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3 ? 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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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打起來

◎常歡早戀了,還找了個醜八怪早戀。◎

壓抑, 沈默,屋裏的氣氛好像凝住了,外面烏雲密布, 大雨即將傾盆。

林飛魚縮在椅子上,看向屋裏其他三個人:常美沈默不語,常歡坐立不安, 常靜惶恐緊張。

常歡突然打破沈默,臉色蒼白說:“爸爸……會不會死?”

常美擡頭看了她一眼, 淡定說:“閉上你的烏鴉嘴。”

常歡站起來,抓了抓自己的頭發說:“我也不想這麽說, 可醫生說爸爸的情況很嚴重,一旦陷入昏迷,那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姐, 我不想沒有爸爸。”

她們已經沒了媽媽, 如果再沒有爸爸, 那她們就真的成了孤兒。

李蘭之再好,也只是個後媽, 沒有任何血緣的羈絆, 她隨時可以不理她們,說不定她很快又會再婚,就跟當年林叔叔去世時那樣。

想到這, 她忍不住朝林飛魚身上看了一眼。

她快十七歲了,聽到爸爸出事都那麽害怕, 當年林飛魚只有九歲, 她該有多仿徨和無助。

林飛魚註意到她的目光,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對上, 很快都移開了。

常美這次沒罵她,低垂著頭沒吭聲。

她這樣子讓常歡心裏越發不安了起來,她走過去抱住姐姐,在她肩膀低聲哭了起來。

哭聲仿佛會傳染一般,很快常靜也加入哭泣的隊伍。

如果常歡只是不安和害怕,那常靜就像半夜行走在亂葬崗的孩子,內心惶恐到了極點。

如果常明松去世了,常歡好歹有常美這個親姐,還有阿芬婆和舅舅等親人,可她除了常本華這個不願意要她的親媽,她什麽都沒有了。

林飛魚朝她招招手,像常美抱住常歡那樣,輕輕抱住了她。

風雨如約而至,碩大的雨點拍打著窗玻璃,劈裏啪啦的,把屋裏的哭聲完美地掩蓋住。

雨水能洗刷天空和灰塵,卻洗刷不了人們心裏的成見。

瘧疾雖然是很可怕的傳染病,但它的主要傳播途徑是通過感染了瘧原蟲的蚊子的叮咬和血液傳播,人與人之間的接觸一般不會造成傳染。

常明松被確診的當天,林飛魚四姐妹就被帶去醫院做了檢查,都沒有被傳染上。

市防疫站的工作人員動作也很快,火速對常家進行消毒,又對整個大院及周圍用DDT(雙氯苯基三氯乙烷)滯留噴灑滅蚊,確保瘧疾不會大範圍傳染開來。

但大院不少人還是對常家一家子避如瘟疫。

常靜去井口洗衣服被人給趕走,更過分的是,林飛魚和常歡兩人去食堂打飯,連食堂都沒能進去。

好在十八棟的鄰居都是好的,朱六嬸和蘇奶奶去菜市場買菜會幫忙多買一份回來,要是有人為難幾個孩子,十八棟的鄰居也會第一個站出來。

就連平時對李蘭之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劉秀妍,在聽到有人說李蘭之克夫時,雙手一叉腰就罵開了:“你最好祈禱你家的人以後永遠不會生病,永遠不會死,要不然都是被你給克死的!同是女人,偏偏還要說這種為難女人的話,聽著就來氣!”

劉秀妍又開始給李蘭之煲湯送湯,健胃養脾的豬肚湯、利水消腫的冬瓜排骨湯、增強抵抗力的魚頭豆腐湯,每天變著花樣地煲。

兩人的友誼在一碗碗的老火湯中,再次枯木逢春。

常明松以前的身子是挺不錯的,但這陣子他酗酒抽煙,天天不是宿醉,就是在宿醉的路上,導致身體一下子垮了,瘧疾雖然被控制住了,但他還是反反覆覆發燒,頭痛欲裂。

有些人生病之後,脾氣會變得十分古怪,暴躁又難伺候,常明松就是這樣的人。

對著醫生護士還好,一對上李蘭之,他各種脾氣就上來,湯燙一點要罵人,藥拿慢了要罵人,飯菜不合胃口更要罵人,要是換成其他人,只怕早就有怨言了。

但李蘭之半句怨言都沒有,在她心裏,覺得常明松遭此一罪,跟她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而且她心裏很明白,常明松對常小滿的事心裏還是有怨氣,如果不讓他把這股氣發出來,就跟捂著傷口不讓治療,遲早要潰爛。

這天李蘭之從醫院回來,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雨,她被淋成落湯雞回來。

林飛魚進屋時,她頭上搭著條幹毛巾,頭發還來不及擦幹,就這麽靠在床頭睡著了。

屋裏光線陰暗,她的嘴巴微微向下撇著,嘴邊的兩條法令紋顯得很深,好像兩條溝壑刻在臉上,燙過的頭發沒有打理,雜亂無章貼在頭皮上,顯得很老氣,額角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小撮白發,很紮眼。

在她記憶裏,媽媽還是當年那個穿著白色連衣裙,抹著大紅色口紅的年輕女人,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好像一下子變老了。

林飛魚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輕手輕腳走過去,拉起床上的被單給她媽蓋上。

李蘭之這時候突然醒過來,看到她的臉楞了一下,但很快回過神來:“你怎麽在這裏?還不趕緊去學習,九月份新學期開始你就是高二的學生了,你這次期末考只排到了全年級第八十七名,這個成績要考上中大那就是癡心妄想!你期末的數學成績比上次考試少了兩分,再這麽下去,你這輩子都別想考上中大!”

林飛魚想說,她沒想考中大,她期末考數學時吃錯東西肚子痛,當時忍著寫完的,但看著她媽喋喋不休的樣子,她嘴巴張了張,什麽都不想說。

她心裏很清楚,這個時候無論她說什麽都會換來一頓罵,如果她說自己吃錯東西了,她媽肯定會說誰讓你吃錯東西的,長那麽大,連東西好壞都不會分辨嗎?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和她媽之間除了學習成績,好像就沒有其他話可以說。

她應了一聲,轉身出去拿課本學習。

在很多人避著常家時,海燕從粵劇團回來了。

回來的第一件事便是來找林飛魚。

她把一個小巧的錄音機遞過去說:“前幾個月我跟團去香港和澳門表演,在二手門店給你買了個錄音機,你也不要拒絕,因為是二手的,所以不值幾個錢。”

錄音機在這年代可是稀罕物,哪怕是二手的,價格也不會太便宜,她知道海燕這麽說,不過是不想她有太大的心理負擔。

林飛魚感動地將她一把抱住:“謝謝你海燕,我太喜歡這份禮物了。”

她本來想跟她媽說要個錄音機,可家裏發生了那麽多事,她不敢開口,更何況常美那時候沒有買,到她高三了卻要買,她不知道其他人會怎麽想。

重組的家庭總是有這樣那樣的顧忌,現在家裏正是多事之秋,她不想因為自己的事再生矛盾。

海燕聽到她這麽說,心裏也很高興:“對了,我跟我家人說,這是你讓我幫忙買的,你可別說漏嘴了。”

林飛魚重重點頭。

兩人手拉手同坐在一個秋千上,秋千晃蕩了起來,天空碧藍,微風吹拂,兩人的笑聲隨風飄得很遠。

海燕說她的哭戲還不夠好,她希望有一天能像紅線女前輩那樣,能夠贏得大家的喜歡,她很喜歡紅線女前輩演的《昭君公主》,她有點害羞地說,希望有生之年能當一回主演。

紅線女老師主演的粵劇《昭君公主》林飛魚沒有看過,不過從兩年前在廣州上演後,據說場場滿座,十分受大家的歡迎和喜歡。

她抓住海燕的手,鼓勵道:“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海燕回握住她的手,笑著說:“我也相信你一定可以考上重點大學的。”

燦爛的陽光和煦地照在她們身上,兩人相視笑了起來。

***

時間一晃,暑假過去了。

常明松終於平安出院了。

只是他暴瘦了十幾斤,臉頰凹陷進去,身子好像被掏空了一般,臉色很不好看,慘白慘白的,整個人完全沒了之前的精氣神。

經過這麽一遭,常小滿的事再也沒有人提起,離婚自然也不可能再離婚了。

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日子似乎也回到了以前。

出院的時候,醫生叮囑常明松要多休息,要是放在以前,他倒是可以繼續請假,可自從玻璃廠改革以來,工廠效益每況愈下。

工廠好像一只困獸,越折騰,效益就越不好,他因為生病已經請了半個月的假,再請的話,他擔心領導會有意見,也擔心回頭車間主任的位置會保不住。

李蘭之之前一直在醫院和家裏兩頭跑,忙得人都瘦了好幾斤,現在人一閑下來,她頓時有些不知該幹什麽好。

罐頭廠每年到了這個季節,都會進入生產旺季,工廠工人不夠,就會招很多臨時工來做幫忙,李蘭之和工廠弄得有些不愉快,她自然不會再去當臨時工。

再說她也咽不下這口氣。

她覺得這是她和常明松兩人的私事,常明松怨她怪她,她無話可說,可工廠因此撤銷她“勞動模範”的稱號,又把她降級,在她看來很欺負人。

她一畢業就進了罐頭廠,兢兢業業幹了快二十年,為了拿到“勞動模範”的稱號,當年她懷著孩子還在加班,後來孩子掉了,她不坐月子又去上班,沒錯她這麽做是有私心的,但她也真真實實地付出了,憑什麽在多年後因為她的私事就否定她的付出呢?

這讓她十分心塞。

而工廠那些人的舉報,更是讓她看透了人情冷暖。

她算不上長袖善舞的人,但這些年來,她不曾和任何工友紅過臉,工友有困難,她都是主動幫忙,她雖然不清楚是誰舉報了她,但總歸是心寒了,她說什麽也不可能跟這種人再一起工作。

沒了工作,又不能去當臨時工,要是換成其他人,說不定直接當個家庭主婦,但李蘭之不想。

她從小的經歷告訴她,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靠自己才是最靠譜的。

她想來想去,覺得現在想進工廠不太實際,很多工廠現在都不招人,就是招人也是招年輕人,還得是有學歷的年輕人,她兩樣都拼不過人,唯一的出路只能像朱國文那樣——當個個體戶。

現在外頭的個體戶越來越多,七九年剛改革時,工商局的工作人員還要挨家挨戶去做思想工作,當年發放首批個體工商經營執照時,也不過才兩百多戶,到今年,好像已經有好幾萬的個體戶。

除了像朱國文這樣的賣魚佬、賣菜佬,還有賣衣服的、賣吃的,她自己拿不定主意。

再說有常小滿這事擺在前頭,這次她選擇和常明松商量。

常明松說:“民以食為天,做吃的是最保險的,但一來租店面需要不少錢,二來要做吃的,關鍵是做東西要好吃。”

李蘭之的廚藝雖然沒到難吃的地步,但也說不上特別好,要靠美食來賺錢,估計還是有些困難。

對於賣衣服,常明松是這樣說的:“衣服要進貨,這首先就要一筆不少的資金,要是賣得出去還好,要是賣不出去,衣服就會囤在手裏,再說衣服這東西又不是吃飯,一天不吃都不行,大家一年到頭未必會買一件衣服,這生意做不了。”

李蘭之其實是有意做服裝的,她跟常明松有不同的看法。

以前的人的確很節儉,一件衣服縫縫補補要穿好多年,小孩子的衣服更是一件件傳下來,大的穿了給小的穿,小的穿不了還會送給親戚。

可自從改革開放後,很多人的想法發生了很大的改變,以前大家會覺得穿縫縫補補的衣服是種節約的美德,可現在大家越發在意形象,手裏稍微有點錢的,都不會讓自己穿得破破爛爛。

還有很多年輕人,他們喜歡追潮流,花襯衫喇叭褲,女孩子買各種漂亮的裙子,在打扮自己這方面,他們非常舍得花錢。

另外如今國家大力發展經濟,以後大家的購買力只會越來越強,買衣服的人也會越來越多,所以她挺看好服裝行業的。

她把自己的想法委婉說出來。

常明松聽完卻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你想賣衣服?既然你都決定好了,那又何必說要跟我商量?”

這話味道很沖。

以前的常明松從來不會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自從常小滿的事件後,兩人的地位發生了變化,常明松作為受害者,心裏天然有種高高在上的姿勢,而李蘭之作為做錯事的人,在他面前莫名矮了一截。

聽到這話,李蘭之抿了抿嘴唇說:“我沒決定好,我這不是跟你商量嘛,你要是覺得賣衣服不能做,那就不做好了。”

常明松臉色這才好看了一點:“不用商量,服裝這行業肯定做不起來,我的意見就是你先去國文的魚檔口,跟他學習怎麽賣魚,回頭時機成熟了,你租個攤位也去賣魚就好了。”

朱國文今年去深圳尋找機會被騙得血本無歸,朱六叔為了這事還氣病了,從深圳回來後,朱國文還繼續賣魚,不得不說,賣魚這行業真旺他,同樣的魚,人們就是喜歡跟他買。

常明松覺得朱國文肯定有什麽賣魚秘訣,所以他讓李蘭之去他檔口學習,回頭把他的本事學過來了,再自己租個檔口,這樣就萬無一失了。

聽到這話,李蘭之再次支吾了起來:“這樣不好吧?”

雖然是鄰居,但朱國文憑什麽教她?俗話說,教會徒弟餓死師父,賺錢的本事誰願意教給別人呢?

另外她不想當賣魚佬,這是最主要的原因。

市場上的賣魚佬都是男人,她一個女人去賣魚一來太突兀,二來賣魚每天弄得一身魚腥味,她很討厭那股味道,且賣魚要搬魚殺魚,那都是力氣活。

總結下來就是,賣魚不如賣服裝好,賣服裝只要進了貨,東西擺在那裏等人來買就行,也不用一天天搞得臭烘烘的。

常明松卻道:“有什麽不好的?你要是不敢開口,我去幫你跟國文說好了。”

話說到這份上,李蘭之知道自己不能再提賣衣服的事,否則兩人肯定要不歡而散。

兩人的關系好不容易有所緩解,她不想節外生枝,於是點了點頭。

朱國文聽了常明松的請求後,一口答應了。

畢竟賣魚的人那麽多,再多一個李蘭之也沒什麽,不過他也提前給打了預防針,他說賣魚這活兒又累又臟,而且生意好不好做,還得看個人的本事。

常明松覺得臟累算不了什麽,當個體戶自然沒有當工人體面,但這能怪誰,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沖動把工作給賣了。

當時兩人在冷戰,要不然他絕對不會讚成她把工作賣掉。

朱國文沒意見,但朱六叔知道後嘀咕了好幾天,還私底下跟老伴吐槽,覺得常明松夫妻倆不厚道。

那麽多年的鄰居,你幹什麽行業不好,偏要做同樣的行業來搶生意,搶生意就不說了,還要到國文的魚檔偷師,這就過分了。

朱六嬸嘴上雖然沒說什麽,但心裏多少還是介意的。

不管咋樣,李蘭之開始了個體戶的生涯——當個女賣魚佬。

***

新學期開始,林飛魚和江起慕高二了。

重點中學果然不是一般的卷,才高二而已,教室後墻的黑板上就開始寫上一行令人驚人膽魄的大字——離高考還剩下XX天。

同學們不禁吐槽,這種折磨人身心的字在其他學校都是高三才會出現,他們高二就出現了,簡直太喪心病狂了。

吐槽歸吐槽,但學習一點也不敢落下,看到旁邊的同學已經翻開書本,吐槽的人也趕緊坐下來學習。

在苦讀的日子裏,有一天林飛魚發現自己近視了,迫不得已去配了一副眼鏡,雖然度數不高,但她還是有些郁悶,鼻梁多了一副眼鏡,感覺做什麽都不方便。

江起慕這次從上海回來,他媽沒跟著回來,而是留在了上海,讓他表姨幫忙照顧。

“我爸已經向工廠遞交了調動申請,等我高考結束後,他就會搬回上海。”

這一年江瑾昌的身體不是太好,他擔心自己萬一出了問題沒辦法照顧妻子,上海至少有其他親戚在,出了事可以搭把手。

這是十月份的一個周末,林飛魚和江起慕因為學習時間太緊張沒回家,兩人吃完午飯,一前一後走回宿舍的路上。

林飛魚聽到這話,楞了下說:“那你以後是不是要報考上海那邊的大學?”

江起慕走在她後面,看她踩在自己的影子上,輕輕點了點頭:“嗯,我爸媽身體都不太好,我是他們唯一的孩子,我想留在他們身邊方便照顧他們,所以我會把覆旦大學作為我的第一志願,你呢?”

“我……我還不知道。”

嘴上這麽說,她心裏卻控制不住分析了起來。

以她目前的成績,報考覆旦大學有點困難,但上海還有其他重點大學,譬如交通大學等,她再努力一把,也不是不可以。

至於為什麽得是上海,她看著地上兩人重疊在一起的影子,心跳慢慢加速。

江起慕看著她的後腦勺,欲言又止。

兩人誰也沒開口,默默往前走。

直到看到前面出現了一個老師的身影,兩人才拉開距離,各自往宿舍樓走去。

常美和蘇志謙確定關系後,蘇志謙本想跟家人挑明關系,卻被常美給阻止了。

常美認為兩人如今都沒有大學畢業,經濟也沒有獨立,不適合跟家人說戀愛的事情,等畢業後,兩人工作穩定了,那時候要是還彼此喜歡的話,再跟家人坦白也不遲,要不然中間萬一分手了,兩家人住那麽近,會搞得大家很尷尬。

對於常美的決定,蘇志謙沒有意見,唯一有意見的便是“萬一分手”這句話。

在他看來,他們兩人是絕對不可能分手的。

這天周末,兩人約著去電影院看老舍小說改編的電影《駱駝祥子》,誰知還沒走到電影院門口,遠遠就看到電影院門口站著一對年輕男女。

女生背對著他們,身穿著一條紅色的過膝連衣裙,頭發披在肩膀上,在她旁邊站著一個跟她差不多高的矮個子男生。

男生長得尖嘴猴腮,賊眉鼠眼的,看到有漂亮的女生經過,他一雙眼睛盯著女生看,很是猥瑣。

常美看著那女生的背影,問蘇志謙道:“你覺不覺得那女的背影有點熟悉?”

蘇志謙隨她指的方向看去,搖頭說:“沒看到臉,感覺不認識,不過她的身高跟常歡差不多……”

話還沒說完,那女生似乎感覺到身後的目光,突然轉過身來。

三人的目光在空中對上。

瞳孔地震。

不可置信。

驚慌失措。

下一刻,就聽那人喊道:“張翼快跑,那是我姐!”

說完拉著男生的手腕掉頭就跑。

常美只覺腦袋嗡的一聲,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常歡早戀了,還找了個醜八怪早戀!

她回過神來,鐵青著臉追過去:“常歡,你給我站住!”

蘇志謙慢半拍也跟著追上去。

另一邊,常明松在工廠跟人打了起來。

起初原因是工廠效益不好,迫於上面領導的壓力,常明松所在的包裝車間也不得不做出改革,為了證明自己的車間不是沒用的,常明松要求包裝車間的工人自願縮短中午休息的時間,用來學習進步。

這措施一出來,有人支持,自然也有人不高興。

但工廠效益不好,大家也擔心沒錢發,因此就算不高興,也只能憋著,可表面不能反對,私底下這些人的嘴巴就不客氣了。

常明松在蹲坑的時候,外面來了兩個工人。

“我覺得常明松這個包間主任也快做到頭了,讓我們包裝車間的工人學習玻璃生產技術,這是什麽鬼主意,我們要是有這種能力,還會來包裝車間嗎?”

“我看他是心急亂投醫,幾個車間的主任就屬他學歷最低,最沒有人脈,也最沒有本事,想當初也不知道他是怎麽當上這個主任的?”

這些話雖然難聽,但尚可以忍受,誰知兩人話頭一轉,就說到了私人方面上去。

“他是怎麽當上主任我不知道,但他是冤大頭我卻很清楚,但凡換個男人早就離婚了,可常明松卻不離婚,真是比王八還能忍。”

“哈哈哈你這小子說話真難聽,不過我聽說有些人說他是那方面不行,男人結紮後那裏就會沒用,你說他要是離婚了,以後哪還有其他女人肯嫁給他,所以他不敢離婚……”

常明松氣得屎都被夾斷了。

當場怒吼一聲,隨便擦了屁股就沖出去,還把一籃子的廁所紙倒扣在那兩個工人的頭上。

臭氣熏天的屎籃子扣在頭上,兩個工人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哪裏受得了。

很快三人扭打在一起。

【作者有話說】

來啦~這章寫得好卡,謝謝大家的等待,這章還送紅包哦~

***

【註】1紅線女:一位在南粵大地家喻戶曉的著名粵劇名伶、粵劇表演藝術大師,《昭君公主》是紅線女和秦中英根據曹禺的話劇《王昭君》改編的。

2.電影《駱駝祥子》:1982年上映,由張豐毅、斯琴高娃主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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