”

聽著鄰居們的議論,愛面子的朱六叔和朱六嬸兩人的老臉漲得通紅。

“鬧夠了沒有?!”朱國才怒吼道,一腳踹向椅子。

章沁拽開木椅,椅腳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你存心的吧?”朱國才踢了個空,差點沒撲倒,不滿地瞪著章沁。

章沁沒看他,對泣不成聲的大姑子道:“大姐你先別急,事情還沒到那一步。”

朱翠芳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攥住她:“章沁你是不是有什麽辦法?只要能接回小傑,我什麽都願意!”

章沁拍了拍她的手背說:“同為女人和母親,你的心情我懂。不過我也不敢確保我的方法一定有效。”

這是朱翠芳回家後聽到的最溫暖的話,她抹著淚點頭:“謝謝你章沁,只有你才是真心為我們母子著想。你盡管說,哪怕最後沒能把小傑救回來,我也不會怨你。”

這話仿佛扇了朱家其他人的臉,讓他們心裏很不是滋味。

章沁說:“張家認錢不認人,張根還能再生,咱們拿錢砸。”

朱翠芳楞了下:“你是說用錢把小傑給換回來?”

章沁點頭:“張根才三十幾歲,這個年紀他以後肯定還會再婚,以後還會有其他孩子,所以只要給夠錢,他們十有八|九會選擇放棄小傑。”

朱翠芳說:“可萬一他們獅子大開口呢?我不是舍不得錢,而是張家一家子都不是好東西,我就擔心他們開的數目我們給不了。”

回來工作五年,她每個月除了要寄錢給張家,這邊也要給家用,所以存下來的錢少得可憐,如果張家獅子大開口,她是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章沁頓了下,語出驚人道:“那你就答應他們,答應回去跟張根覆婚。”

這話一出,現場安靜了幾秒。

朱六嬸第一個不讚成:“不可以!好不容才能張家那個火坑爬出來,怎麽還可以再跳回去?”

朱國才嘲諷笑道:“我還以為你有什麽好辦法呢?結果就這?”

朱翠芳卻像下了決心一樣:“好,如果沒辦法,那我就回去跟張根覆婚。”

無論如何,她都要呆在孩子身邊,她不能讓小妮的事再次發生。

章沁說:“別著急,聽我先把話說完,你到時候就跟他們說,廣州這邊有個女人因為忍受不了丈夫的家暴,所以一把老鼠藥把婆家全家都毒死了,一家子天天住一起,總能找到下毒的時機。”

朱翠芳眼睛一下子亮了:“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我這麽說,他們肯定會害怕,那一家子最惜命了!”

“要還不松口,就讓小傑說往井裏撒老鼠藥。”章沁朝她眨眨眼睛,“雙管齊下。在被毒死和拿錢之間,我相信他們一定會選擇錢,我明天一早就回深圳讓國文回來,讓他陪你一起去雲南。”

朱翠芳再次流眼淚了,緊緊抓住她的手:“謝謝你章沁,你和國文的大恩大德,我這輩子都不會忘的!”

章沁似笑非笑說:“都說能當家人是幾世修來的緣分,爸媽也向來是熱心腸的人,大院裏出點芝麻小事他們都沖在前頭,你是國文的親姐姐,出了這樣的大事,我們哪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這話幾乎把兩老的臉都給打腫了。

朱六嬸突然插話道:“老大,等國文回來,你也跟他們一起去。”

朱國才不想去:“媽,工廠最近在改革,我要是現在請假,之前的努力就白費了。”

朱六嬸說:“你要是不好請假,那我親自去找你們主任開證明。”

朱國才還想說什麽,一旁的朱六叔踹了他一腳道:“少屁話,讓你去就去!”

朱國才的臉徹底黑得跟鍋底般。

朱翠芳看著這出戲,心中沒有半分感動。

傷透的心,一旦變冷,要再捂熱就很難了。

***

章沁一早就坐車回深圳了,常家這邊也早早起來忙活。

李蘭之今天沒去賣魚,準備休息一天,其實自從對面開了新的菜市場後,魚檔的生意就一天差過一天,她早有換個檔口,或者換個行業的念頭,只是這大半年來家裏事情一件接著一件,讓她沒有心思去考慮,她準備這陣子閑下來再好好思考一下接下來路要怎麽走。

常明松雖然發電報回來說等他賺大錢回來,但她絲毫沒把這話當真,他走了大半年,神龍不見馬尾的,靠他,那還不如靠自己。

早市的肉菜是最新鮮的,李蘭之一大早就和常靜一起去菜市場買菜,至於接人這個任務,自然就交給林飛魚。

從上海到廣州要三十六個小時,江起慕買的火車是前天中午的,如果沒有晚點的話,今天中午會抵達廣州火車站。

林飛魚整個晚上都沒睡著,在床上緊張得翻來覆去。

看她媽和常靜起來,她也趕緊跟著起來,突然感覺額頭有些痛,她伸手一摸,頓時花容失色,好大一顆痘。

她趕緊湊到鏡子前一看,差點哭出來,額頭的痘痘真的好大,她的皮膚本來就比較白,這顆痘又大又紅腫,這麽立在上面,顯得十分突兀。

林飛魚快哭了,她平時偶爾會長一兩顆痘,但都是很小的痘痘,這麽大的痘痘還是第一次長,可它早不長晚不長,偏偏在這個時候長就非常的不懂事。

她想了想,最終決定把這顆不懂事的痘痘除掉,她伸手用力擠壓痘痘——

幾分鐘後,她看著鏡子裏那顆比剛才又紅腫了一倍的痘痘,這下是真的想哭了。

眼看著去接人的時間快到了,林飛魚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她突然想起熱脹冷縮的原理,連忙跑去冰箱拿出一塊冰塊敷在痘痘上。

又幾分鐘後,痘痘沒有消腫,更更更腫了。

林飛魚眼眶一下子紅了,她看著突兀在額頭上的大痘痘,心中十分後悔,早知道剛才就不擠了。

常美把這一幕看在眼裏,要是平時她肯定要毒舌兩句,可昨天那場沖突之後,她一直繃著個臉。

林飛魚看她在收拾東西,不由開口問道:“常美姐,你這是要回學校嗎?”

常美點了點頭:“嗯,對了,你……”

“我什麽?”對上她欲言又止的模樣,林飛魚覺得有些奇怪。

常美頓了下,最重要搖頭:“沒什麽了。”

她本來想提醒林飛魚她外公來過家裏,並和李蘭之發生劇烈沖突的事,但想了想還是決定不要多事,這次要不是她太沖動,也不會把事情搞成這樣。

林飛魚覺得她的態度有些奇怪,不過她急著要去火車站接人,也沒多想。

常美這邊下了樓,正好撞上要去蔡姐家串門的劉秀妍,劉秀妍當場就黑了臉:“真是晦氣。”

常美面無表情,裝作沒聽到直接從她身邊走過去。

劉秀妍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心裏更是憋屈得很。

蘇志輝昨天跑出去後就躲到狐朋狗友家裏,直到現在都沒有回來,之前他再鬼混都會回家睡覺,可現在連家都不回來,肯定是覺得昨天太丟臉。

這都怪常家兩姐妹!

也不知道他們蘇家上輩子做了什麽孽,兩個兒子居然都毀在常家兩姐妹手上。

劉秀妍本來就不喜歡常美,經過這事就更不喜歡了,她準備去蔡姐家一趟,和蔡姐商量看看怎樣把蘇志謙和姜珊兩人的事情給定下來,免得夜長夢多。

想到這,她連忙收回瞪著常美的視線,急匆匆往蔡姐家去。

眼看著額頭的痘痘沒法消下去,林飛魚只好含淚去換衣服,免得火車到站,江起慕找不到她的人。

就在她準備出門時,錢大姐的兒子氣喘呼呼跑上樓來,在門口對著她喊道——

“飛魚姐姐,我媽讓你去接電話!”

錢大姐的兒子長得白白胖胖的,比錢廣安小時候還胖虎,大家都叫他小肥仔。

按照輩分他應該叫林飛魚阿姨,但他性子很倔,別人說的都不理,他就是認定林飛魚應該叫姐姐,因為他覺得林飛魚姐姐長得漂亮。

林飛魚以為是江起慕坐的火車提前到站了,急得不行,冷靜一想又覺得不可能,就算提前到站也不可能提前了一個多鐘頭,於是她對著門口喊道:“是哪裏打來的電話?”

小肥仔應道:“廣西。”

說完不等林飛魚再問,他嗖的一下跑得沒影了。

留下林飛魚一個人呆楞在原地,回過神來,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

是阿婆,肯定是阿婆從廣西打電話給她!

林飛魚高興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快樂地朝雜貨店奔去。

等電話再次打來,她比錢大姐更快一步把電話筒拿起來,急切地喊道:“餵,我是林飛魚,阿婆是你嗎?”

那邊傳來沙沙的聲音,聽上去很吵,刺激著耳膜,不過很快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飛魚啊,是阿婆……”

“阿婆真的是你!阿婆我真的好想你,你怎麽那麽久都不給我回信?我可想死你了,阿婆,我考上大學了,是廣東這邊最好的大學,中山大學你聽說過沒?”

林飛魚真的是太想阿婆了,她有好多話想跟阿婆說,她想抱著阿婆說個三天三夜,她激動得眼睛紅了。

那邊沙沙的聲音陸續傳來,似乎信號不是很好,頓了一下,阿婆的聲音才再次傳來:“聽到你考上大學了,阿婆真為你高興。”

林飛魚突然道:“阿婆你的聲音怎麽有些沙啞,你身體不舒服嗎?”

“阿婆沒事,是人老了,聲音就變了。”

“阿婆不老,阿婆會長命百歲,阿婆,我想去廣西看你,我好多年沒看你了,我想你了。”

“別來。”阿婆突然急切道,說完似乎覺得不妥,連忙補充道,“你大舅舅在縣城找了份工作,阿婆要跟著去縣城住,縣城的房子太小了,沒地方招呼你,而且你舅媽也不喜歡家裏來客人,所以你別過來,也別給阿婆寄信。”

“那我想阿婆了怎麽辦?”

當初在鄉下,最不歡迎她的就是大舅舅和大舅媽夫妻兩人,所以對阿婆這話,她絲毫沒覺得有問題。

那邊又頓了下才道:“阿婆會主動打電話給你,你不用擔心阿婆,阿婆身體一切都好,這邊打雷下雨了,阿婆要回去收衣服,不說了。”

不等林飛魚再開口,那邊就急匆匆掛斷了電話。

林飛魚拿著電話筒,好一會兒才依依不舍掛斷了電話。

她本來想等江起慕過來後,和他商量兩人一起去廣西看望阿婆,可現在去不成了,她心裏不是不遺憾,不過知道阿婆一切都好,她就安心了。

看錢大姐一副又想過來跟她八卦的樣子,林飛魚嚇得趕緊溜之大吉。

一口氣跑出大院,她這才發現今天的天氣很好,天空碧藍如洗,陽光燦爛,就跟她此時的心情一樣。

路上塞了半個小時的車,等她抵達火車站時,49次列車早已經到站。

林飛魚在月臺著急地尋找江起慕的身影,突然身後一片陰影籠罩下來,她下意識回頭。

映入眼簾的是線條淩厲的下巴,往上是俊挺的鼻子,再往上,她對上一雙黑漆漆的眼眸,眼底倒映著她的身影。

江起慕正垂著眼簾看著她。

林飛魚的心狂跳起來。

【作者有話說】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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