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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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晚飯前,田島匆匆跑去跟片岡監督請了幾個小時的假。

因為,田島在訓練告一段落,準備吃晚飯之時,偶然從Lycaons隊一軍捕手出口前輩那裏得知,渡久地東亞居然來東京了。

說實話,田島已經很久沒有跟東亞聯系了。

好像也不是因為太忙而沒時間聯系,純粹是每一次田島跟東亞通話之後都要郁悶一會兒,弄到最後田島都不怎麽願意在沒事之時去聯系他了。

而且,最讓田島有怨念的是,他們之間的聯系,從來都是田島主動,東亞一次都沒有主動聯系過田島。

所以突然聽聞東亞在東京,田島不知道為何,居然很迫切地想見見東亞。

“嘭!”

因為站得有點近,田島差點被猛然關上的門砸到鼻子。

他不可置信地盯著在自己面前幾乎可以說是被甩上的門,內心一片不可說出口的話語在快速閃過。

田島閉上眼,忍!

他擡起手,再次敲門。

幾分鐘後,路過的酒店服務員眼帶狐疑,卻態度友善地上前詢問田島:“先生,是否需要幫忙?”

田島露出人畜無害地完美微笑:“謝謝,我和我哥哥一起的,剛剛出門忘記帶房卡了,可能是我哥哥睡著沒聽到聲音,一直沒給我開門。”

服務員理解地笑笑,正想開口,一直緊閉的門突然被人從裏拉開,東亞帶著一副沒睡飽被打擾很煩躁的表情出現。

田島沈默一秒,轉頭微笑的對著服務員道謝,很有禮貌:“看來沒事了,謝謝!”

服務員真心為客人的問題能得到解決而開心:“沒關系。”

等服務員走開後,田島收起自己的微笑,面無表情地凝視東亞。

東亞:“不進來我就關門了!”

耗費差不多十幾分鐘才得以進房間的田島,盯著散在地上的游戲手柄,以及電視屏幕上顯示的“YOU WIN”字樣,陷入沈默。

“啊啊!都是因為你,我差點就輸了!”

田島:“……”

所以這就是你一開門看見我,連半秒都不帶猶豫地就甩上門回去繼續打你的游戲,把我晾在酒店房間門外十幾分鐘的原因?

東亞收起地上的游戲手柄,放到桌子上去,自己走到床邊,整個人沒骨頭似的軟成一團,攤到床上去,自顧自地蓋上被子。

“好累!我先睡一下,你記得叫晚餐,我還沒吃飯。”他這樣說著,自己就合上眼,看樣子是真的準備入睡了。

田島繼續沈默,盯著窩進被子裏的東亞,良久,還是拿起房間裏的電話訂了晚餐。

東亞醒過來的時候,田島已經吃飽喝足了。

東亞盯著桌子上的那一堆東西,問:“這是什麽?”

田島揚起燦爛笑容:“晚飯啊!意外的好吃呢!”

嗯,確實是晚飯,雖然每一樣都被人吃過一半,但這確實是晚飯。

當然,好吃也並不意外,因為肉眼都能看出來每一樣都很貴,所以味道也絕對會對得起它的價格的。

東亞面色淡淡地掃一眼笑得很乖的田島,“然後呢?你過來找我做什麽?”

他壓根不問田島為什麽會知道他在這裏,因為那是個蠢問題。

田島笑容微頓,對啊!自己為什麽會一聽到東亞在東京就迫不及待地請假出來呢?

東亞挑剔地扒開被吃過的那一半菜,非常意思意思地每一樣菜都吃幾口,然後就放下筷子,表示用餐結束。

此時,田島仍然沒能想出自己來找東亞的理由。

東亞用他那雙上挑的細眼盯著田島幾秒,隨後不知道從哪拿出一個錄像帶,一步一步的做著把錄像帶放進去、合上等步驟。

然後,東亞拿著遙控器,側頭問:“你交過女朋友嗎?”

女朋友?

田島很認真地回憶,好像自己十多年的人生裏都沒有可以被稱為“女朋友”的生物存在呢!

東亞輕笑一聲,說的話莫名有股誘惑力:“那麽,你的第一個女朋友來了!”

東亞的話讓田島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盯著還未被打開的電視,緊張的咽咽口水。

東亞按下遙控器上的開關鍵。

下一刻,兩支穿著不同隊服的隊伍出現在電視上。

“列隊!”

兩隊選手齊齊彎腰:“請多指教!”

田島沈默:“……”

嗯?這跟女朋友有什麽關系嗎?

東亞手一指屏幕上穿著稻實隊服,滿臉自信笑容的金發少年。

“嗯,怎麽樣?是個很好懂的女朋友吧?你研究研究,爭取盡可能多的掌握一些信息,以幫助你們交手之時,能更愉快一些!”

田島冷漠:“哦!”

這個女朋友,是說成宮鳴啊!

東亞一臉感興趣的表情:“所以,你剛剛在期待什麽?”

田島:“……”

他給東亞一個眼神:不過是小小報覆一下被晾在門外之事,有必要這麽計較嗎?還有完沒完了?

東亞斜眼:用我的錢,點的大餐,然後給我留剩飯,你覺得呢?

重現一番年幼時兩人間的日常耍戲與被耍戲之後,田島與東亞最後坐下來,好好把這一場比賽看完。

是稻實與櫻澤的半決賽錄像,田島看過幾遍了。

“這場比賽,你看過幾遍?”

這場比賽的視頻播放結束後,東亞問。

“應該有三次了吧?”田島認真回想。

“哪三次?”

“一次以觀眾角度,在我隊裏的前輩講解下看的整場比賽,一次以捕手角度看的稻實投手的比賽,一次以打者角度看的投捕配合的比賽。”

東亞沈吟,他掏出煙,懶懶地叼在嘴裏,卻並沒有點火。

半響之後,他問:“那麽,剛剛你是怎麽看的這場比賽?”

田島:“捕手調度強,投手很厲害,所以捕手配球也很靈活,果然不愧稻實王牌投捕。”

東亞:“還有呢?”

田島回想半響:“稻實打線,值得註意。”

說著,田島已經開始不自覺在腦內模擬。

如果他與降谷搭檔,應該怎麽壓制稻實打線;如果他與澤村搭檔,應該怎麽壓制稻實打線;如果是與丹波、川上這兩位前輩搭檔,又該怎麽壓制稻實打線。

首先,降谷目前的武器就是他的球速,但在控球還沒那麽穩定、變化球少、耐力不足導致直球犀利度不夠的情況下,降谷能壓制稻實打線的,估計也就是第一輪對上之時。

等稻實打線第二輪對上降谷,恐怕降谷的球難免會被打出去。

然後是澤村,澤村目前能拿在場上用的,就是他天生的怪癖球,但對付力量打者不怎麽行得通,不過如果澤村能投出卡特球的話,壓制稻實打線的幾率會更大一些。

丹波前輩的曲球不用說,關鍵還得看上場時,直球是否有力,如果直球丹波前輩能投得夠犀利,那麽配球就會更靈活一些,對付稻實打線就會更有把握。

至於川上前輩,只要比賽當天心態穩,那麽他的控球就不會出狀況。

四個投手,川上前輩是最穩定,也最讓人放心的,可惜在某些時候他自身好像會因為不夠自信而產生自我懷疑,導致控球沒那麽穩定。

決賽對上稻實,我們隊伍的先發投手,如果是我,我會選擇降谷。

但片岡監督是否選擇降谷,這有點難說,因為丹波前輩對陣藥師和對陣仙泉這兩場比賽時,都充分發揮出他作為王牌的鬥志。

田島靈光一閃。

不對,在與仙泉的半決賽中,片岡監督讓降谷休息,所以,決賽首發一定是降谷!

片岡監督確實清楚丹波前輩作為王牌的鬥志,但他也相信這次夏季大賽以來在丹波前輩沒上場之前一直擔任首發的降谷。

對比剛剛恢覆好、雖然展現王牌鬥志但仍然不怎麽穩定的丹波,片岡監督可能會更傾向於頗有些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降谷。

雖然經驗不足是所有一年級的弱點,但正是因為還不知道害怕,所以會更有可能把稻實的打線撕開一個口子!

那麽這樣一來,片岡監督應該會在降谷壓制稻實打線一輪之後,視情況而選擇是否換投,若是換投,不出意外應該會是丹波前輩。

至於澤村與川上,澤村會上場,只會有一種可能,片岡監督準備打稻實一個出其不意。

若是出了問題,後面還有川上前輩穩住,所以澤村完全可以在比賽持續僵住之時,上場試探著打破那種情況。

捕手百分之九十九是禦幸,剩下那百分之一,只有可能是投手出狀況,換投風險太大之時,才會是他的上場幾率。

田島伸手推了推眼鏡。

打線方面,青道一到六棒不會變,最重要的是,七棒是誰?九棒又是誰?

七棒要能把禦幸與後面的打者連起來,九棒也擔任著連接一棒的責任,所以這兩者選擇要慎之又慎。

假設首發投手是降谷,左外野阪井前輩,右外野白州前輩,那麽很可能七棒阪井前輩,八棒降谷,九棒白州前輩。

阪井前輩能把降谷與六棒的禦幸連起來,白州前輩綜合實力最穩,能穩妥的連接一棒的倉持前輩。

但如果考慮到換投,片岡監督很可能首發不會讓阪井前輩上場,那麽七棒很可能是首發的降谷。

這樣一來,青道的打線就能大致推測出來了。

與之相對的,稻實的打線也就大概出來了!

按稻實對櫻澤的打線棒次,估計決賽也並不會有太大改變。

一棒是擁有速度的卡爾羅斯,二棒是戰術型打者白河,三棒是吉澤,四棒原田,五棒成宮鳴,六棒山岡,七棒是平井翼。

不出意外,稻實應該就是這個打線陣容了。

東亞懶洋洋地攤在房間裏唯一一把椅子上,淡淡瞥一眼似乎已經完全陷入自己思緒中去的田島。

“如果你現在是在推測稻實的打線棒次的話,我勸你最好停止。”

被東亞的聲音驚到,田島這才想起來,這房間裏還有人!

他已經習慣看著比賽錄像後,自己一個人寫寫記記,然後開始模擬比賽場景,並結合對手情報進行出戰陣容預測,最後模擬與推測出的對手陣容比賽調度。

“嗯?”田島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東亞的意思。

東亞輕輕合上雙眼,似睡又似在思考,“因為,雙方的打線棒次,重要的那幾位打者棒次不用思考都能知道!你推測與否,完全沒影響。”

他睜開眼睛,整個人動一下都懶得動,只眼珠轉動,斜眼看向田島,“你應該沒忘記我最開始讓你做什麽吧?”

田島回想幾秒,對了,“成宮鳴!”

“對,你為什麽要花那麽長時間去思考的打線棒次這些問題呢?你又不是首發捕手,況且做這件事還白費力氣,你應該做的,是從一個打者的角度,去觀察成宮鳴!”

兩人都不用確定就能知道,青道首發捕手一定不是田島!

東亞翻動一下身體,側著攤在椅子上,視線正面對上田島。

“用你的眼睛和腦子,好好去觀察,去分析那個投手!他的所有微表情,他的所有不為人註意的微動作,而這些又代表著什麽?”

“他投什麽球的時候,是哪種微表情,他投球狀態好與壞時,表情是什麽樣的,眼神是什麽樣的?”

“而你,在猜出對方的球之後,要怎麽樣,才能把它打出去?最好仔細看錄像裏,球被投過來時的路線,雖然隔著屏幕看不出什麽,但你最好還是能背下球的飛向,用你最擅長的想象,去尋找破解方法。”

“周之助,你最應該記住的,就是永遠不要把自己的這裏,”東亞伸手指了指腦袋,“浪費在不應該的事情上,想贏,那麽,靠你的這裏,去對付對手!實力,只不過是前往勝利路上一個必須、基本必備卻又沒那麽重要的存在而已!”

田島沈默地凝視東亞,半響,他驀地笑開,卻垂下眼簾:“我發現,你變得很可怕。”

其實,很早,早在他們剛重聚之時,他就發現了這一點。

但他卻有些不願意承認,不願意承認明明只比自己大四歲的這個人,卻遠遠地、孤單地一個人朝著那麽覆雜的世界走去。

徒留自己一個人,還在單純地為著一種信念,而不斷追逐著……

田島的手不自覺攥緊,沒多少長度的指甲還是生生在手心留下月弧形的痕跡。

東亞掩下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面上只是一挑眉,懶洋洋地揮揮手:“單純的高中生田島周之助,你永遠不會了解我作為大人的快樂!”

田島停頓,罕見地沒有先反駁東亞這自詡大人的話,他安靜等東亞說完,又繼續自己未完的話:“但作為你這一邊的人,你的可怕卻讓人很安心。”

東亞嗤笑一聲,意義不明地說了一句:“你真天真!”

他站起身,朝著床走去,掀開被子,躺下,蓋上被子,閉眼,最後對著田島說:“好好研究吧!你的女朋友。啊啊……好累,我先休息一下,除非地震,否則別叫我!”

田島覆雜的情緒瞬間被這話給一掃而空,忍不住嘴角抽搐。

女朋友這件事真心過不去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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