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3 章

慕尼黑的街頭，總有些意外的溫柔。

姜楷儀抱著從市集買來的聖誕花環，在街角站定，忽然就看見前方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人穿著灰色大衣，筆挺修長，立在書報亭前翻著一本德文醫學雜志，動作沈穩又克制。她心跳猛地一頓，差點開口喚出他的名字——

付令塵。

她幾乎已經忘記，他走路時習慣左手揣兜右手快速回覆訊息時的姿態。

但此刻，全都回來了。

可等她靠近，那人一轉身，是個陌生人。

她低頭笑了笑，指尖抓緊了花環的葉柄。

果然，還是想他了。

姜楷儀沒告訴信之，她有時候會夢見付令塵。

夢裏的他，還住在原來他們的三口之家，廚房幹凈、沙發柔軟，陽光從窗臺照進來，他系著圍裙說：“楷儀、信之，晚飯好了。”

夢醒時，枕邊都是淚。

而現實是，她每天上班下班，空閑時陪信之徒步、看雪、堆雪人，聽他講學校的趣事。

她以為，這樣就能慢慢忘了。

“媽媽，聖誕節我有朋友要來。”信之說得很認真，手裏還拿著他寫的邀請函。

她看了一眼，紙上是拼音不標準的德文，還有一串郵箱地址。

她笑著揉信之的發頂：“是學校的同學嗎？”

“這是個秘密。”小家夥得意地仰著頭。

那天傍晚，雪下得很大。門鈴響起時，她剛給信之戴好圍巾，以為是鄰居來送節日問候。

開門的一瞬，她整個人怔住。

是付令塵。

他站在風雪裏，肩頭落了雪花，眼神坦然平靜，嘴角帶著一點難得的溫柔：“聖誕快樂，姜楷儀。”

她沒動，眼眶一熱，卻什麽也沒說。

是信之沖上來抱住他：“你終於來了！”

那一刻，她才知道，原來他們一直有聯系。

“我只是教他寫郵件。”付令塵坐在餐桌邊，輕聲說。

“信之說你們是朋友，最好的朋友。”她忍不住看他，“他每天問我你去哪兒了，我只能騙他說你在火星上當醫生。”

他低頭笑了一聲。

“他寫給我的第一封郵件，只有一句話：‘你是不是不要我們了？’”他頓了頓，“我回他：‘當然不是。我們是朋友，最好的朋友。朋友不會消失。’”

姜楷儀眼眶發紅，把喉間的酸意咽下。

窗外雪還在下，屋裏卻很暖，信之在客廳堆了一棵歪歪斜斜的小聖誕樹，上面掛滿了自己畫的小卡片。

“你也可以掛一個。”信之對他說。

付令塵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拍立得相片，上面是他們一家三口從前在及雲山的合影。

然後，他把相片掛在樹的頂端。

那晚之後，付令塵並沒有急著離開。

他像一個旅人，遠行而歸，終於找到了棲身的地方。

他帶了國內醫院的遠程病歷資料，打算申請短期醫學交流。姜楷儀幫他翻譯文件時，忍不住問：“你真的決定了？”

他看著她，點了點頭：“你說過，我這雙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但現在，我想讓這雙手也學會擁抱。”

她紅了眼眶，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歡迎回來。”

聖誕過後的一天，信之在畫畫，他問姜楷儀：“媽媽，我畫得好不好？”

她低頭看，畫上是她、信之，還有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手裏握著聽診器，笑得很淺。

她輕聲說：“很像。”

“那你開心嗎？”信之問。

她笑著點頭：“嗯，媽媽很開心。”

門外陽光照進來，灑在那張畫上，金燦燦的。

他們終於，在同一片天空下，又走近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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