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2 章

南城的冬天，日頭短，街巷卻溫暖。

愛心廚房的爐竈升起第一縷炊煙時，莫曉曉正系上圍裙，熟練地從水缸裏掏出浸泡了一夜的黃豆。蒸汽升騰，豆香裹著鍋氣，像某種安慰，拂過她頭頂早生的白發。

“小莫，還是你泡的豆子好煮。”老陸笑著說。

她回以一笑，把一鍋豆腐腦端去前臺：“慢點吃，別燙著了。”

廚房靠窗的位置貼了一張孩子們畫的塗鴉畫，是小羽生前喜歡的那家花店的外景。

她第一次看到時，眼淚沒忍住，在廚房的水池邊哭了好久。

潘楊在後院修補損壞的櫥櫃，見她情緒低落，也不說話，只是把自己的毛線帽摘下來，給她戴上。

他們現在提起小羽，不再用“她走了”這種字眼，而是說“她在這裏住過”，“她小時候愛吃這個”，或是“她喜歡畫畫，她畫過這條巷子”。

像小羽從未真正離開。

他們回南城，是在姜楷儀離開那天決定的。

她跟姜楷儀幾乎不聯系，但從趙靜雲的口中，都知道彼此的近況。

她知道姜楷儀開設了一個愛心廚房，給那些窮困的來求醫問藥的人一個溫暖的歇腳的地方。

她也知道小安生病了，卻沒有勇氣去看他。白色的墻壁，刺眼的光，彌漫著消毒水的走廊，她一輩子都不想觸碰。

她還知道姜楷儀和付醫生在一起了，真好。多麽好的兩個人，他們值得收獲彼此的真心。

但是為什麽，他們又分開了？

當晚，她跟潘楊說：“我們回去吧，小羽生活了那麽久的地方，我想守著。”

潘楊只是看著她，許久說了一句：“好。”

這兩個字，修補了他們的這段婚姻。

這一年多，他們幾乎已經走到了盡頭，爭吵、沈默、對彼此的疏離......他們甚至不敢一起回憶女兒的事，因為一提就會吵，一吵就更痛。

但現在，兩個人都學會了安靜地陪伴。

趙靜雲早已替他們租好了房子，還在以前租住的地方附近。

曾經小羽躺著的床上，現在躺著安餘生。

她以為自己能忍住，但看著床上形容枯槁的人，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怎麽也止不住。

當初小安送小羽走的畫面還歷歷在目，眨眼，他們也快要留不住安餘生了。

她甚至想，是不是這個房間、這張床被施了詛咒？

老天終究沒善待這對可憐的母子，安餘生走的時候，只有她在。

似回光返照，他說想吃火鍋，趙靜雲便急急去買菜。她發現安餘生不太好的時候，趕緊打電話給趙靜雲。

小安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觸碰到她的手，微微搖了搖頭，閉上眼睛，落下兩行淚。

她再一次被人間疾苦淩遲。

後來，她留在這裏，學了急救課程和護理課程，用一餐一飯為別人止餓，也像在救贖自己。

夜色沈下來，她走進廚房熄燈，一盞盞按順序關掉，最後一盞亮著時，她看著那張孩子們畫的畫，輕輕說了句：“小羽，媽媽現在，過得很好。”

門“哐”一聲合上，冬天的風擦過巷口，但不再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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